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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是我食言了 姜封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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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封览随便寻了个由头,跟那些人散了局,转身就去找景穆。
正是花楼最热闹的时候,乐声四起,浅吟低唱,旖旎非常。
姜封览却无端觉得舌尖泛出苦味,此前喝下的几杯酒尽数闷在胸腔里,不知滋味。
他抬手敲了敲门。
房里有人应了:“平溟王有何贵干?”
“找故友喝酒。”
那边沉默了良久,终于有脚步声动,景穆打开门,表情平淡地看着他。
既然是凭着“故友”的身份进入,姜封览也没行礼,自顾自闯了进去,眼神环顾四周,
“你在找谁?”景穆问。
这房里除了景穆,再无旁人,连贴身侍卫溯风都不在。
姜封览笑道:“陛下屈尊到花楼,臣担心会扰了您的好事。”
“是你来找我喝酒的,”景穆语气并不怎么好,带着一些生硬的疏离感,“朕还以为平溟王春宵苦短,没心思顾上其他的事。”
姜封览自然察觉到他的情绪:“陛下?”
“既然都已经英雄救美了,怎么不去曲芊儿那里?”
姜封览蓦然噎住,他脑袋转成一滩泥,把疑惑都写在了脸上,
“???”
“到底是谁英雄救美啊,那花魁不是你救的吗?又是赦免死罪又是修改律法,我以为是陛下的心上人才特意去费这劲。”
景穆抬眼,眼底有一抹清涟的雾气渐渐蕴起,他坐了下来,说道:“是那律法本就严苛,法过而仁寡,所以才改的。”
“……我猜就是陛下的心性使然。”
姜封览坐下,两人相对而酌。
说是如此,但景穆刚刚讥他的话,姜封览还没怎么想明白。
他太知道景穆的两副面孔,朝堂之上威仪决断,不怒自威叫人生畏;在此之下却是多情善感,纯真稚气,可何时会说出这种讥刺之话。
太不像景穆了。
景穆没作任何解释,甚至毫无察觉这一点,他半垂着眸,模样不同于在皇宫时的端庄肃穆,只是懒散地倚在一旁的窗台前,一手去拿酒壶。
“陛下今日来花楼所为何事,可派了御林军护守?”
“溯风带了一队人马。”景穆避重就轻。
姜封览“嗯”了一声。现下俩人在一起,姜封览也能安心,自己有能力护驾。
“平溟王怎么不跟那些官宦世家们多聊聊?”
“没意思啊,我以为能套得出什么有用的情报,结果全是戏台子上讲的无聊事,要不是看到陛下来了,我当下就得撤了。”
清白的酒液缓缓下泻,拥着杯盏荡起波澜,景穆先给姜封览倒了一杯,
“京中情况复杂,表面上他们对你极尽阿谀奉承,实际上,杀你向我邀功也颇为可能,凡事要留心。”
“有那等对你忠心的,我倒是喜闻乐见。”
景穆不轻不重地瞪了他一眼,而后敛袖抬杯,与他对饮。
不知道为何,景穆起了喝酒的兴致,很想不省人事地大醉一场,在一个远离皇宫的地方,在只有他和姜封览的屋子里,哪怕这是花楼,哪怕醉后失态会有损皇威。
三杯过后,姜封览主动按住了酒壶:“你酒量不好,先回宫吧,明日还有早朝。”
景穆去看姜封览,棕色的眼瞳已经不太清白,他楞楞地笑了一下:“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这是哪门子的春宵?”
姜封览估摸着他已经醉了。
景穆抢过酒壶,又斟了一杯:“你不懂,姜封览。”
“……”
“以前拼了命想坐上去的地方,有时也会觉得烦了,高处不胜寒,孤家寡人的滋味并不好受。”
“那就找个情投意合的姑娘在皇宫里陪你,再生几个孩子,也就有了另一种寄托。”
景穆滞了片刻,没吭声,只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低垂着头,烛火绰约下,神情无端落寞。
他酒量不好,姜封览瞧他脸色绯红,应当是醉了,由着他又喝了几杯,才道:“这里人员杂乱,我还是送陛下回宫歇息吧,不然明日该头疼了。”
姜封览起身去扶他,景穆却反手抓住他的胳膊,用力一拉,将人扯了下去,再顺势倒进了他的怀里,君臣礼节抛之脑后,姿势里带着这花楼里的几分暧昧。
姜封览不明其意,却也并没有抽身离开,只是撑着这种怪异,等待他的指令。
“你要走吗?”景穆问,他直勾勾地盯着姜封览的眼睛,“为何要走,是朕薄待了你?”
没来由的问话,让姜封览身莫名身体一僵。
景穆眸中似有一团能融千丈寒潭的火,温然地炙烤着他。
“你是不是在怪我,奇汌之战,我没有及时派兵救援。”
姜封览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出话声,景穆又自己喃喃答了:“怎么会不恨,如若能再早些、再早些,就不会有那么多人死了……”
景穆着急地解释:“我那时初登帝位,他们都争相分势夺权,不听调令,我求诉无处,恨不得自己御驾亲征,可是……”
“小穆。”
这是这七年里,姜封览第一次这么唤他。
姜封览双手扶住景穆的肩膀,屈膝跪下,
“小穆,我从没有想过要怪你,你永远不用跟我解释,我信你。”
“真的?”景穆声音颤动。
“真的。”姜封览道,“你处境之艰我是清楚的,况且,我说过要一直在你身边辅佐你称帝治国,是我食言了。”
景穆的眼眶被酒气熏红了,锁不住的泪珠簌簌往下坠。
姜封览叹了口气,用指腹轻轻为他拭去眼泪,
“第一次见你,就是这样,可怜兮兮的。我还没见过哪个皇子像你这么好哭,我当真以为我要辅佐的是个泪美人,可是,是你让我看到了帝王之范,你说你要庇护苍生,要囊括四海,要创造盛世太平天下,我一直都信你。”
“陛下,臣要帮你,总有一天,臣会让四方皆来朝参拜,见一见我大景最英明神武的君王。”
景穆看着姜封览的脸,终于意识到自己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