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真当朕于无物 姜封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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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封览走得十分迅速，景穆连个背影都没看清，他立在原地，手里握着那个小木偶，轻轻摩挲着。
“陛下，”御前侍卫溯风过来，道，“兵部尚书前来觐见。”
“嗯，宣。”
夜晚赶来，必然是有大事，眼下姜封览的部将被押守，大军也都积在了京都，而这京中官僚机关庞杂，军队间的摩擦不断，兵部尚书头疼得紧，拿不准主意，只好请景穆示下。
兵部尚书奏疏了半晌，也没听着上面的动静，不安地看了龙椅一眼，顿时就被一股低气压笼住。
“陛下，这…平溟王所率的殷典军该如何处置？”
“平溟王呢？”
“平溟王放任自流，毫不搭理。臣去请过几回了，但他在京中的事务着实繁忙，臣一直没能见到一面。”
景穆斜睥了一眼：“朕的兵部尚书请几回还见不到他的人，平溟王到底是在忙什么？”
兵部尚书控诉道:“陛下不知，平溟王自回京，这许多人都上赶着相邀，昨日在御史府，今日又去丞相府，就今晚还要去醉花楼！”
“醉花楼……”
“陛下，平溟王种种所作所为皆有结党营私之嫌，臣以为当严加管束，罢了兵权押至……”义正言辞的话声突然熄了，因为他抬头正看到了圣上眯起了眼眸，强烈压迫感下，他不知觉地噤了声。
“不整顿治军，还跑去烟柳之地玩乐，这个平溟王啊，真当朕于无物。”
景穆语调不疾不徐，听不出什么情绪，兵部尚书却莫名听出了一种怨念来。
他擦了擦冷汗，道:“是啊陛下，确实不能放虎归山啊，如此纵容下去，终会成为祸患。”
景穆看着兵部尚书，淡声问:“醉花楼在哪？”
此时的醉花楼，那可真是空前的热闹。菱歌泛夜，倚红偎翠，靡靡之音，一派繁华气象。
“平溟王久不在京，自然不晓得这京中的快活！春宵不苦短，潇洒似神仙啊！”
“哈哈哈这在温柔乡里泡久了啊，到时候都舍不得去殷典那等偏远之地！这日子可没得生趣了。”
一群人拥着姜封览进了主间，刚落座，十几个莺莺燕燕围上来，吵得姜封览眼睛疼。
“爷～”一女子端了杯酒，顺势瘫躺在姜封览的手臂上，“爷尝尝这酒，可美？”
其他娇娘皆不甘示弱，连忙跟着扑上去。
“爷，奴家亲手剥的葡萄……”
“爷听听奴家的小曲儿~”
姜封览不甚耐烦，眼神一凛，直接将腰间的佩刀取下，“哐”的一声，横在面前桌上。
虽然什么话也没说，但态度是明晃晃地摆着了。
一众人登时傻了眼，恍惚才想起这“嗜血阎罗”的名号——
屠城万人，杀人如麻。
谁也不敢擅动了，姑娘们都战战兢兢地退了下去。
一位侍郎打着圆场:“这醉花楼的姑娘风尘了些，平溟王自然是瞧不起眼，怪我怪我，安排不周。”
几位官员也赔笑着，给姜封览敬酒。
姜封览没理会，冷声道：“这醉花楼，原也就这点乐子。”
“额……平溟王想看什么？”侍郎会着意，着人撤开了阁楼间的帷幔，引姜封览往外看，
“不知平溟王可知道《黛山里》，此曲名震京都，正是醉花楼的花魁，曲芊儿的名作。而且还曾去过宫宴，得到圣上的青睐嘉奖。”
听罢，姜封览眯起眼睛：“圣上见过她？”
“是啊，召见了好多回，还得了好些赏赐。”
姜封览来了些兴趣，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等着花魁登场。
一壶饮罢，舞乐声起，一抹仙白的身影从上方飘然降至台中，少女撑着伞挡住满场坠落的彩条，使她一尘不染的，看上去洁白如玉。
尤其是那双眼睛，冷静得仿佛俗尘的一切都不与她相关，只有身上佩着的璎珞，偶尔发出叮铃的脆响，引人想起这原是在红尘欢场。
“啧啧，这曲芊儿还真得是生了一副好面貌，琴还没弹呢，这台下人都如痴如醉了。”
“如若不然，早就被连坐诛杀了，哪儿还能有如今这番光景，只是卖卖艺就受万人追捧。”
姜封览收回目光，问:“为何？”
张侍郎解释道:“她父亲原是一位高官，但贪腐数额巨大，按我朝律法，要诛杀三族，可圣上网开一面，只处罚了相关上下级官员，未动其亲属家眷，甚至特意修改了律法。”
“因为这个花魁？”
“对，曲芊儿在此之前也颇有盛名，才情甚高常有辞赋流传，只可惜啊，命途多舛。”
“不过幸好有圣上庇护，倒不至于红颜薄命。”
“哈哈哈那可不是，这些曲词都是她写的，真是一个妙人！”
几人嘻乐着，后面的话姜封览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只看着曲芊儿发着怔。
正当这时，一个身形瘦小的身躯蹿过了前排看客，矫健地翻身跳到台上，举起一把匕首猛地刺向曲芊儿，
好巧不巧，撞进了姜封览的视野。
姜封览二话没说，掷出手中的杯盏，正击中那人的虎口，杯碎而匕首落。
拿起桌上的刀，姜封览飞身过去，与那穷途之人交手，没过两招，直接将人迫跪在下，刀抵在了那人咽喉。
姜封览无意伤他，刀都没开剑鞘，问：“为何杀人？”
那人死死盯着曲芊儿，目眦欲裂，
“狗官贪了赈灾款，你知道有多少人死在了暴雪寒天里，等着救济粮等得易子而食！但她知道什么？她只知道风花雪月卖弄风情，为什么她不跟着一起下地狱？！”
姜封览皱眉，还没说什么，曲芊儿走上前，握住刀身，移开了。
她向姜封览鞠躬致谢，而后朝着地上那人跪了下去，郑重地磕了一声响。
“是我曲氏之罪，我一蝼蚁难偿千人之命，但若能解你几分怨恨，你来拿便是。”
曲芊儿来这一下，把姜封览也弄懵了，这还是头一次，自己救下来的命，她本人还不想要。
她既然是如此态度了，姜封览自然不会再管，正当那人捡起匕首时，却又来一人打断了他。
“曲芊儿你给我起来！”来人潇洒，一把扯起曲芊儿，还替她拍了拍身上白裙的灰尘。
“贺公子，你…”
“你脑子有毛病是不是，你父亲干的事你往你身上揽什么罪？”
那个贺公子转而看向男人，
“她父亲已经绞刑入土了，要不然你去把他挖出来再行鞭尸？曲芊儿从高门贵女坠入花楼，能活下去就很是不易，为何还不肯放过她？”
“是他们做的孽，你们这些达官贵人，没经历过的苦难你有什么资格说放过？！”
“……”
吵吵闹闹的一出戏，姜封览没什么心思参与，他收了刀准备回，结果错眼间居然看到了陛下！
姜封览一惊，以为看错了，又定睛一遍，是景穆的身形没错，坐在楼上一个隐秘的位置，屏风挡住了大半，依着脸型的轮廓正是望着台上。
姜封览转头看向台上的曲芊儿，脸色不自觉地沉了沉。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真当朕于无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