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梢青》木壑木

3、第三章 月行看

　　月行看着面前的人，头有些发痛。

　　本来是看他虚弱，随手将他从石头上救了回来，想着顺路送他一程，此刻这人却在地上长跪不起，不知受了什么刺激，一门心思想拜自己为师。

　　“公子，你先起来。”陈逐舟此番举动引来不少人侧目，月行上前欲将他扶起，陈逐舟不肯起身，月行没有法子，安抚道：“你先随我回书院。”

　　小书童在清扫书院门口的灰尘，只见月行先生回了书院，昨日救回来那位公子也一同随行，随口问道：“这么早，先生和公子怎得都从外面回来？”

　　月行正欲开口，却被身旁的陈逐舟抢先一步。

　　“师父一大早被人请下山去问诊，我正巧醒着，就陪师父一起下山去了。”

　　小书童歪头问“师父？”

　　陈逐舟见他可爱，笑着摸了摸书童的头说“是啊，月行先生答应教我武……”

　　“梧桐花，味甘，性平，你方才不是问这味药的用途吗。”月行淡然开口，打断了陈逐舟的话，“既然想学医，今日起便去藏书阁拿医书来看吧。”

　　书童了然地点点头“先生医术了得，公子可是择了位名师。”说罢，钟声敲响，已经到了晨读时间，学生们陆陆续续来到书院。

　　小书童作了揖告辞。

　　陈逐舟看向月行，前者眸中是恳求与坚定，后者仍是一脸淡漠，两人对视良久，月行摇摇头道：“罢了，你或是回望池楼等我，又或在书院中四处走走，我要先去教书了。”

　　陈逐舟看着月行的背影，眸中的情绪逐渐变换，最后勾了勾嘴角。

　　他来到学堂，彼时时候尚早，荷花池被大片阳光照亮，水光潋滟，微风拂，淡香飘，孩童读书声朗朗。

　　陈逐舟这样站着，看月行左手负于身后，缓缓而行，有翩翩光影。

　　片刻宁静。

　　学生下了课，月行走出书堂，发现陈逐舟在白槐下等着他，月行示意他跟着自己，二人回到望月楼，陈逐舟与月行一起坐在了窗前。

　　“公子，你不是一早便要下山吗，为何突然变了心意。”月行开口道。

　　陈逐舟认真道：“今晨一事，可见先生功夫了得，我想拜先生为师习武。”

　　月行笑道：“我看公子不像寻常人家的子弟，若是有心于武艺，不如趁早归家，让家中长辈为你寻一位名师，我武功平平，只会些拳脚功夫，况且公子也能看出，我并未大你几岁，公子委实不必拜在月行门下。”

　　这一答，便是拒人千里外。

　　月行起身打开大窗，两人眼前便有了满池风光，小荷才露尖尖角，清风掠起月行的衣袂。

　　陈逐舟没说话，他细细打量着月行的眉眼，眼前人生得淡雅，眼角眉梢柔和得像月光，温润如玉，让人看过一眼就上瘾，想继续看下去。

　　“公子？”月行见他望了自己良久，不解问道。

　　陈逐舟却笑了起来，开口却是闲散公子哥的腔调。

　　“月行先生，可有人说过，你的一举一动，都风雅得很。”

　　月行无奈道：“公子真是神奇，想法总能一瞬一变，真是让我不知如何是好。”

　　“先生，你便收我为徒吧。”陈逐舟叹道，“电光火石间，能飞身前去救下几丈外坠下的孩童，落地轻得像云，这绝非浅薄的拳脚功夫。”

　　“我家在京都，我自小不受家里重视，今年已经弱冠，却只会些招猫逗狗的富贵做派，好在家里有位兄长，家业轮不到我来操心，所以虚度此生也没所谓，天塌下来有家人顶着，可惜家中突逢变故，家人都已……我只身远行良久，去寻早些年家父善举，在南方留下的因缘，这一路上，那身富贵病早就消磨干净，如今结识了先生，我总觉得是上天给我的际遇，让我能跟着先生学习，自此身有所长，不再荒度此生。”

　　月行皱眉，抬眸看着陈逐舟，陈逐舟苦笑着从怀中拿出一枚玉佩，继续道：“这便是家父交予我的信物，他说他曾救了个人的性命，那人现在是个富商，这玉佩就是当年他赠给家父的，我若凭此物去寻，定能衣食无忧地过完这辈子了。”

　　“月行先生，现在我不想了，我想跟从你习武，然后去参军，我的后半生，想凭自己而活。”

　　他将玉佩放在桌子上，静静地看着月行。

　　月行拿起玉佩看了看，指尖摩挲过玉佩上的双鹤云纹，半晌，又放了回去。

　　陈逐舟桌下紧握的拳头渐渐松开。

　　“你还没有字吧。”月行轻声道。

　　陈逐舟却是一愣，然后缓缓摇头。一个月前才是他二十岁生辰，而这一个月来，他忙于逃亡，哪还顾得上取字这回事。

　　“你既拜我为师，我便为你取个字吧。”月行转过头，看着荷池。

　　“我在河边将你带回书院，就取作，淮生吧。”

　　方才自己真真假假，满嘴谎话，终于博得月行的同情，拜得其为师，此刻听他为自己取字，陈逐舟心里忽得生出些愧疚，说的话也加了几分真心的敬重。

　　“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