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在18岁的花季》曼莱

3、第三章 第一次擦肩

　　喧嚣嘈杂的声音在耳边环绕，那是劣质音响发出夹杂着呲呲杂音的撕心裂肺的歌声，还是跑调破音的那种。还有男男女女吆来喝去的打闹声、嬉笑声，摇骰子声，玻璃杯碰撞的声音……
　　刺耳的吵闹声让睡梦中的尔东陈睡得很不安稳，在深度睡眠中不愿醒来，眉头紧锁忍耐着。
　　忽然觉得有人在晃动他的身体，尔东陈立即警觉地从熟睡中睁开眼睛，脑袋迷朦双眼迷茫。
　　五颜六色的彩灯刺得眼睛难受，尔东陈眯了眯眼睛，仍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处身在什么地方。
　　“东子！五点了。”雷海的脸赫然出现在尔东陈面前。
　　我草！尔东陈心底骂了一声。雷大海怎么会出现在他家？
　　等一下！尔东陈呆若木鸡看着眼前的画面，灯红酒绿的KTV包间，好多年不见认得出模样却叫不出名字的高中同学。
　　发生了什么事？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雷海在他面前晃了晃手。“回神了！我说你也真是的，在KTV都能睡得跟死猪一样。除了你也没谁了。”
　　雷海一张一闭的嘴巴絮絮叨叨说着话，尔东陈却置若罔闻。只讶异地发出疑问：“大海，你的白头发呢？你怎么变年轻了？”
　　尔东陈话一出，整个包间顿时诡异地安静下来。啪的一声话筒掉在地上，留下细长刺耳的杂音。
　　“你睡傻了吧？老子今年十九，正值青春年少，上哪给你找白头发？”
　　包间里又恢复了熙熙攘攘的热闹气氛。该唱歌的唱歌，该喝酒的喝酒，只有尔东陈还在状况外。
　　十九？尔东陈再次大脑死机，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疼得龇牙咧嘴。
　　好疼！也没有醒来。不是在做梦。
　　“你没事吧？”这一清脆的巴掌吓了雷海一大跳。
　　“没事。”尔东陈强装镇定说。
　　“你真的没事？”雷海不放心又问了一次。毕竟谁没事会给自己一巴掌？
　　如果穿越没有生命危险，尔东陈无比确定他没事！
　　“你不是要去水泥厂替你爸妈交运单吗，没事快去吧。别忘了在七点钟之前到悦华大酒店参加谢师宴。”
　　经雷海这么一说，尔东陈想起了当年高考结束，压抑了一整年的毕业生终于可以尽情释放天性痛痛快快疯玩上一场。第二天班里就组织同学到KTV疯疯癫癫玩了一天。
　　尔东陈本不想参与，就想好好补个觉，却还是被雷海拉了过来。出门前他爸还物尽其用让他帮忙送一下运货单到水泥厂结帐。
　　饶是包间里面再过吵闹，尔东陈还是困得眼皮子都睁不开。吩咐完雷海记得五点叫醒自己，就窝在小沙发沉沉睡着了。
　　尔东陈摸索着拿起自己的书包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有运货单，和当年一模一样。难道他真的穿越回到了高考结束那年，一切又要重新开始吗？
　　尔东陈背上书包。“那我先出去一趟。”
　　“悦华大酒店，七点钟，不要迟到！”
　　“知道了。”
　　尔东陈走出包间。出去的走廊上挂着几面当作装饰的镜子，尔东陈停在一面镜子前，里面倒影出他的脸庞。
　　那张脸是十八岁的尔东陈特有的模样。五官线条尚没有清晰，不过依旧很英俊。比二十六岁的自己少了一丝成熟稳重、从容精算，多了一丝少年的稚嫩清秀和十八岁少年特有的飞扬跋扈、意气风发的张狂。
　　尔东陈摸了摸自己的脸，年轻就是好啊！既然命运让他毫无准备地回到了八年前，那就让自己的青春再来一遍吧！
　　尔东陈朝出租车招手，一辆出租车从他身旁呼啸而去，完全无视了他。尔东陈忽然意识到，现在自己是一名刚毕业的学生，八年前的家庭状况也不足以让他坐出租车这么奢侈。
　　看来年轻也不全是好的！尔东陈笑着心底冷嘲一句，转身朝公交车车站走去。好在查找完路线后不久就坐上了公交车。大约十分钟后就到达了目的地，交了运货单。
　　车站离工厂还有几分钟路程，正走着路一瞥身影从尔东陈身旁晃过去。两人意外的撞到了一起。
　　“对不起。”清脆悦耳的声音在匆忙的背影后面转瞬即逝。
　　尔东陈没来得及看清他的样子。青棕色的外套，黑色长裤，离去的背影成功刺激到他的神经元，牵动到他的注意力。
　　尔东陈看着他走进一家小商店，目不转睛地盯着商店的大门。很快，就有人从里面出来。那张脸，曾从他眼前消失，也曾困扰在他的梦里。
　　真的是他，在这个时空里，他也存在，并且还活着！
　　短短的几秒诧异，少年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尔东陈的视野里。大脑还没有下达指令，双腿就已经不受控制跑到少年消失的地方去寻找他。尔东陈心脏疯狂跳动，只有一个执着强烈的念头，挽救一条死在自己面前的鲜活的生命。
　　尔东陈像盲头苍蝇一样莽撞地四下寻找那个身影，却怎么找也找不到。尔东陈摸了摸汗，快速冷静下来理性想办法。抬手看了一眼手表，五点四十五分。在烂尾楼看到少年前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是六点三十二分。
　　尔东陈神经突突直跳，心底有一个不安的预感，挥之不去的说不清也道不明的奇怪气息环绕着他，总感觉有一些事情要发生。
　　尔东陈跑回刚才的小商店，抓着老板问：“刚才有一个身穿青棕色外套，大概一米七八左右的男生进来，他买了什么东西？”
　　中年女老板被突然出现情绪激动的陌生男生吓到，结结巴巴回答：“一……一把小刀。”
　　尔东陈心里的预感更加强烈。转身跑到路边寻找出租车。
　　一辆辆摩托车来来往往，就是不见有出租车出现。尔东陈转而向摩托车司机招手，却也没有一个人愿意在他面前停下。
　　五点五十五分，尔东陈第三次焦急地看时间。不能再等了！尔东陈拔腿就跑，在街道上狂奔，凭借着年少对沈海城道路模糊的记忆朝哪栋大楼跑去。
　　呼呼风声从耳边疾驰而去，欲落还不舍的太阳似乎要趁天黑之前把所有的热量都倾尽，炽热的阳光照在身上，映射得脸上的汗水熠熠发光。
　　尔东陈急促地呼吸，机械地抬腿、抬腿，跑起来、跑起来，咬牙憋着一股气死命奔跑着。
　　六点二十九分，尔东陈停在停工的大楼前。顾不上休息继续攀爬楼梯。
　　同一个地方，同一个背影出现在尔东陈的眼前。
　　“别过去！”尔东陈用尽最后一丝离去嘶声力竭大喊一声。
　　少年转身，冰冷的脸庞扬起的一丝邪恶笑意与记忆中的重合。然后举起刀架在脖子上。
　　“我……见过你！”尔东陈上气不接下气大喊一声，“也许你不信，但是是真的。你死在我的梦里。划开自己的脖子跳下去，我想救你却救不了。我从梦境到现实，一直都在找你。先放下刀好吗？”尔东陈说着，缓慢朝少年挪动步伐靠近。
　　少年用力握着小刀，昂起脖子加深了抵在脖子上力道。冰冷的刀瞬间割裂细腻的皮肤，瞬间渗出细细的血液。艳红的血在光洁白皙的脖子更衬得皮肤的苍白。
　　少年眼露狠戾目光，警告尔东陈不许再上前一步。
　　尔东陈不敢再动，只能徐徐劝慰控制少年的情绪。“我不过去，别紧张。”
　　“真抱歉，你本可以从噩梦中醒来，然后忘记。但是现在这个噩梦要纠缠你一辈子了。”
　　少年清冽的声音同他的眼神一样没有温度和起伏。
　　话音刚落，尔东陈只看见小刀闪了一下，血液就开始往外喷张。大脑瞬间轰鸣，想也没想就冲了过去，抓住少年坠落的手臂。
　　尔东陈青筋暴起，用力抓住少年的手，奋力想要将少年在高空悬空的身体往上提。
　　少年一只手捂住脖子，面容痛苦地看着他。可是，尔东陈分明从他痛苦的表情中看到了笑意。
　　在重力的作用下，尔东陈身体一点点下滑。他清楚的知道，如果他不放手，他也要跟着一起掉下去。
　　可是他不能松手，他做不到！
　　在坠落的一瞬间，尔东陈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失重感。尔东陈还紧紧握着少年的手，身体飞速下降。
　　太快了，快得他根本来不及思考死亡是什么，就听到意识失去前最后一声轰鸣的声音。紧接着身体仿佛粉身碎骨融入土里，一瞬间炸裂一般的巨痛中陷入黑暗。
　　原来死，是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