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魂鸟》十三有余

2、撞鬼 是可爱鬼辣

　　第n次自杀未遂居然是因为撞鬼，这是夏满从未预料到的。

　　他直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面容清秀但苍白的少年，半响才道：“你是... ...”

　　“鬼。”少年说。

　　“哦。”夏满点点头，又看了看他的脚，“那你怎么不是飘着的？还穿着新款球鞋？”

　　“你喜欢我飘着的话我也可以飘给你看。”少年冷酷地说。

　　“谢谢，那倒是不必了... ...”夏满默默擦了一把额角并不存在的汗。

　　“我之前都阻止你那么多次了，怎么你还老是想着要死啊？”少年满脸嫌弃地道，“拜托你要死就去别的地方死，这房子有我一个鬼就够了，多你一个挤得很，还尴尬。”

　　“这样的吗。”夏满沉默了几秒，居然还诡异地觉得这话很有道理，“那好吧，还是谢谢你了。”说着就打算回屋拿外套，出门另找地儿寻死。

　　“等等。”那少年又拽住了他，“你不打算和我说点什么吗？”

　　“和你？”夏满愣了一下，摇摇头，“我没想和你说什么啊。”

　　“我靠，不是吧你。”少年瞪着他，“你一个都要死了的人了都没什么话想说的吗？一般这种情况... ...不对，就算换做别人撞鬼了都应该很吃惊地啊啊啊之类的吧？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啊！”

　　“那我既然都快死了，还要我有什么反应呢？”夏满无奈地摊了摊手。

　　“比如和我吐槽你之前遇到了什么重大打击之类的事情啊！”少年依旧不死心，追问道：“你真的没有一点别的多余的话想和我说的吗？？”

　　“那好吧。”夏满想了一会，停在了原地看着他，“那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问吧。”少年挑了挑眉毛，得意洋洋地看着他，“尽管问。”

　　“你真是鬼啊？”夏满上下扫了他几眼，“和鬼片儿里面的鬼长得不太一样啊... ...说话也挺啰嗦。”

　　“你说谁啰嗦呢！”少年怒道，“鬼片儿里面的那些鬼个个都血糊糊的，你看着觉得好看么？既然你都不觉得好看了我们鬼为什么又要变成那副鬼样子啊！照镜子都会把自己给吓到的好么！”

　　“哦，是这样。”夏满应了一声，又觉得有些好笑，但扯了扯嘴角又发现自己完全笑不出来，只好接着问下一个问题：“你刚刚说，这里是你家？”

　　“嗯，是啊。”少年说，“应该说以前是吧... ...毕竟现在这房子都被卖给别人了现在你又在这住着... ...哎不管了，总之，这里就是我家。”

　　“那你是死在了你家然后才变成鬼的？”夏满又问。

　　这次那少年鬼没有很快应答，他抬头看了夏满一眼，目光对视的时候夏满注意到了他的眼睛：说实话这双眼睛挺漂亮，大且黑亮，笑起来的时候应该也很好看吧。

　　“嗯。”少年轻轻点了点头，“死的时候只有我一个人。”

　　“哦。”夏满也点了点头，“这样啊。”

　　“我说你这个人... ...”那少年一副终于忍无可忍的模样，扑上来像是要掐他的脖子，“能不能有点儿同情心啊能不能！老子都他妈死这么久了你一个哦是什么意思啊！真是人心比鬼心还刻薄冷漠，渣男！”

　　“渣男？”夏满觉得更好笑了，奈何脸上笑不出来，心里都快憋出硬伤了，“嗯，那真是对不起了，可我实在是不知道该和你说什么好... ...”

　　“算了！”那少年怒气冲冲地收回手，粗声粗气地道：“我叫林鸟！你叫什么名字？”

　　“我吗？我叫夏满。”夏满好奇地看了他一眼，“林鸟？林中的鸟？这名字挺有意思... ...”

　　“夏满啊？”林鸟上下扫了他一眼，“你怎么起的这么个破名儿？娘们唧唧的。”

　　“其实我本命叫夏小满，听起来更娘们儿。”夏满说，“不过我自己改成了夏满而已。”

　　“谁给你取的？”林鸟不屑地说，“一看就没什么文化... ...”

　　“我奶奶。”夏满说，“她说我本来就姓夏，又是夏天的小满出生的，意思就是小满小满，幸福美满... ...”

　　“这样啊。”林鸟点了点头，脸上的神色和缓了些，又道：“那听起来你奶奶还挺喜欢你的啊，你怎么混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因为她很多年前就死了。”夏满摊了摊手，“所以我就混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林鸟这下没有说话，许久才把视线投到了满地凌乱的书和稿件上，半响才道：“你是个... ...作家？写作不顺才想着要去死啊？”

　　“什么作家，十八流写手而已。”夏满说，“都是些废稿，没什么好看的。”

　　“我就看。”林鸟却很快从地上捡起了一张稿子，细细看了起来。

　　夏满看着他的动作，又忍不住说：“话说... ...你一个鬼为什么能碰到人类和人类的物品啊？你不是鬼么？还是说你... ...”

　　“你好吵啊。”林鸟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我是特殊的鬼行了吧？”

　　“怎么个特殊法？”夏满好奇地问。

　　“我还在这里，就说明我很特殊了。”林鸟说。

　　夏满没再说话，静静地等着林鸟把那一张纸都给看完，然后轻轻舒出了一口气。

　　“... ...怎么样？”就连夏满也没意识到，他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居然还带上了一丝期待，同时还有一种小学给老师检查作业的诡异感来。

　　“怎么说呢... ...”林鸟伸手弹了弹纸面，“文笔是还可以的吧，但是你这到底讲了个什么故事啊？没头没尾的，换一个人根本看不懂嘛。”

　　“意思是说，你看懂了？”夏满脱口而道。

　　“嗯，差不多吧。”林鸟把稿子放到了桌上，转身抱着胳膊看他。

　　夏满怔怔地看着他，脸上突然缓缓勾出了一个笑容，他点了点头，轻声道：“那太好了... ...谢谢你。”

　　说罢，他就要伸手去拿椅子上的外套，却再一次被林鸟的手截住了。

　　“又怎么了？”夏满有些无奈。

　　“我说我看得懂你写的东西！”林鸟瞪着他，“反正换一句话说就是我很欣赏你！都这样了你还要去死啊？”

　　“是啊。”夏满奇怪的看他，“你一个鬼欣赏我和我要不要去死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吗？就算现在换了个姑娘说很欣赏我，我也一样会想去死啊。”

　　“为啥啊？”林鸟忍不住道，“你是不是有什么自我虐待症... ...”

　　“因为有些人，一生下来就是不被期待的存在。”夏满说，“所以到了某天那个人连对自己的期待值也消耗完了的时候，他就可以不用继续存在了。”

　　“什么期待不期待存在不存在的... ...”林鸟嘀咕道，“我不懂你这些。”

　　“好吧。”夏满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温声道：“没关系，你也不需要动。”

　　“... ...好歹我是鬼你是人，能不能别随便动手动脚啊？”林鸟猝不及防就被人摸了一下脑袋，一瞬间还有些恼怒，“别摸我，走开！”

　　“不过你死的时候是多大？”夏满又好奇地问了一句，“看着像个初中生... ...”

　　“14！怎么！”林鸟斜眼看他，“咋，瞧不起初中生啊？”

　　“那倒没有。”夏满笑了笑，“我也就比你多活了12年。”

　　“呵呵，好了不起，我好羡慕噢。”林鸟冷笑了一声。

　　“不过我就算比你多活十几年，最后不还是一样的吗。”夏满说，“尘归尘土归土，或者死无全尸。”

　　林鸟撇了撇嘴没说话。

　　“好了，我走了。”夏满这次没再摸他脑袋，站起来说道，“说不定这次我死了之后也能变成鬼飘回来找你呢，别难过啊。”

　　“谁难过了？老子一点也不难过！”林鸟仰着头看他，撇着嘴说：“你要死就去死好了！我一点--都不在意！”

　　“再见。”夏满笑了笑，伸手推开了大门，但就在他即将跨出门口的刹那，林鸟忽地喃喃说了一句：“其实我和你是一样的... ...你就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死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