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平街的日与夜》叁叁玖

6、第 6 章 你才是小刺

　　岔路口闪过一辆出租车，车头的灯光从向阳百无聊赖的脸上一晃而过。
　　今天生意真的还不错，市场上采购的新鲜蔬菜几乎是所剩无几，余下的向阳拿来随便炒了个饭给于文文和自己当夜宵了。
　　热死了，明天得抽空理个发。向阳坐在小桌前不停扯着背心的领口，想灌点风进去。
　　“准备收摊了，向老板。”于文文哈欠连天的说道。
　　“诶，你怎么也跟着弯酸我哦（方言：嘲笑戏弄的意思）。”向阳笑了，这于文文忙成那样，还偷听自己这边讲话。
　　“怎么？你那朋友喊得，我就喊不得！不拿我当朋友嗦”于文文将手上的木筷往一扔，佯怒道“嘿，卸磨杀......,你过河拆桥嗦！”
　　向阳急了，赶紧解释道“不是不是，咋可能嘛，你是我的大恩人。”
　　那个祸首也就是两面之缘，谈不上什么朋友，朋友那有那么容易好交的。

　　几声清脆的鸟叫，随着难得凉爽的清风送入向阳的窗前。
　　手机闹铃响第三遍，向阳终于是摸到特地放案桌上的手机。
　　哎，该起来去农贸市场买菜了。简单洗漱下，向阳就穿着他那老人背心走下楼。
　　夜色稀薄，黑与白交相辉印，路上除了清洁工没有行人。向阳在街口扫了一辆共享单车，一路睡眼惺忪的骑着，耳机里放的啥歌都不知道，随口跟着瞎哼哼。
　　等他站在农贸市场门口，里面人潮涌动，沸反盈天，空气中弥漫有瓜果蔬菜的清新，略带点泥土的腥味。在城市还在熟睡的时候，有不少人起早贪黑，为养家糊口，为暗藏心底的梦想，为生而活。
　　“嬢嬢，这个胡萝卜咋卖的喃？”
　　“那个一块八，你个人看嘛，纸牌子上写的都有。”
　　卖菜的阿姨坐在一个老式的蜂窝煤炉子旁，拿着大铁勺在锅里不停搅动，应该是在煮稀饭。在西南片区，很多人早上都爱喝这一口，稀稀沥沥，汤多米少，撒点酸菜搁里面，就着泡菜，能抵一上午的劳作。
　　向阳盘算着昨天的消耗量，决定今天还是不买多了，才开张客流量不稳定，而且夏天蔬菜也不经放，菜叶稍不注意就容易打焉，耗得多的倒是可以多买一些。
　　得益于平时经常陪老太太去菜市，什么菜是什么价格向阳一清二楚，挑选起来轻车熟路。
　　“就这些吧，嬢嬢，帮我称一哈。”
　　又仔细检查了下袋子里装的各种蔬菜，发现一个青椒有虫眼，拿出来随手扔在菜摊上，估计是光线太暗刚刚没看清。

　　“你们几爷子，昨天坑死我了。”付坚拿着筷子在碗里里挑来拣去，宿醉起来一点是胃口也没有“操，这青椒还有虫眼！求求食堂做个人吧。”
　　食堂里人走的差不多了，401一行才到窗口赶上最后一波出餐。
　　“唔......虫眼有什么......只要不是半截儿的......”齐德隆嘴里包一大口，话都拽不清楚。
　　“吃你的吧，米都要喷到我碗里了。”林维眉头一皱，把餐盘拉到自己胸前。
　　付坚将那半截带虫眼的青椒铺在桌面上，继续抱怨“你们是怎么想的请那三位酒蒙子来，妈的，后面就我一个人在哪里撑。”
　　“斌哥呗，他说你刚失恋，多接触点鲜花，免得在一棵树上吊死”林维擦擦嘴，结束干饭。
　　齐德隆终于清空嘴里的存货，接嘴到“还有我，看你小子这两天魂不守舍的，所以商量叫些女生出来喝两杯。”
　　“你们咋个认识的哦？”
　　“就上周三毛概大课的时候，坐我们旁边，那天你刚好逃课。”
　　付坚想起来了，那几天和何燕一直冷战，心情不好，正好太古里在搞画展，就溜着跑去放松下紧绷的情绪。他喜欢美术，从小就爱瞎画画，小学到初中还一直在上兴趣班，只是到了高中以学业为重就给停了。
　　“坐旁边就认识了？”不对，付坚觉得齐德隆这逼绝对没说实话“没发生点什么？”
　　“嗨，上着课呢？还能发生什？”齐德隆心虚的刨了口饭，声音越来越小“也就是老大看上了李娜.......我看上了冷珊珊，然后要了微信说下次喝两杯......”
　　“老子就晓得，你个逼要追人，害老子在那儿喝得个半死。”付坚尚未醒酒的大脑头痛欲裂，觉得昨晚终究是错付了“斌哥，你也是跟着这逼一起坑我。”
　　李文斌也觉得这事办的不地道，涨红了脸不知道是酒劲儿没散还是不好意思。
　　“行啦，我不是让冷珊珊叫上她闺蜜。”齐德隆自觉理亏，打圆场到“看你们昨晚聊得挺带劲儿的，怎么样，你对她有意思不？”
　　“也就......那样撒，才见面能有什么感觉。”付坚手机响了一声，是条微信消息。

　　萧蔷：帅哥干嘛呢？醒了没？
　　付坚：萧美女，你就别洗我了，是想问我酒醒没吧......
　　萧蔷：哈哈哈哈哈。没有没有，关心下你，找找存在感。免得大帅哥手机里的猎物太多，我不就沉底了。
　　付坚：......
　　萧蔷：下雨了诶，不说了，我得赶紧回寝室。

　　“我去！这么热的天还下雨，泼开水吧这是......”齐德隆没咽完饭的嘴嘟哝到。
　　这萧蔷还是有点意思，性格直爽，跟一般的女生不太一样，比如燕燕就不会......付坚强行收回跑偏的大脑，看着豆大的雨珠嘈嘈杂杂地打在窗户上。

　　飞溅起来的雨滴落在向阳的鼻头，睁开迷糊的眼睛，窗台前的小案桌上全是水。
　　“我操，操，操......”向阳赶紧起身关上窗户“睡个回笼觉还发大水了.......”
　　厕所里拿上拖把和抹布，弄了好一阵，才把飘进屋内的雨水擦干。床边一侧也沾了些水，向阳摸了摸，感觉有点润润的，好在不是太湿，下面的床垫还是干的，翻开衣柜，又拿出套换洗的床单重新换上。
　　给老太太打个电话吧，免得老人家挂念自己，晚上都在忙，也没事通话，向阳拿起手机拨了过去。
　　“外婆，干嘛呢？”
　　“我吃饭撒，这都过了饭点了，店里没什么人，我才有时间拋两口。”向阳之前怕老太太操心，撒谎说自己在饭店打工。
　　“我没事啊，你莫担心我。多注意身体，要多锻炼，打打麻将都可以，手部运动也是运动。”
　　“成绩？嗯......应该没几天就会出来了吧，到时候肯定第一个告诉你撒。”
　　“我先挂了，外婆，要打扫卫生了。”
　　挂了电话，向阳长叹一口气，感觉老太太这次欲言又止，不知道是不是发现点什么。
　　老太太这次问起成绩，向阳也才反应过来，离高考出成绩没几天了。虽说自己没有报太大的希望，可是这回他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答完了题，临了还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
　　希望是扑不灭的山火，是斩不尽的野草，一星半点，也能聚成烈焰，春风拂面，就可烂漫山野。本就是做梦的年纪，再怎么压抑自己的情绪，终会有冲破枷锁的一天。

　　向阳简单弄了点吃的，出门打算找个地儿理发。附近街上逛了好几圈，没一家门店他敢进去，装修大都整的富丽堂皇，里面全是帅哥靓女，和自己完全不是一个调调。更加离谱的是有家店里还有乐队在里面驻唱，向阳确定的好几眼，是一整套乐队，架子鼓、键盘、吉他、贝斯一个不差。
　　乖乖，城里人玩的就是花。向阳没敢多看，仿佛多看一眼老板就会跑出来追着要钱。
　　经过附近一片老旧街区，午后街道经过大雨的冲刷显得格外清爽，烈日很快蒸发掉路面的积水，空气都黏腻在肌肤上，让人排不出一丁点汗。
　　偶有汽车飞驰而过，破开一股气浪，带来独有的气味，花露水混合着沐浴露的芬芳四散开来，让人感到祥和与安宁。
　　终于找到一家临街开的理发店，一栋上世纪的四层筒子楼，以窗做门朝着清幽的人行道，外表看起来破破旧旧的，门口挂的牌子上写着“兄弟理发厅”。
　　向阳大胆地走进去，是一个老嬢嬢在里面正在给人理发。
　　不是兄弟理发厅吗？又是一家黑店？
　　向阳心里犯怵，想着一会儿得问清楚，只要价钱合适，技术倒是其次的，反正他也只会要求最简单的短寸。
　　外表看着破破烂烂的小店，里面装修的很简单，白色瓷砖贴的墙面，完全没有美缝，深色的理发台，整体让人感觉仿佛回到了上个世纪。
　　“帅哥，随便坐哈，等下就给你剪。”嬢嬢回头看了向阳一眼，手上拿着电推子在一颗头上大刀阔斧，忙的停不下来。
　　“要得，嬢嬢。你们这里理发好多钱哦。”
　　“洗剪吹二十五，要烫染的话可能要等一下哦，帅哥。”嬢嬢头也不回，沉浸在这颗头的创作上。
　　“行嘛，我就理个发，其他的不搞。”二十五块虽然比起镇上贵不少，但在蓉城，估计也算是相当的便宜。

　　花了接近个把小时，向阳顶着脑袋上的两个旋走出门店，从一个老刺猬化身为一个小刺猬。
　　看时间该回去准备晚上的摆摊了。

　　付坚坐在椅子上，嘴里叼着烟也没点，看着屏幕发呆，电脑显示时间已经是五点过三分。下午齐德隆那逼非要让陪着撸两把，在第三波被团灭后，付坚有点怀疑人生。
　　他倒不怀疑自己的技术，齐德隆玩英雄联盟的技术不是一般的臭，跟自己喝酒一个样，属于又菜又爱玩的主，脑子被驴踢了才会答应他，果然是自作孽不可活。

　　萧蔷：付帅哥，在干嘛呢？
　　付坚：在怀疑人生，有事吗？
　　付坚：大美女，和你商量下，求求了，就叫我付坚吧......
　　萧蔷：哈哈哈哈，那你也别叫我大美女了，虽然我知道自己还不错。
　　付坚：......
　　萧蔷：周末晚上我都在一家酒吧兼职驻唱，来玩吗？你来的话我可以让老板给你免单。
　　付坚：行，免单到不用。你发个地址过来，我收拾下就出门。下午陪齐德隆玩LOL都快吐了，这个坑逼。
　　萧蔷：那说好了哦，晚上七点，望平后街，不见不散。

　　付坚合上电脑，拒绝齐德隆再来一次的过分邀请。快速冲个澡，换身衣服，在寝室门口贴的镜子前，一通臭美耍帅，急匆匆的出门了。
　　出租车师傅停在岔路口，付坚下车时还用后视镜理了下发型。
　　师傅看到付坚站在车门边一阵抓耳挠腮，打趣道“小伙子，见女朋友嗦”
　　“......那倒也不是，一朋友。”付坚仍下一句话赶紧开溜，蓉城夜晚开出租的师傅都是话痨，指不定逮着你聊个没完。
　　穿过热闹非凡的夜市，想着萧女侠的酒量，今晚可不能再丢脸，打算采取些常规手段，垫垫肚子先，吐的时候也好有些存货。
　　烤串？嗯，辣椒万一糊牙齿上有点影响美观。
　　炸土豆？太油了，付坚应该是个假山城人，一切重油重辣的东西，他都不怎么感冒，为这没少被老家的朋友揶揄。
　　关东煮？看着还行，就是不顶饿，着急出门还没吃呢。
　　诶，算了,将就下吧，免得萧女侠等久了。付坚走到关东煮的摊前，正要开口。
　　“哎，向阳？这不是你那朋友嘛！”买关东煮的正是于文文，看到付坚过来冲着使劲喊道。
　　朋友？我没记得这里有个朋友啊，付坚疑惑的眼神顺着于文文喊话的方向看去。
　　哟，这不是小刺猬嘛。
　　换了发型，不过还是像只刺猬，这下看着终于符合他的年龄，有点青春洋溢的感觉，但还是一如既往的土里土气的。
　　诶？我什么时候给人家取得外号啊，怪了。付坚很少给人起外号，这样不太礼貌，比较熟悉的人才会，比如管齐德隆那小子叫三傻。
　　“于文文！我和他不熟！”向阳其实老远就注意到付坚从他摊前走过，毕竟大帅哥走哪里都是耀眼的存在。他没喊付坚，一是确实不熟，二是万一人家不记得自己，岂不尴了个尬无语问苍天。
　　“怎么就不熟了？昨天不是还炒粉了的嘛。”付坚笑着走上前去。
　　“......”向阳很是无解，做了个眼部运动“炒饭哈！别脏我身子。”
　　“嘿，fans和饭同音嘛”付坚看着向阳的表情，愈发想逗逗这个小刺猬。
　　“说的那个‘s’被你吃了，我又不是没上过学。”
　　“那怎么办,我今晚还想要......”
　　“你要个勾八！”
　　付坚想起昨晚那份勾八蛋炒饭，顿时觉得回味无穷，打算再点份，又觉得有点多吃不完。余光扫到向阳面前放着小碗饭，分量正合适，就是看着白花花的，没什么油水样。
　　小刺猬自己的晚饭吧？吃这么简单？抢来尝尝。
　　付坚毫不迟疑的开始犯罪行为，打劫了向阳的口粮。
　　“诶诶？那是我的......”向阳这回真是无语他妈给无语开门。震惊！看着人模人样的帅哥，竟然做出这样的事，够UC组震惊一整年的素材。
　　“晓得是你的晚饭，我鉴赏哈好不好吃，你重新再炒一碗撒。”付坚重新抽出双一次性木筷，准备直接开整。
　　向阳很是无奈，看着罪犯准备直接上，忍不住指点下迷津“你会不会吃哦，抢我晚饭可以，莫糟蹋粮食。”
　　“那您教教我撒，该怎么吃。”
　　“碗给我，帮你拌一哈。”向阳没好气的伸出手。
　　付坚犹豫了半天该不该把手上的碗交出去，不过自己也搞不懂这碗饭有什么特殊的，索性也就给了。
　　“这在我们那边喊油油饭，米蒸干点，挖一勺猪油，滴几滴酱油，撒点儿盐巴味精，搁点葱花，有条件的话可以先加个鸡蛋和米炒一哈，我外婆喜欢弄给我吃。”向阳噼里啪啦解释一大堆，也不知道付坚听懂没有。嘴上说个不停，手上拿只勺子一直搅拌着。
　　“拿去鉴赏嘛。”
　　付坚将就拌饭的勺子，挖了一勺，进口那一刻，瞬间能感受到动物油脂的香气汇同酱油醇厚的酱香在口腔肆意逃窜，舌尖微微传来咸鲜的味道，整个直往天灵盖上涌。
　　“这也太好吃了吧！”付坚忍不住赞叹。
　　“是嘛，随便弄得，比不上你们城里的山珍海味......”向阳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这在老家就是再普通不过的酱油饭。
　　“不开玩笑，我觉得你可以扩建哈菜单，光炒饭太单调了。”
　　想想炼完猪油要收拾厨房好一阵，才能把味道散去，要是增加这个菜单，不得三天两头弄，向阳摇头拒绝道“算咯，猪油炼起来太麻烦了。”
　　付坚迅速吃完手上抢来的晚餐，满足地拿纸擦擦嘴，随口问道向阳“小刺猬，你晚上都摆摊到几点？”
　　“去你妈的，你才小刺猬呢？”向阳对这种没见过几面就给人取外号的行为，十分鄙视，蔑视，以及轻视。
　　“唉唉唉，老师在学校你怎么教你的，骂人别殃及父母啊！”付坚知道自己没礼貌在先，赔礼道“我道歉嘛，小......向阳？向老板？”
　　向阳听到“学校”两个字，想起即将出炉的高考成绩，以及自己今后虚无缥缈的人生，觉得堵得慌。
　　付坚注意到向阳的情绪不太对，以为是自己口无遮拦惹的祸，立刻凑上前揽住向阳的肩“哎，我就是和你一见如故，所以忍不住取了个外号，和熟的人就会这个样子。”
　　向阳回过神来，拍开付坚的手“奥，那我可真是谢谢你。叫就叫吧，我也没太在意。”
　　“真没事？”付坚有点忐忑，毕竟刚刚向阳脸色看上去的确不太对劲。
　　“真没事！吃完了吧，付钱！”
　　“要得嘛，我扫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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