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平街的日与夜》叁叁玖

5、第 5 章

　　向阳虽说是从镇上来的，也不是没见过世面，不知道关东煮是因为平时节省都不怎么花钱。毕竟北快手、南抖音纵横这么多年，其中的黑话向阳了解不多，但知道的也不少。见有人提出如此无礼的要求，几乎是想都没想，脱口而出“炒不了！”
　　等向阳反映过来，仔细瞅了瞅，才发现这不是那天吐自己一手的帅哥嘛。身后还跟着三个男生，等他们走近后，向阳更加确定这位是那天的的祸首。
　　“嘿，老幺这干嘛呢，还没开始喝先找地儿吃上了。”这不着调的北方口音，一听就是那天那个短发男生。
　　叫什么来着，向阳有点想不起来，貌似有听到叫他聋什么来着？聋子？什么破名儿啊。
　　“你好，兄弟，又见面了，我叫齐德隆。”
　　“隆咚呛？”向阳随口就接上。
　　“......兄弟，嘴挺溜的啊。”
　　旁边的耳钉少年很是诧异“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你说怎么认识的，还不是你那天精彩的行为艺术表演，俘获了眼前这位热心观众。”白净少年翻了个白眼。
　　看着耳钉少年更加疑惑的样子，白净少年解释道“就你分手那天，要不是这位兄弟扶住你，你这张帅脸早就破相了，还吐别人一身。”
　　“我靠，我是一点印象也没有。”耳钉少年眉头紧锁，使劲想回忆当晚的事“你们怎么也不拦住我，太臊皮了......”（方言：丢脸）
　　“行了吧，你那醉的一比，跟谁拉的住你。”白净少年斜了一眼，看着向阳继续说“我叫林维，吐你一身二货的室友......”
　　“我们平时叫他小维子.......”齐德隆在一旁抢话到一半，就被林维用手臂卡住的脖子。
　　“我他妈，说了多少遍了，别叫我小维子。”
　　“咳咳咳，好，好，......”齐德龙憋得脸颊通红，疯狂咳嗽“哥，林大哥，我再也不叫你小维，额，那啥了......”
　　“好了你们两个，李娜说她们都快到酒吧门口了”在一旁一直通话的寸头男生，收起手机，对着向阳伸出右手“兄弟，我叫李文斌，我们都是附近理工大学的，那天真的谢谢你咯。”
　　向阳觉得有点搞笑，这大哥整这么正式，伸手握了握“我叫向阳，方向的向，阳光的阳，高中才毕业。”
　　“诶诶，赶紧走，别让女生等我们几个老爷们儿。”齐德隆听到约的女生要到了，急忙扯着林维就要走。
　　“老大，你们就走了啊，我这还想先吃点垫一哈。”
　　“我们先去，你后面来撒，到时候给你发位置。”李文斌掏出手机晃了晃，跟上急匆匆的那两人。
　　刚刚一通social，向阳光用脑子记人名儿了，这下忘记耳钉少年之前点了啥“呃......这位酒仙儿，你要吃点什么吗？”
　　“啧，讽刺的过分了啊。”耳钉少年乐了，微眯的眼睛弯成一条桥“付坚，付钱的付，坚强的坚。”
　　“哦，那再来一次嘛，付坚，你要吃点什么。”
　　“炒粉吧。”
　　“不会。”
　　“炒面。”
　　“没有。”
　　“诶，那说说你这都有些什么？”付坚左右看了看，确定这是辆摊车，这小子不是搞自己吧。
　　“只有炒饭，量多实惠，童叟无欺，尤其是酒鬼。”
　　“嘿，还没完了，那就炒饭吧，菜你随便帮我拣一点，不要葱，少辣。”付坚在向阳旁边摆的小桌子边坐下，用指节敲敲桌面“先说好，不好吃我可不给钱的。”
　　“洋葱要吗？”
　　“不要。”
　　“青椒要吗？”
　　“一点吧。”
　　“加蛋还是加肉？”
　　“加个勾八蛋！我就操了。”付坚看着嘴角都裂到耳根的向阳，知道这逼在逗自己“整我呢，算了，你出气吧。”
　　“那倒也没有，你自己说的不好吃不给钱，我这小本买卖，赔不起。”
　　“......”伶牙俐齿，付坚很是无语“给钱给钱，先人哟”
　　“对了，勾八蛋是几个？”
　　“一个！加鸡蛋！”

　　付坚刷到抖音推送的第七个视频，弹出关注的朋友，备注名还是燕燕。
　　......
　　他中指轻轻抖了抖，迟疑了一秒，想点开下面十几条评论，由于手指上汗渍的影响没点开。
　　付坚心里十分烦躁，看着屏幕跳动的画面正出神，面前端来一碗炒饭，粒粒分明，附着黄白相间的蛋花，青绿的菜叶隐藏其中，散发的香味随着一呼一吸在肺间回荡。
　　“付钱，十块。”
　　“啧，我叫付坚，就两个字那么难记么。”付坚回过神来，正要打开微信扫一扫，又停下来“我先验验货。”
　　拿起勺子尝了一口，我靠，有点意思。唇齿之间，鸡蛋的芳香四溢，用料十分简单，比起之前吃过的，令人感到清爽，干净。嗯，干净？
　　付坚抬头对上向阳的眉眼，瞳孔闪闪发亮，眉毛根根分明，鼻头细密的汗珠，两个字形容“干净”。
　　嗨，我对着一个男生看这么仔细干嘛。付坚收回思绪，装模作样砸吧了下嘴“将个烂就，码拿来吧。”

　　自从付坚点了份炒饭，财神爷好像终于光临向阳的小摊，一连来了好几个客人。向阳在灶前忙的不可开交，幸亏前几天在于文文那里打下手学习，也还算熟练，动作干净利落，给人感觉不像个才开始练摊的。
　　“向老板，我先走了，那几爷子都催死我了。”向阳摊前已经围了好些人，付坚也懒得挤进去，只踮起脚在人群外朝向阳挥手打声招呼。
　　“行，付钱！”
　　“我刚付了啊？”付坚猛然意识到，回头想瞪，眼前全是后脑勺，只得做罢大吼一声“操！！！”
　　向阳笑到抽搐，被吸到的油烟呛得扭头一直咳嗽。哎，这报应来的也太快了吧。
　　摊前站着两个女孩应该是附近的高中生下自习，像是闺蜜，关系很好，从开始就一直在讨论付坚。
　　轮到她俩时，其中一个短发女孩问向阳“小哥，刚刚那是你朋友嘛，他有女朋友没得哦？”
　　旁边的女孩羞得脸通红，眼神往左边瞟。
　　“也不是很熟。”向阳了然，如实回到道“至于有没有女朋友......”
　　那个害羞的女孩顿时侧过脸，看着向阳一脸期待的样子。
　　“这我不能随便说，不过你们可以经常过来，到时候去问问他呗。”向大老板脑子突然在线，现场拉起了客户。
　　“切，我看你们根本就不熟，不知道吧。”短发女孩酷拽拽地回呛到。
　　“哎呀，别说了。谢谢小哥哥，我们一定经常来！”
　　看来那位“付钱”还真是个财神爷，以后得好好攀攀关系。

　　忙过七八点这个时间段，人流量稍微有些退减。向阳终于得空，坐在小板凳上拉收款记录，眼睛都乐开花了。统共收了有二十多笔，大致算下来得有小两百多块呢。
　　“乐什么呢，小老弟？”
　　突然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吓得向阳手一哆嗦，差点手机都没拿稳“哎，卧槽，于文文你说话前能不能吱个声啊？吓死个人！”
　　“吱？”
　　“......”
　　“哎哟，不跟你开玩笑了。”于文文大方的搬来小板凳坐在向阳身边，继续问道“你是在看收款记录吧，怎么样嘛？我看刚刚你这里也围了不少人，收成应该不错撒？”
　　“还行嘛，有个二十多单，差不多小二百来块。”想到于文文生意比自己这里好了不止一星半点，向阳有些不好意思地耸耸鼻尖，补充道“没你的好，我前半个小时都没开张。”
　　于文文，大手一挥拍在向阳背上“可以嘛，我第一天练摊，等了一个多小时呢。”
　　“诶，是，是嘛，我可能就运气稍微好点？”
　　向阳和于文文闲侃了好一阵，直到新一轮人流涌来，又开始各自在摊前忙碌起来。

　　付坚赶到酒吧门口的时候，人都已经到齐了。路上齐德隆那逼一个劲儿的在微信上催自己，说来的女生如何如何好看之类的骚话。

　　三傻（微信备注）：老幺，你到哪了啊，磨叽啥呢?速度速度，不然你爸爸我可全收了。
　　付坚：你爷爷到门口了，乖孙子，准备接驾。我看看有好漂亮，一路上叽叽歪歪的。
　　三傻：我为你可是操碎了心，今儿晚你必须拿下一个。听爸一句劝，天涯何处无芳草。
　　付坚：曹尼玛，出来接客！

　　这地方离兰桂坊不远，就在府河、南河岔口，紧靠着河边，旁边还有一座廊桥。说是酒吧，白天看的话，就像是喝露天坝坝茶的地方，到了晚上才显山露水，露出庐山真面目。
　　付坚在外面站了好一阵，门口的牌匾看了得有七遍，看的“二麻”两个字都快写不来了。
　　齐德隆那二逼终于晃晃悠悠地走出来“老幺，这儿呢！”
　　付坚咬牙切齿道“你给老子干啥子去了哦，等了这半天。”
　　“我就顺便上个厕所，这里面搞得跟个迷宫似的，差点迷路。”
　　“切，我看你是不行了嗦，走路都在打摆子。”
　　“您来试试！我今儿算是悟了，还以为西南的妹儿都不能喝呢？怎么感觉和我们东北的也差不了多少......嗝......”
　　“是不是哦，哪个地方的人嘛？”
　　“泸，泸州，还有一个是什么宜宾的，另一个我想想......”
　　“......”
　　“想起来了，还有个是贵州怀仁的。”
　　“你们这是捅了酒鬼窝了吧，老子先溜了！”
　　“那不行，今儿个你无论如何都得救场，401的名誉就靠你丫的了。”
　　“我是小趴菜，我不行！我认怂。”
　　“你不趴，硬得很！相信自己，你可以的，要认怂也不是今天。”

　　付坚最终是没能跑掉，被喝的二麻二麻的齐德隆用凌波微步给拖到位置上。斌哥已经瘫坐在靠椅，绯红的脖子上青筋有一搭没一搭的跳着，一旁的小维子脸比平时更加白净，就跟戴了王者荣耀里的痛苦面具。
　　付坚内心慌得一批，悄悄斜眼打量右边的三个女生。
　　她们挤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悄悄话，笑个不停，手上也没闲着，不停剥着水煮毛豆，和付坚这边简直是两个氛围。
　　操！回去定要这几爷子好看，坑死个人。
　　付坚凑到齐德隆耳边，悄悄问这几个女生什么情况，那个学院的、什么专业，结果这二逼一个劲儿地找其中一个面容“冷酷”长发女生搭话。
　　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了。不过还是可以采取下策略，比如柿子可以捡软的捏。付坚想为自己的聪明才智欢呼，但他忘了一点，在他以为的“软柿子”眼里，他可能也就是枚鹌鹑蛋。
　　就这个看上去挺文静的女生，柔柔弱弱的，应该好对付。付坚拿起酒杯敬了过去“你好，我叫付坚，17金融五班的......”
　　这酒杯还有点大，付坚想认怂，后半句“我们喝一半吧”卡在喉咙一个音节都还没抛出，“文静”的女生倒也直接，仰头干了，还把杯子翻过来，以示干净。
　　“金融一班，李娜，和你们同届的。我干了，你随意？”
　　“......”操，这是搞反了吧。还好来之前吃东西垫了下，看来今晚有得吐。
　　“帅哥，你不都问问我？好没存在感哦。”旁边的黄发女生笑着和付坚对视，看的他有点发慌。
　　“你莫洗我脑壳（方言：开玩笑的意思），这么位大美女在，想不注意都不行。”付坚打着哈哈，心里盘算这位黄发女生的酒量。
　　“那整杯撒？给你个机会。”黄发女生倒是很爽快。
　　“要得嘛。你说怎么个喝法？”
　　“这桌上的酒太寡淡咯，我们换个花样。”黄发女孩利落的将头发束一起，从桌子上抽根干净的筷子在脑后盘城一个花髻，随即招手服务员，应该从新点了什么酒。
　　付坚吞了吞口水，觉得今晚是要交代在这里，这都是来的哪路神仙。
　　五分钟不到，营销小哥就端了两打酒上来。一打看着是清冽冽的，用的比虎口大不了多少的陶瓷小杯，另一打黄橙橙的，拿的是拳头大小的碗。
　　付坚心里咯噔一下，这该不会是要整“深水炸弹”吧？他老家重庆的，见倒是见得多，但他喝得少啊！这位果然是女中豪杰。
　　“敢问女侠家住何处？”
　　“喝了再说！一个问题一杯。”黄发女侠拿起陶瓷小杯丢进碗里，放到付坚面前。
　　喝酒喝，还能让女生看扁了不成。付坚一咬牙，拿起一饮而尽。
　　操，这尼玛还有点辣喉咙。
　　“咳......那我可以问了？”付坚使劲压抑嗓子的灼烧感，免得咳出来丢脸。
　　“你问撒，随便问。”
　　女侠说罢，正襟危坐，双眼注视着付坚，搞得他都有点晕了，只能安慰自己一定是酒的度数太高。
　　“呃......你姓......”
　　“我姓萧。好了，下杯酒，喝了继续问。”
　　“哈哈哈哈，老幺你个傻逼，有这么问的吗？哎哟，我操，笑不活了哈哈哈哈哈。”齐德隆这个二逼听到在一旁嘻嘻哈哈，搞得付坚想和他干上一架。
　　靠，还会抢答了？妈的，本来想装逼崩个文化人，整句“姓甚名谁”的酸词儿，话没拽完，半道就被截胡了。
　　到底是重庆人，付坚的脾气也激起来了，打算和萧女侠好好过过招，总不能在外辱没重庆男儿的名声。但他要是可以预知未来的话，就会知道今晚重庆男儿的脸算是被他丢尽了。
　　不过该要到的信息付坚还是摸得一清二楚，也算挣回些颜面。
　　那个李娜的女生是贵州怀仁的，也和他们同一个专业。齐德隆一直搭话的“冷酷”长发女孩和李娜一个班，叫冷珊珊，姓倒是和脾气对得上，都一样的冷。最后，这位黄发女侠是冷珊珊的闺蜜，就被拖来了。不过萧蔷和他们同届，但不是一个学校，她在川音学声乐，离这里倒是挺近，也难怪海量，看来平时没少练。

　　酒过三巡，401这边可以说是丢盔弃甲，全军覆没。三位女中豪杰，依旧是红旗不倒，没事儿人的样子，就跟一直喝的是白水，到底都是从酒都出来的。
　　临近一点，他们一行人准备打车回学校。男生一车，女生一车，都喝成这个逼样，在路边东倒西歪，他们也没哪个能力排个人和女生一车，只想着尽快开溜。
　　所有人一致让付坚坐在前排，免得他吐在车上。付坚头靠着半开的车窗，头发飞扬的扭成一团，吐出的酒气扑在玻璃上，形成一块小小的雾面，又很快消失。
　　迷离的眼神透过雾气，付坚看到岔路口不远处一个少年站在摊车前，穿着老人背心，短裤，啧啧啧，真土啊。这发型是多久每打理，也都没有发型吧，看着像个小刺猬。
　　小刺猬......
　　不受控制的一正天马行空乱想，付坚被酒精卤过的大脑是在撑不住了，便合上双眸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