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1章 鸡飞狗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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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阳怒了，就在十分钟前，他出言怼了三舅妈，从他记事起，这是头一回顶撞亲人。
今天是高考的最后一天，晚上一大家人在饭店庆祝考试结束，当然，向阳只是个搭便车的，因为做东的是他三舅一家。
三舅家的儿子，比向阳大一岁，因为复读，所以在同一所高中，今年和他一起高考。虽然比向阳年长，但向阳可瞧不上这位表哥，窝里横，碎嘴，他们俩从小就不对付。
不过，向阳为了不惹事，每次都不怎么搭理他，也能把他气得半死。
今天，可算是让这二逼逮到机会了。
“来来来，大家举杯庆贺，祝龙儿金榜题名！”
哦对了，忘记介绍，表哥全名叫“程龙”，这名字一听就知道寄托了三舅一家的期望，就是不知道那位功夫巨星听了怎么想。同样是功夫，一个下在拳脚，一个花在嘴舌，高下立判！
“还有阳阳，祝他们俩今年都成功上船！”
向阳乐了，用词用的如此大开大合，不用说就是他外婆，这老太太总是惦记着自己。
“外婆，您这又是跟哪儿学的，那叫上岸。”向阳笑着举起酒杯，要按平时，这种场面他都是默默地吃饭，不过今天考完试，他高兴也就跟着瞎起个哄。
“哦，对对对，是叫上岸。”老太太激动地手中的酒直晃，“我这不是电视上看到的嘛，给记岔了。”
一阵推杯换盏，估计今儿都挺高兴的，姨妈们也就没在意强加进来的向阳。难得大姨夫还破天荒地问道：“小阳，考完感觉如何？有信心过线嘛？”
这可把向阳给惊讶到了，每逢过年都不见得能有一句关心，今天居然来个素质二连问，看来大家心情是真的不错呵。
“大姨夫，我感觉还可以，应该是能的吧，啊哈哈。”
毕竟没和家人怎么寒暄过，向阳有些不适应，略显生疏，拿酒杯的手举也不是，放也不是，僵硬的在胸前直晃。
“来，干了！”
听到这句话，向阳如释重负，喝完长吁一口气。他盯桌上那盘粉蒸肉很久了，好不容易转到自己面前，还没来得及夹呢！
向阳表哥的碎嘴就和他妈一样，那壶不开提哪壶。
“他是感觉可以，可影响了别人，我怎么听说......”
这语气都不是阳间的人能整的活儿，向阳听得脑瓜仁生疼。
“程龙！吃你的饭，今天可别找事哈。”三舅面露愠色，啪一声将筷子拍在桌上。
“切，不说就不说，跟哪个不晓得似的。”程龙推了推鼻梁骨啤酒瓶底般的镜框，伸手一把将那盘粉蒸肉转到了自己那边。
“来，大家吃菜，吃菜。”一直不怎么说话的二姨夫打起圆场。
向阳焉了，低头用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
他知道程龙想说啥，要是在学校，在外面，随他怎么讲，反正他已经就那样了，用最近略显逼格的话讲，这叫社会性死亡。
高中生，发现恋爱的萌芽都是天大的事情，何况他还是向一个男生表白，不被学校开除已经是万幸！只是少不了风言风语，小镇嘛，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他这档事，够闲人大妈们嚼上一年。
看样子大姨、二姨、三舅他们家也都知道的七七八八，不过这都无所谓，向阳唯一是怕老太太知道，他不想让老太太伤心、难过，他不止一次在心里骂自己“向阳，你他妈就是嘴贱”。
“哎，龙龙和阳阳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老吵架。”老太太夹起一块粉蒸肉放到向阳碗里“吃菜啊，阳阳，你跟这碗里的米有仇啊，戳来戳去的。”
“唔，外婆......”向阳为了不让不争气的眼泪掉下来，头埋得更低了，一个劲儿的往嘴里拋饭。这老太太，眼睛真毒，还注意到自己想吃粉蒸肉。
俗话说，人是人他妈生的，妖是要他妈生的。世上有程龙这等大仙儿的存在，他的妈指定也不是省香火的大神。
“可不一样的哦，我们家龙龙，正正常常的，他嘛，就跟她妈一样，丢......”三舅妈总能峰回路转的把话题圆回来，给就快熄灭的火再添上一把新柴。
“少说两句吧。”
不过好在，大姨夫打断了她的施法，可见法术后摇时间过长，是会影响输出效率的。在这点上，向阳颇具心得。
“哎哟，正常倒还真谈不上呢。毕竟，成龙都没他会打，人家是用拳头，他靠的是好大的口气！”
向阳直接来了个背刺，发音、吐字、用词力求稳、准、狠，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可谓是荡气回肠。事实证明，一个T是防不住两个ADC，特别当其中之一还是个隐刺。
这是向阳第一次当面顶撞家里的长辈。
毕竟平时这些亲戚都不怎么在意他，无非也就是三舅妈偶尔讥讽两句，向阳可以忍，他不在意。但这次不行，无论任何人，用什么方式侮辱他的母亲，就是不行。
“你......”三舅妈气的两瓣嘴开开合合，半天没憋出个屁来，三舅面色铁青的坐着。程龙起身就要冲对面冲过来，被一旁的二姨夫抻手拦腰截住，向阳倒是不虚他，双手背在身后，靠着椅子摇啊摇。
“好了！这饭吃的，鸡飞狗跳的”大姨双手在桌上一阵拍“都消停点吧，你俩都是快要上大学的人了！”
“上不上的成，还不一定呢......”三舅妈嘟囔道，一边拿起纸巾盒狠狠地抽纸。
“还有你，三十好几的人了，孩子不懂事你还不懂吗？”大姨眼一横，再度发话。
刚想想蓄力一波的三舅妈瞬间被抽蓝，咽回去的话只得化作鼻涕狠狠地擤出来。
“哎呀，好了好了，难得聚一起吃饭，这可真是的，演的比我看的电视剧还精彩，嘿。”
向阳望着收官打圆场的外婆，终于冷静下来，心里一阵愧疚。哎，忘了老太太还在这儿的嘛，你是真该死向阳！
向阳在心里狠狠的抽了自己两耳光，转念想，看来自己去省城的事还是早做准备，免得自己在家程龙那狗日的口不择言，让老太太听到点什么就麻烦了。
虽然在大家都知道的情况下，老太太一点都不知道的概率几乎为零，向阳还是抱着那么一点希望。
喜欢男生这么潮流的事儿，老太太怎么可能会懂呢，别瞎想了，她老人家不知道的，向阳在心里安慰自己。但随之一想，老太太都知道“上岸”、“上船”什么的，谁知道她能从电视上看到什么，心里不由得一惊。
哎，我可太难了！向阳的心里一阵抓狂。
这顿饭的后半段，向阳整个人就这样一惊一乍，大脑一团乱麻，都不知道自己吃了些啥。
从旧城门口的斜坡上去，就是向阳和老太太住的居民小楼。
回去路上，向阳绞尽脑汁，磕磕巴巴表达了自己要去省城的事，老太太没说什么，只一个劲儿的走路，健步如飞地。
向阳躺床上，听着客厅传来的电视声，翻来覆去折腾了半天，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
“小爷我决定了！择日不如撞日，明天一早就出发。”
向阳起身东翻西找，从床底下放出一个黑色小行李箱，用嘴一吹，被扬起的烟尘，呛得一阵咳嗽。
看来得用抹布搽一搽才行。
老太太看着向阳，在屋里跑前跑后，又是拿抹布，又是刷鞋子，再也按耐不住，放下手中的遥控器。
“碎崽子，你这忙前忙后的，抄家啊。”
“外婆，我不是说了嘛，去省城看看能不能赚点money，上学不得用撒。”向阳半个身子还埋在衣柜里一阵翻找，屁股撅在外扭来扭去。
“啪”，老太太一个巴掌拍在向阳的坐墩肉上“还忙，忙内呢！你一个男孩子，去蓉城多危险，你晓得不！”
“哎哟，外婆，我晓得了，况且您这话我咋听着这么羞辱人呢，男孩子有啥危险的。”向阳从衣柜里抱出一叠衣服，铺在床上整理。
“阳阳，你三舅妈就是那样的人，说话难听！莫往心里去哦。\"
“知道了，外婆。我也没在意三舅妈怎么说，她讨厌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要往心里去早死千儿八百回啦，您得宝贝咩孙子（方言：最小的）内心强大着呢。”向阳嘴上不慌不忙的答应，手不停地叠衣服。
“呸呸呸，你这个娃儿，天天在我老婆子面前，死死死的，可孝顺啊。”老太太快步上前，又一个巴掌拍在向阳的二臀尖，顺势用另一只手揪住向阳的耳朵。
“哎哟，疼，疼，疼......”向阳围着老太太疼的直转圈，五官都拧在了一起，“我都18岁了，您怎么老用小时候的招数诶。”
“18岁怎么啦，你就是28岁，38岁，不听话，照样揪，哼哼”
“好嘛，好嘛，我还不听您的话嘛”好不容易等到外婆松手，向阳捂住耳朵一阵揉搓，就差给撸下来了。
老人环视房间一周，坐到床沿，翻弄着铺开还未折叠整齐的衣物，轻声说道“阳阳，真要去蓉城啊，你这才刚考完试，也不用这么急的。学费的事......”
还未等话说完，向阳赶紧凑上前，一把抱住老人的手臂“外婆，您这是想到哪儿去咯，我都18岁咯？该自立了不是？有句歌词的嘛，男儿当自强！”
“那也没有必要跑那么远撒？”老太太拍拍向阳的头，头一回感觉家里最小的这个孙子，似乎是个大人了。
“大城市机会才多的嘛，外婆，您就莫担心了。”
“阳阳，在外面遇到困难，要跟外婆讲，别一个人扛着，听到没！”
“好啦，外婆，我保证大事小事都向您汇报。”
第二天一大早，稀疏传来几声鸟叫，伴着月亮和太阳完成工作交接，向阳背上行李上路了。
哐哐哐，铁轨和车轮摩擦产生出有节奏的打击乐，让人昏昏欲睡。
两节车厢连接处，这里是上客的通道，列车运行时，买不到坐票的人，就可以在这儿休息。
向阳把行李箱放在通道的一侧，伸直了腿，坐在上面，靠着车门闭目养神。
“啤酒饮料矿泉水，花生瓜子八宝粥......”
还没等到那句“腿收一哈”，向阳“嗖”的一下抬起腿，售货大姐很是憋闷，腹诽道“这还不让人把话说完了”。
向阳起身抻抻懒腰，从包里翻出水杯，准备去打点开水，顺便洗个脸。
回来时才注意到，对面车门靠着位少年，一身黑，乌亮乌亮的眼睛在烟雾缭绕之中，更显神采，这少年抽着烟呢。
看样子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多半也是去打工的吧，向阳胡思乱想着，继续坐下小憩。
绿皮车一路晃晃悠悠，向阳看着车窗外，云层逐渐出现阴暗面，不知过了有多久，终于等到乘务员大声叫喊“前方是本次的终点站蓉城，请旅客们提前收拾好行李准备下车......”
烈日炎炎，即便是四五点钟的午后，春熙路上浮动的热浪，仍奔腾不止。走出地铁站，迎面扑来的是周围耸立的高楼，向阳有点头晕。
靠，这地方看着有点不对啊。
向阳掏出手机，再看了眼房东发来的路线，确定是在这下车。这地方还能有八百一月的房子出租？不会被骗了吧。
就在向阳犹豫要不要换个地方时，眼前出现一张卡片,上面写着，“莱美生活馆，洁面、祛痘，纹眉，美甲，耳洞......”
......
“小哥哥，热不热呀，要不要来我们店休息下，喝杯柠檬水解解渴吧。”是个女生在讲话，穿的到挺朴素，像个学生。
向阳蒙了，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这不是搞美容的嘛？我去不合适吧。”
“合适，合适，凑人气嘛，引流而已，你到那儿坐着就行，还免费送一杯柃檬水哦”
向阳想反正天也热，蹭杯水就走吧，这种便宜还是可以占的。估摸这女孩也是暑期兼职，不容易，任由女孩将他拖到犄角旮旯的一个店铺门口。
环顾四周，向阳有点后悔了，这里就是横穿在一幢大厦下面的消防通道，和外面的热闹截然不同。还没来得及收脚，就被推了进去。
上前一位大姐，一脸横肉，堆在一起，像是在笑，看着惊恐状的向阳，招收安排，“8号技师，来，上座儿！”便把向阳拉到一张摆满各种工具的台面旁边坐着。
向阳小心翼翼的捧着杯子问：“这水是免费的吧？”
“当然，我们这又不是黑店。”正在收拾桌子的8号技师头也不抬，应声道。
向阳的悬在半空中的心，终于......
“消费的话，水免费，不然四十元一杯”8号技师抬头盯着向阳，手指扣在在桌面的展示牌敲着，“这上面是价目表，小哥，你看选哪样啊。”
终于是摔得细碎，向阳看着手中这杯白水泡柠檬片，还是半片的，心跳带着嘴角一阵抽搐。
好家伙，社会的教育来的这么快，看这架势，不消费是不行了。向阳左思又想，选了个按逻辑上应该是最便宜的。
“那，那就这个吧。”
“穿耳洞？行，具体穿那个位置？”
“这还有区别？”
“当然有，耳垂三十，耳骨四十。”
“操……”一句国骂脱口而出，但敌我力量悬殊，情况如此恶劣，向阳装起了可爱“小姐姐，还没有便宜的了？”
“有啊，鼻翼搞活动，二十。”
“那就鼻翼吧。”虽然向阳觉得鼻翼上打个洞，特傻逼，这不非主流嘛。没办法，脱身要紧，这得硬着头皮选。
8号技师拿出一盘类似耳钉样的东西，放到向阳面前，“选吧。”
“......”
“这该不会又得要钱吧。”
“赠送的，放心。”
向阳这回终于是放心了，仔细挑选一番，选中一枚小巧秀气镶着蓝宝石的鼻钉。
“看看怎么样。”8号技师拿过一面镜子，随口说道“前台结账吧，一百二。”
“什么！一百二？不是二十嘛???”
“穿洞二十，鼻钉一百。”
“不是说好了赠送！”
8号技师露出特标准的微笑，不含一丝嘲讽，一脸真诚“是赠送一次打折的机会哦，鼻钉原价二百，赠送你五折。”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1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