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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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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祉台微微一笑,轻轻挥挥袖子破了阵。
狗屁的天道,装上瘾了。
魂魄补齐,何祉台所知的法子就是献祭一千人换取所缺的魂魄。慕焕的父母无论如何也是正派修士中的佼佼者,会因为这么一个小子去炼这种邪功?
常麟雍咳一口血,脸上的表情有些龟裂的趋势,在他用帕子擦嘴的时候修补回去:“怎会如此……”
何祉台目光一飘:“怕是有什么东西扰了阵。”
这种情况确实存在。常麟雍点点头,不再过问,回到了最初的问题:“尘仙大人,那统管仙门一事……”
“不会,本仙不会管。”何祉台往地上那坑里瞧了瞧。
他还记得儿时皮痒了去爬大殿的事。当时满朝文武,贴身管他的公公扯着嗓子叫了半天,他爹也是挥挥手把大殿门关上。看似上不闻不问,还是在下朝人走完了后让他下来。这时候,沈斓会在侍女的陪同下从寝宫来,二话不说拉走何父,故意说的大声:“哎呀,方才御膳房才送来一盘新鲜的炸虾,陛下再不去啊,可就凉了!”
后来何雁不被炸虾骗,会被更多佳肴的香气骗下来,或是被白玉源叨下来。
“埋了吧。”何祉台凉凉地道。
“尘仙大人,您……”
何祉台眼神再一瞟:“本仙记不得多少,与其让它闭门侯主,不如让它归尘。”
他不是没在大陆走过,不是没见过满门皆死、空留住宅的物是人非。
人群上空的白玉源翻个白眼,俯冲下来啄他脑袋:“忘了此行的目的了?”
确实,他还有一个目的。
何祉台清清嗓子,冲左右微微颔首道:“此事到此为止,本仙不会插手仙门之事。”
“尘仙大人,千年前的事与眼下无关,仙门眼下需要大人!”常麟雍再躬身行礼。
要是没能留住这位尘仙,那所谓“预言”,家族几千年的荣誉奠基的当下和即将到来的未来,不就全毁了吗。
他心里越慌,越是没有谁回应他。
完了。常麟雍猛地抬头去找那个身影,已坐在白鹤背上的仙人却是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兀自翩然而去。
“我未曾想到常家绝路会这般快速,”何祉台支起一条腿,“天道?老子废了他几百年了。”
白玉源敷衍道:“是是是,你说的都对。”
何祉台笑了一声,探头看下方的山林:“你可确定是这里?”
“老娘好歹是仙鹤,怎的不对了?”
白鹤自空中降下,落在茅草房前。何祉台才下来负手站定,茅屋后的竹林瞬间出现了两个人影。仙术布阵只在眨眼间完成,迷雾霎时布满这方圆三里。
何祉台侧头躲过后面袭来的箭,挥手示意白玉源腾空离开。白玉源看他一眼,拍拍翅膀走了。
“怎的如此提防?”何祉台笑了笑,抬手抚了抚身前的雾气。
白雾出现裂痕,破碎开来。碎块中袭来的暗器只多不少,足以看出这茅屋主怎么也不会是那些糊弄人的三脚猫。
“敢问是哪方高人前来?”女子的声音淡淡的,带着点敬畏。
何祉台摸了摸耳坠,周身的暗器停下,自尖头一点一点开始羽化成光点,消失在空气中。迷雾散去,眼前的景象还是同方才一样,不过多了一男一女,穿着打扮从头到脚都像是本地的农人。
“迷雾,暗器,接下来是什么?毒气?你二人是犯了事儿才如此戒备高人来访?”
男子身后的青竹猛然疯长,向着何祉台刺来。
尘仙无语。话说这应是第一次被这般对待吧?
何祉台也不恼,侧身躲开竹子横冲直撞的攻击顺带拿了一片竹叶夹在两指间,仙力包裹整片叶子,向竹子本身砍去。
滋啦一声,被砍到的竹片冒出火光,开始燃烧。
“怎么,是想让本仙出手吗?”何祉台松开手,灰烬从他的指间随风飘去。
男子脸色并不是太好,女人听何祉台自称“本仙”,立马明白过来附身行礼:“老身闻萍依,拙夫慕峥。不知是尘仙大驾,还以是刺客来袭,失了礼数。”
看着明明是年方二八的青年夫妻,却称自己老。何祉台一笑:“不敢,不过来此只为一人罢了。”
慕峥抬头,眼底藏着的慌张一闪而过,抬头道:“大人是?”
“慕焕,”何祉台道出那傻小子的名字,“可是你二人的孩子?”
远在夕落岛的慕焕一个喷嚏。贺若晴睨了他一眼,收了剑向他那边走:“别偷懒,赶紧练。”
慕焕委屈巴巴的点点头,再次尝试去举起面前的铁剑。江莱默默移开眼,果然又是“当啷”一声。
“可是身体不舒服?”江莱把剑挪到一边,蹲下来摸摸他的头:“今日可不比昨日啊。”
枫树的叶子是绿色的了,积雪也没有了。
“今天是我的生辰……”慕焕眨着眼,揪着衣角的布料子。
贺若晴愣了一下,一甩鞭子撇过头,什么也没说就走了。江莱恍然大悟:“哦!原来是小焕的生辰啊,生辰快乐!”
听到动静,墨沧昀也走来:“十一了,生辰快乐。”
在夕落岛上过生辰,乍一听是很美好的事。墨沧昀想了想,决定把消息晚几年再告诉他。
毕竟对一个孩子来说,还是太残酷了吧。
听到祝贺慕焕点点头,但还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你是想爹娘了吗?”江莱问道。
慕焕摇头。
“是因为在生辰贺道友还那般严苛吗?”墨沧昀道。
慕焕再一次摇头否定。
江莱和墨沧昀对视一眼,心中了然,再摸了摸他的头:“是生辰没有收到生辰礼吗?”
三次发问都不对,慕焕终于憋不住,跺跺脚道:“是大哥哥没陪我啦!”
江莱墨沧昀:“……”
孩子都粘人,这点不可否认,但这孩子粘的人有些不对了。墨沧昀叹口气,将慕焕抱起来道:“那我们去山下玩,顺带等……大哥哥,回来好不好?”
慕焕一下子笑起来:“好!”
山下最不安全,墨沧昀是知道的。但不能直接告诉慕焕,只能这样侧记旁敲。
当时他们去了村庄,寂静的几乎没有人。走一路,路边的狗尾巴草随风倒,牲畜躺在地上,草绳编的球静静的在站角落,没有人影,唯一大点的动静也只是溪边的水车。
安全起见,由蓝原带着慕焕下山。
“哈?让我带这小子?”半山腰在和枫华唠嗑偷懒正欢突然被逮住,还给了个这么熬人的任务,蓝原心里有些不实,看向枫华。
应是到了春天,枫华白天现身的时候越来越久。但也无聊,正好撞上了同样无聊的蓝原,于是一人一妖愉快在枫树林里找了棵树坐在树杈上聊。
枫华垂眸看着慕焕,眉头一皱,但枫叶遮住了下面人的视线,没人注意到他。
蓝原和墨沧昀吵了一会儿,墨沧昀最后道:“你带他下山,我便不计你修炼偷懒。”
“这可是你说的。”蓝原轻盈一跳到了地面,冲枫华挥挥手,牵起慕焕就跑。墨沧昀在树下站了片刻,抬布准备走,枫华却道:“是你发现了。”
墨沧昀回过头来,冷静的对上枫华那双红眸。相顾无言,枫华却笑道:“你走吧。”
说罢衣袂翻转,不见身影。墨沧昀垂首沉吟片刻,抬手作了揖再离去。
他们坐着的那棵枫树,是死树。
“敢问前辈,这树是……”
枫华的声音闷闷的,但很轻,像是隔着什么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一样。
墨沧昀抬头,恰好风过,吹落树叶。
“为了纪念一位老友吧。”
纪念谁呢?枫华说完有些迷茫,鬼使神差的回头看,布衣青年的发丝随风而动,落下的翠色枫叶点缀,和记忆中的那个模糊的身影重合。
山下的镇上还是那般带着诡异的热闹。蓝原拉紧慕焕的衣服,引着他往人少的地方去。
“那里有什么好玩的吗?”慕焕看向蓝原走的地方,诡异的阴森森的,让他觉得不舒服。
蓝原没说话,还是带着他走。小孩儿终于觉得不对劲,弱弱的拉着蓝原的袖子:“蓝大哥,我们去哪儿?”
“人少的地方不那么吵,”蓝原凉凉的瞥了他一眼,步子加快几分:“再说了,你以后的修行也很安静,早点适应的好。”
慕焕不情愿的跟上他,努力把自己更贴近蓝原一点。
从街市到村落的路上要经过一片林子,期间正阴暗,风吹树叶沙沙响,莫名的再添上一些诡异的气氛。
‘胆子好小。’周焕江突然蹦出来这么一句,更是把慕焕吓得不行。缓过来发现是自己脑子里那个人,慕焕看蓝原没注意自己,便道:“呜,你吓死我了。”
周焕江打了个哈欠,笑道:‘就你这小鼠胆,我懒得吓。’
“你又嫌弃我。”慕焕不满道。
‘如你所想。’周焕江笑了几声,不在与他吵,反而问道:“你在哪儿?”
慕焕看了一圈再看了蓝原后小声道:“在一片林子里。”
‘哪片林子?’周焕江问,好像是来了兴趣一样打起精神正色下来。
“在……在……”
“在枫山山脚的林子里。”
蓝原突然出声,回头看慕焕,凉飕飕道:“你在跟谁通风报信?”
“没!没有人!”慕焕瑟瑟缩缩,抓紧自己衣角。
‘啊啊,被发现了。’周焕江却又泄了气,懒洋洋道了一声。慕焕只觉头晕,很快没了意识。
抢占主意识的身体控制权对他来说果然还是有些费劲,更何况还是个孩童的身体。上一次见到何祉台让周焕江很是激动,没来得及打量这具新身体。
啊,瘦小,看着像是皮包骨头。
“喂,终于出来了?”蓝原没了方才的态度,倒是柔和下来。
周焕江抬头看他,抬手挥了挥敷衍道:“嗯,还行。”
“我可是废了一番功夫,记得你当初说的话,周焕江。”
这件事要追溯千年,周焕江也懒得想,自己乐呵呵转了一遍夕落岛,终于在傍晚才回到山脚下。再定睛一看,那儿站着个人。
那人回过头,黑夜遮掩下看不清他的脸。待得他走进,周焕江已经主动交出控制权,是慕焕站在那。
慕焕抬头,那人逆着月光,向他伸出手。
一瞬间,一整座枫山亮起灯。
“回去了,小孩儿,”何祉台顿了顿,笑道,“生辰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