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玉佩（修） 五皇女，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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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别前，栾宁把茶饼仔细包好递给唐苑清，“这是孝敬舅母的。”
稍后，又从妆奁里取出一堆金钗玉坠之类的贴己来，用丝帕一一包好，送到她掌心。
唐苑清大骇，几欲推却，“阿宁，你这是作甚？”
“并非是贵重的玩意儿，留着也是无用。舅母身在宫外，多些钱财傍身，免得敏仪阿姊在外被人看轻，舅母且收下罢。”
唐苑清眼里含了点水，注视她良久，才低下头拭了把泪。
“舅母，阿宁还有个不情之请。”栾宁犹豫再三。
唐苑清注视着她，并不急于搭腔。
栾宁从袖中取出一只包好的雕花白玉镯，“阿娘嘱托我将这只玉镯交给祖母，今日未见着祖母，还请舅母代为转交。”
“你放心。”唐苑清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阿宁就先替母亲谢过舅母了。”栾宁敛眉行礼，朝她粲然一笑。
翠微蹲在门槛外，愕然盯着惊雀，不禁好奇发问，“惊雀姑娘，这大雪天的，我看你身上单薄，可带了什么体己？”
“回姐姐的话，行李都还在马车上。”惊雀绞着衣摆，有些无措。
“那还等什么，我陪你去取罢。”翠微拍拍衣裳，准备往外走。
文湫暗自思忖，转头对翠微道，“你留在小主身边，我随惊雀姑娘同去。"
翠微顺从地点点头。
送别了唐苑清，栾宁捶着肩回了内殿，四处寻不到要找的人，“文湫姑姑呢？”
翠微往炉火里添了把柴，“噢，文湫姑姑随惊雀去武阳门取行李去了。”
栾宁嗯了一声，瘫在美人榻上假寐。
“主子见过梁老夫人吗？”翠微好奇地问。
“没。”确切的说是从未见过。
“刚送走的那位可是梁家的少夫人？”
“嗯。”
“主子先前见过吗？”
栾宁摇摇头，不明所以地看着她，“之前听阿娘提过，却没见过。”
“真奇怪。”
“哪里奇怪？”
翠微挠挠头，心直口快地说下去，“初下轿时，那位少夫人说与主子多年未见，奴婢跟在主子身边那么久，都不知道有这号人。”
栾宁哑然失笑，“随口说说你也当真。”
“那这梁家对咱们也没什么真情可言嘛。”翠微恍然大悟，嘴里不禁吐槽。
栾宁不置可否地一笑，“我阿娘是外室所生，与嫡母本就生分，如今梁家今非昔比，若想维持外头的体面，进宫也在所难免。”
翠微低头垂眸，若有所思。
“你早年混迹市井，心思怎得如此浅？”栾宁挑眉，凉凉地斜了她一眼，语气揶揄，“莫不是都用在当初的我身上了？”
“怎会。”翠微笑脸谄媚。
“若不是你当初诓骗在先，本皇女岂会拿玄鸟玉佩救你？”栾宁忍不住埋怨，一时间竟不知该怪她演技拙劣但真诚，还是怪自己年少多金不懂得珍惜。
记得夫施和娄星两国邦交，娄星国遣使臣送来百箱金银玉器，那枚翠微玄鸟玉佩便是出自于此。顶好的羊脂玉，泛着极浅的蟹壳青，百年难遇的冰种品相，色泽温润通透，玄鸟浮雕精巧，不失华贵威仪，父皇唯独赏了她。
栾宁一想起此事，心口就钝痛不止。
七年前，夫施国君栾术携美人同去乾州南巡。
当日，栾术因公务缠身，只留下梁美人和栾宁在画舫游湖。
画舫临岸而泊，湖水涌动着潋滟波光，天高日暖，微尘与水汽升腾迭起，模糊了岸上的景致。
片刻，人声嘈杂了起来，岸边黑压压围了一群人，里三层，外三层。
一打听，才知是一个小丫头偷了他人的钱袋。
“你胡说，我没有偷你的银子！分明是你这狗贼见我一人无亲无故，想把我拐去卖了。”说完便痛哭起来，边哭边用脏兮兮的手往脸上胡乱地抹。
“啊呀，你这丫头还敢倒打一耙，诸位帮俺评评理。”那黑壮汉子虎目一睁，气势汹汹地朝人群拱了拱手。
路人心照不宣，纷纷退后了几步。外围的人不知发生了何事，都在伸长脖子往里探，一不注意被踩了脚，疼得骂骂咧咧。
栾宁正值好奇心盛的年纪，一见围满了人，于是抛下梁美人，凭着一腔孤勇和小身板艰难挤进了人群。
那脏乎乎的小孩听了壮汉要人评理的话，坐在地上撒泼打滚，哭得嗷嗷叫。
栾宁哪里见过这副场面，一时被惨绝的哭声骇住。她一脸惊恐地盯着地上的人儿，艰难开口，“别，别哭了。”
“小姐，救救我。”小丫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扑上去抱住栾宁的腿。
栾宁吓得一激灵，拖着负重的腿奋力往回挪。
“你松手！”
人群的焦点全都转移到她身上，栾宁愣愣的接收那群陌生的目光，脑中浮现掌事嬷嬷审讯宫人的场景，她深吸一口气，大着胆子问，“那人说的是不是真的？”
“不是的，他胡扯！”地上的人吸吸鼻子，哭得抽抽搭搭。
“那好罢，我信你。”栾宁皱着鼻子问，“会不会写字？比如……簪花小楷。”
“会会会，小的会读书认字，写得一手顶好的簪花小楷。”小孩点头如捣葱。
“好啊，跟我走罢。”栾宁高兴极了，黝黑的眸子亮得分明，伸出手就要拉她起来。
太好了，父皇总说她字练得不够好，如今她给自己找了个字写得好的！
“啊呀呀，你们两个小娃娃玩俺呢？今日不还俺钱，天王老子来了你们也走不了。”
眼见小山一般的壮汉要扑过来，栾宁的腿抖成筛子却还强作镇定，她迅速解了腰上的玄鸟玉佩，咬牙扔过去。
“这个够了吧？”
壮汉将信将疑，捡起地上的玉佩，吹了吹尘土，眯起眼睛对着日光照了照。回头恶狠狠的瞪了两人一眼，把玉佩揣进怀里走了。
路人见无戏可看，纷纷作鸟兽散。
梁溶月挤不进去干着急，突然见人散了，一把将栾宁拎出来，劈里啪啦数落一通，“你这孩子如此顽劣，走丢了可怎么办……”
后来，栾宁就带着翠微回了驿站，谁劝都没有用。
一番梳洗过后，栾宁关起房门，想让她替自己写字，她却攥着狼毫迟迟不下笔。
“小的不会写字。”她支支吾吾憋了半天。
“不会？那你当时……”栾宁瞪大眼睛，愤怒质问，“你骗我？”
“小的识得字，还会写自己的名字。”她小声说完后，将头埋了下去，末了又飞快地觑了一眼面前人的脸色。
“……小的还会编蚂蚱。”
“编蚂蚱，那是什么？”栾宁眼睛亮了。
玩了一会儿草蚂蚱后，栾宁不再气闷，半晌将笔递给她，“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后者闻言，自信满满的在纸上认真写了两个依稀难辨的大字，举起来给栾宁瞧。
“这写得什么？”栾宁围着纸张转了一圈，仍旧看不明白，旋即请教。
“翠芬。”骄傲得像一只斗鸡。
“……”
往事不堪回首，翠微摸摸鼻尖，自觉理亏的退到一旁。
日暮时，今周城渐没了车马喧嚣，惟有风声听得真切。护城河中央不知被哪家的顽童凿开个冰洞，露出潺潺的流水，水面被霞光那么轻轻一照，浮动的光微微闪着金色，好似千千万万的金线银线。
唐苑清在太阳即将落山之际赶回了梁府。
她回房换了身常服，就去了梁老夫人的宅院。
室内明亮宽敞，画纱灯中燃着香烛，脚下金丝织金暗纹绒毯铺满整间卧房，正中央摆放着一鼎花鸟缠枝镂金铜炉，炉内烧着上好的银霜炭，燃烧的炭中掺杂了些许香料，隐隐有一股苏合香，清幽宜人。
玉雕的八仙过海座屏前是一把楠木嵌宝木雕扶手椅，椅上坐着一老妇，瞧着颇有佛相。
“儿媳特来向母亲请安。”唐苑清恭恭敬敬的立在一旁。
“人送去了？”梁老夫人年近花甲，端坐在楠木椅上闭目养神，手里不停地捻着血檀佛珠。
“送去了。”
“月丫头是怎么说的？”梁老夫人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丝淡漠的疏离。
唐苑清略显迟疑，“溶月妹子病了，儿媳并未见着，是五皇女点的头。”
“溶月托儿媳将此物转交给您。”唐苑清不忘将白玉镯递过去。
梁老夫人看着手帕包裹着的玉镯，陷入了沉思。
“可有说什么？”梁老夫人的脸色说不上有多好。
“并无。”唐苑清心头发紧，额头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梁老夫人挥了挥手，“好了，你回去罢。”
“是，儿媳告退。”
梁老夫人唤来张嬷嬷，面上看不出情绪，“苏梅走后，她与梁家的关系越发淡了。如今倒恨不得与我划清界限。”
张嬷嬷面薄无肉，颧骨高耸，白发却梳得一丝不苟。
她弓着腰，肃声回道，“依老奴看，外人终究是外人。月娘子当年进宫本就是一步险棋，可惜性子软弱，不堪重用，就连子嗣都保不住，日后恐怕没什么指望。”
“既如此，老夫人不如从小的下手。”她浑黄的眼珠闪过一抹精光。
梁老夫人掀了掀眼皮望向烛火，手中的佛珠捻得飞快。
“五皇女，瞧着倒是个不错的人选。”
“先养着罢，到时候定夺也不迟。”梁老夫人思忖再三。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玉佩（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