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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梁家(修) 瞧着倒是个 ...

  •   栾术听了孙公公的话,心中大喜,爽朗的笑声伴随着胸腔起伏发出阵阵的嗡鸣,“哈哈哈哈,好,好啊。渭山之战,蚩尤军果真不负众望大败娄星!”

      大臣们暗暗捏了把汗,纷纷递上几句恭维的场面话,博得国君欢心。

      听了这话,栾宁有些发怔。

      翠微的情郎是一名军中小将,一个月前他还传信说夫施的战局不妙,渭山之战军中作战失利,蚩尤军身陷囹圄,援军迟迟未到。

      按理说,他给的消息应当不会出错。

      渭山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这才不出一年,娄星便宣告战败了?

      娄星国自先帝在位起,便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两国互为掣肘多年,当年先帝率兵出战,打了六个月余,也没占着娄星半点便宜。

      她百思不得其解,正欲端起酒盏,忽又想到了什么,烫手似的松开,心虚地瞟了眼立在身后的翠微。

      只见翠微沉浸在空前的喜悦当中,嘴快裂到耳根了,压根没注意到她方才的行径。

      她长舒了一口气,不经意抬眼,隔着重重人墙与远处的熟悉目光撞上,二人皆是一愣。

      宋砚未料到她会在这时抬起头,于是举起酒筹遮挡,顺势避开视线。

      栾宁这时也回过神来,拿起桌案上的一碟金丝芙蓉酥心不在焉地啃。

      “翠微,你说宋侍郎方才是在看我吗?”她压下心里的雀跃,暗中扯了扯翠微的袖子,小声嘟囔。

      翠微伸长脖子环顾一圈后,尽可能委婉道,“主子,咱们坐得离主位太远,宋侍郎应当……看不到这里。”

      “……”

      栾宁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

      宴会将毕,舞姬们渐退去。

      国君栾术满脸醉意大手一挥,不顾内侍官的搀扶,踉踉跄跄地走下玉阶。

      “等等。”

      “陛下。”皇后凌氏面色紧绷,欲起身制止。

      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下,栾术径直走到红衣女子面前。

      舞姬们哪里见过这副场面,吓得跪了一地。

      “抬头。”

      舞姬们跪在地上面面相觑。

      “寡人命你抬起头。”栾术一身酒气,站在红裙舞姬身侧,食指一伸,轻易扯掉了女子覆面的薄纱。

      他对着一张面若桃花的脸定睛瞧了几秒,满意地笑了,“方才跳得不错,赏。”

      孙公公得了圣意,毕恭毕敬地领着人退了出去。

      此情此景,在场的人皆心领神会。

      “云音……”栾术揉了揉太阳穴,神色颇为疲怠。

      “陛下怎么了?可是吃醉了酒?”凌云音语气关切。

      “断芝,去把那碗固元醒酒汤……”

      栾术适时出声阻拦,“不必麻烦,寡人身子乏了,就先回宫了。”

      “是。”凌云音心脏骤然漫过一丝钝痛,眼底失了笑意。

      这场金谷宴进行到最后,所有人都兴致缺缺。

      凌云音见此,便撂了几句场面话,又赐了女眷们丰厚的伴手礼,参宴的臣子也讨得了封赏,众人纷纷谢恩,凌氏于是大手一挥,命宫人一一迎出了宫。

      “主子,皇后娘娘的赏赐可真不少,正巧补了上月月例的亏空。”翠微捧着分下来的封赏,一路上不停地嘀咕。

      “文湫姑姑不日就要出宫采买,正好让她顺路带些丹参丸回来。”

      馥云宫内,一地碎瓷。

      “陛下怎么能这么对我?当真是半点不顾我的颜面。”凌云音眼里噙着泪,心中尽是苦楚。“当初若没有我凌家相助,他一个庶子岂能顺利登上王位?”

      “娘娘慎言,小心隔墙有耳。”掌事姑姑断芝慌忙关上门,弯腰拾起碎落一地的瓷片。

      凌云音瞥了她一眼,神情中半是怨怼半是讥诮,“怕什么?外患一日不除,这夫施的江山就还有我凌家一半,陛下如今动不了我。”

      “奴婢给娘娘更衣罢。”凌云音一身华贵的绛色鸾鸟纹绸裙摆迸溅上不少茶渍,一息间晕染成了一簇簇暗色的血花,给这身威仪的华服平添了几分凌虐的美。

      凌云音沉默不语,任由断芝服侍她宽衣,半晌,她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断芝,夜深了,吩咐御厨房熬一碗莲子鲍鱼粥送去承祥殿,就说本宫体恤陛下夙夜操劳,特呈给陛下补补身子。”

      凌云音顿了顿,一字一句的启唇,“莲子就用本宫之前剥好,去了莲心的。”

      “是。”

      陛下啊陛下,你可要念着云音的好。

      翌日,宫中多了一名秦姓美人,一时荣宠颇盛。

      年关将近,皇后宽恩厚待,准允各宫主子的母族入宫探亲,共贺新岁,宫中上下洋溢着过年的喜气。

      “主子,梁老夫人今儿一早递了帖……”翠微偷偷观察着她的反应。

      栾宁‘啪’地一声合上话本儿,往炉火旁挪了挪,面上不免惊讶,“怎么,老夫人要来?”

      得到肯定答复后,她接过翠微递来的帖子,随意翻了翻,心里哪怕是一百个不愿意,面上却不显露,“梁家是我母族,能来自然是好的,三日后,让文湫姑姑随我前去罢,我要亲自去迎。”

      左右不是件坏事,就当是陪阿娘见见娘家人。

      “是。”翠微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

      “怎么这幅模样?”栾宁瞄了她一眼,又翻开了话本儿。

      “主子,皇后娘娘差人给各宫备了过冬的皮料,桓兴宫的那份全被丽嫔身边的桃月截了去。”

      栾宁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模样,“丽嫔位分高居于主殿,按理也该是由她清点后分发给各处。偏殿的贵人们都未声张,咱们不易强出头。”

      “主子金尊玉贵,怎可与她们相提并论?”

      “这话谁教你说的?”栾宁眉尖若蹙,绷着一张脸沉声问。

      “没人教奴婢,她们都不理睬奴婢。”翠微圆润的脸蛋气得鼓囊囊,好似塞了两颗冬枣。

      “不可再这样说了,会出大事的。”栾宁语气凝重,捏着她的脸蛋警告道。

      翠微瞪大眼睛,点头如捣蒜。

      栾宁见状松开手,很不厚道地笑了。

      “主子三日后去见梁老夫人穿那套湘色织锦长裙如何,样式也新颖些。”翠微揉了揉脸蛋,认真提议道。

      栾宁躺在榻上瞧着话本儿,嘴里嚼着蜜饯,头也不扭,“你决定就好。”

      馥云宫内,凌云音斜倚在软榻上,有宫女轻揉着她的额角。

      “陛下怎么说?”

      “昨日陛下亲尝,赞不绝口。陛下知晓娘娘爱吃莲子,说等来年入夏,水华池菡萏盛开,好让娘娘也尝尝他剥的莲子。”

      “奴婢猜陛下自当知晓娘娘用意。”断芝面带笑意,思索片刻又道,“孙公公说,陛下昨夜歇在承祥殿,并未宿在秦美人那儿,想来陛下心里还是有娘娘的。”

      凌云音冷哼一声,“心里有本宫?”

      她缓缓坐起身,眸底满是不甘与嘲弄,“本宫那点年少的情意,能拦着他一时,却拦不住他一世。”

      “娘娘身居正宫,是这天下之母,岂可说这些胡话。”断芝劝道,“况且您还有三皇子。”

      “是啊,本宫还有柯儿。”凌云音眼中掠过一丝温情,心头旧事此刻翻涌成海几欲将她淹没。

      深冬的寒意未散,所幸各个宫里都烧着地龙,暖和得叫人一踏进来,便忘了外头的冷意。

      栾宁陪同梁氏在桓兴宫用膳。

      “阿娘身子可好些了?”她的语气隐隐透着担忧。

      梁溶月苍白的手指抚摸她的发丝,不禁嗔怪,“已经好些了,不让你过来,你偏要来,这大过年的让你染了病气,来年可是要触霉头的。”

      “阿娘这般心善的美人,怎会忍心将病气过给女儿。”栾宁耸了耸肩,笑着撒娇道。

      “贫嘴。”梁溶月小声啐了她一句。

      “阿娘,皇后娘娘准了探亲,梁老夫人今早递了信说要入宫。”

      “文湫同我讲了,老夫人何时入宫?”梁溶月说着夹住一小块糯米肉,放入她的碗中。

      “三日后。”栾宁轻轻皱眉,将肉吞入腹中。

      梁溶月眉眼带笑,“好,我知道了,我也许久未见老夫人了,到时随你一同去。”

      栾宁一听,忙撂下手中的筷子,规劝道,“我方才问过文湫姑姑了,阿娘尚在病中,不能见凉,老夫人那边便由我与文湫姑姑去迎罢。”

      梁溶月迟疑了几秒,“也好,你可要替我好好招待老夫人,断不能轻慢了去。”

      “孩儿明白。”栾宁展颜。

      ——武阳门——

      “辰时已过,梁老夫人怎么还没到?莫不是......”翠微接过栾宁手里凉透了的手炉,语气略有埋怨。

      文湫斜睨了她一眼,翠微缩缩头,立马噤声。

      “许是雪天路滑,官道难行些,小主不如先回殿里暖和暖和。”文湫撑着伞提议。

      栾宁冷得跺了跺脚,半张脸都藏进大氅,仍旧摇摇头。

      一刻钟后,风雪载途中出现一辆独行的暖轿,轿身通体漆黑,乃樟木所制,轿顶四角的飞檐处分别绑着一络红穗子,轿面刻着繁杂的暗纹,古朴不失贵气。定睛细瞧,轿檐上还挂着正是梁府的灯笼。

      “主子,梁老太太到了。”翠微瞧见驶来的车轿,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轿子慢慢行至武阳门,从暖轿中走下一老一少两个人。

      为首的妇人不着痕迹地甩开袖子,拒绝年轻女子的搀扶,走得从容。

      栾宁定睛一看,来者衣着光鲜气派却并非梁老夫人,而是她的长房儿媳,唐苑清。

      “阿宁拜见舅母。”栾宁瞥见她鬓上惹目的的扁金钗,脆生生叫了一声。

      先前听阿娘提起过这唐夫人,如今见了,倒也能对号入座。

      唐苑清笑着将人扶了起来,“几年不见,都长成大姑娘了。”

      “入宫不可乘坐车辇,辛苦舅母走一趟了。”栾宁举着伞,满是歉意。

      “不妨事。”唐苑清握着栾宁的手回道。

      进了桓兴宫,栾宁褪下大氅,吩咐宫人倒茶。

      内室早早生了炉火,厚厚的门帘又挡去了冷气,一时暖烘烘的。

      “还请舅母见谅,阿娘前些日子见了病,太医嘱咐不能见风,适才无法前来,阿宁代她向您问好。“栾宁捧着热茶,恭顺地走到唐苑清面前。

      “原来如此,那倒也无妨。”

      唐苑清接过茶轻呷了一口,语气惊奇,“这是什么茶?入口醇香,回甘生津,我竟从未尝过。”

      栾宁难得听见有人认可她的茶,于是耐心介绍,“此茶唤作水云身,是我闲时自制的玩意儿,舅母要是喜欢,我让宫人给您打包一份带回去品尝。”

      唐苑清笑笑未搭话,只默默向那青衣女子递眼色,好似有意等着她搭腔。

      栾宁看破不说破,眼角端详着面前的女子,斟酌开口,“这位可是敏表姐?早听说表姐知书达理,姿容不凡,今日有幸得见,果然惊为天人。”

      “翠微,还不快给表小姐看座。”

      “嗳。”翠微回过神,忙递了椅子过去。

      唐苑清的脸上显出难堪的神色,暗暗攥紧帕子,笑得勉强,“这是苏嬷嬷的侄女,一直在母亲身边近身伺候。自打上次进宫料理苏嬷嬷的后事后,竟生了入宫侍主的念头,母亲看在苏嬷嬷的情面上,也不好拂了这丫头的意。”

      “想着你与梁美人身在宫中,多个帮衬的人总不会错。阿宁,你说是不是?”唐苑清笑眯眯地解释。

      “舅母所言极是。”

      栾宁转头,温声问那青衫女子,“你叫什么名字?”

      “回姑娘的话,婢子名唤惊雀。”惊雀立马行了个周全的宫礼,露出一抹腼腆无害的笑。

      栾宁顺势夸道,“瞧着倒是个机灵的姑娘,想留便留下罢。”

      “谢过皇女。”惊雀敛眉垂眸。

      “不必如此拘谨,唤我声主子就行。”栾宁下意识看了唐苑清一眼,缓缓说道,“苏嬷嬷生前待我极好,你既是她的至亲,以后就是自家人。“

      “那便好。”唐苑清眼角扫过立在一旁不动声色的惊雀,笑意渐深。

      此话一出,仿佛给她吃了一剂定心丸。

      唐苑清心中突觉轻松了些,于是吃着茶点,同栾宁聊起了梁府各院发生的趣事,期间还时不时拉踩一下妯娌,夸耀自家儿女几句。

      敏姐儿过完年就要说亲了,老太太给说了大理寺卿李东甫的小公子,论家世,相貌,前途都是不错的。恒哥儿书读得不错,也很用功,前些日子作得诗还拔得书院头魁......

      临近晌午,日光高悬,外头雪融化了大半。唐苑清的话匣子才堪堪止住。

      “你瞧我这张嘴一说到兴头上就忘了时辰,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向老太太交差了。”

      “阿宁已让人备了吃食,舅母用了膳再走罢,让我这小辈好好尽尽孝道。”栾宁诚心诚意挽留。

      唐苑清思索了片刻,几欲婉拒,都被栾宁拦下。

      栾宁扭头吩咐三两宫人,“端上来罢。”

      八宝鸭、鲈鱼炙、板栗鸡、三鲜羹、龙井虾仁、什锦玉笋、梅花豆腐……

      栾宁同唐苑清介绍着端上桌的菜肴,文湫为她细细剔肉布菜,翠微在一旁说着俏皮话。

      三人一唱一和,哄得唐苑清晕头转向。

      饭后又差人端来了热乎的如意卷和牛乳菱粉糕,配了暖身清口的果酿。

      唐苑清尝了几盏薄酒,脸上起了些热气,连带着全身也热络了起来,舒服得直眯眼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梁家(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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