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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丹阳县主 那便是大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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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被孙公公在永顺居前拦了回去。”
“……”
讲话时能不能不要突然大喘气……
栾宁一时语塞,往嘴里送了口肉丸。
“永顺居住的哪位娘娘?”
翠微低头布菜,“是秦美人。”
秦美人?
“哪个秦美人?”栾宁脑海中跳出好几位新人的面孔,一时间难以对号入座。
翠微见她难得糊涂,好心提示道,“宴会献舞的秦美人。”
栾宁恍然,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陛下这几日都歇在永顺居?”
翠微手上动作一顿,这已然触及到了她的盲区。
“应该是,毕竟秦美人受宠,后宫皆知。”
栾柯可真是上赶着去讨嫌……
议政堂之上,栾柯身着一袭错金祥云纹蟠龙朝服,径直拆开一包灰白色的药粉。
“此乃甘土,甘土无毒,主草叶诸菌毒,热汤末和服之,可止腹泻。”
“儿臣昨日在聚宝楼宴饮,想着眼下正值吃蟹的好时节,便点了几道招牌尝。”栾柯站出来现身说法,“食蟹过多而致腹泻,便是此物治好的。”
“这跟解决泉州水患有何干系?”栾术抚摸着下颌浮出的青碴,看着呈上来的药粉,目光充满探究。
栾柯又从袖中取出一个木盒,盒中盛放一小块泛着珍珠光泽的息石矿。
“息石,即甘土也。古书有载,息土不耗减,掘之益多,故以填洪水。”
“一块石头怎么填洪水?”栾术万分诧异。
“父皇请看。”
栾柯将息石矿丢入一盆水中,不消几秒,盆中水位下降一厘,吸水后的息石,由寻常的鹅卵石大小转眼变为糊状黏土。
朝臣举目震惊,随后一片哗然。
一位文官提出质疑,“这些息石产自何处?”
另一人也站出来,“泉州官道损毁,这些石头如何能在短时间运进去?”
陆俞生不动声色看向宋砚,朗声道,“这个再简单不过了。”
“那简单的法子是什么?”栾宁支着下巴追问。
“主子猜一猜。”翠微故作神秘。
栾宁淡然一笑,“我猜啊,朝廷会一边组织地方府军河道清淤,一边出面高价回收这种石头,交易地就选在泉州。”
“为何选在泉州?”
“你想啊,官道走不通,可附近商贾行走多年,有时为了逃避卫兵过关盘查,进而延误交易时机,通常只分出一小批货走官道,剩余的货物极有可能沿着不知名的羊肠小道流入泉州。”
翠微听后,眼中骤然亮起。
“主子猜得当真准。”
栾宁霎时笑了,不由自由的轻念出声,“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主子怎么清楚商贾会从避开官道偷运货物?”翠微很疑惑。
栾宁愣住,一时竟有些无言以对。
她当然不清楚,只因这本是宋砚的主意。
她不过是拿来复述一遍。
她清清嗓子,一本正经地瞎编,“之前去鸣霄殿时,听三皇兄无意中提到过这事。”
“五皇女,纸鸢已经扎好了。”计业恭敬道。
“这么快?”栾宁故作惊讶。
计业将竹子晾晒,削成一片片竹条,作为纸鸢的骨架,再用白浆糊上宣纸,蘸取笔墨,寥寥数笔勾勒出矫健的沙燕。
栾宁瞧了瞧,觉得不甚满意。
旋即对翠微道,“拿去玩吧。”
“谢主子恩赏。”翠微接过纸鸢,瞬间笑逐颜开。
栾宁眼神清亮,以手托腮,进一步提出自己的诉求,“我想要一只金鱼的。”
“……”
计业歪头看着翠微手中把玩的纸鸢,神情有几分扭曲。
“小的再去扎一只。”
计业猛一阖眼,转身向外走去。
一个时辰后,红墙绿瓦间,一只偌大的金鱼乘风而起,飘荡在皇城上空。
“主子是怎么想到在纸鸢上装上竹笛的?”
翠微仰头倾听风中传来的悦耳声音,一脸沉醉。
栾宁一紧一松地扯动引线,笑着纠正道,“这不是纸鸢。”
“鸢首装上竹制的笛子,适当加固后放飞风中,风吹声响,如同筝声,此物名为风筝。”
能发出声音的是风筝,不能发出声音的才是纸鸢。
“驾!”
武阳门外驶进一匹鬃毛油亮,乌黑高大的骢马,马上少女一身红如晚霞的骑装,青天白日显得格外张扬。
眼见护卫一拥而上,少女面色一凛,当即拉下嘴角,挥起手中马鞭,半空响起“啪”的一声。
“我看谁敢拦我!闪开!”
少女面容甜美,细眉纤长,眼尾上挑,天生的翘鼻,鼻头圆润,给人一种我见犹怜的软糯,可偏偏生就一张宽下颌,破坏了这份甜美,显露出一股盛气凌人的气势来。
守城将领见此情景,紧急喝退众人,赶忙拱手清出一条路。
“卑职崔克,见过丹阳县主。”
少女冷哼一声,双腿夹紧马腹,马蹄驶过,卷起一地扬尘。
守卫逐渐聚拢,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那便是大名鼎鼎的丹阳县主啊。”
“当真是个不好惹的主儿。”
……
正在院中亭梁上奋力捣鼓的计奉,忽而听到悦耳的琴音,旋即抬起头。
“那是什么?”计奉举目震惊。
计业嘴里叨着一根茅草,头也不抬,沉声反问,“你看不到?”
“鱼怎么在天上飞?”青叶手指着天,一脸稀奇,“县主,您看。”
丹阳县主顺着青叶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真见一只金鱼样式的纸鸢,以天为池,扇动尾翼。
金鱼硕大的眼珠在风中左右摇摆,仿佛在寻觅什么。
“有意思。”丹阳县主嘴角掠过一抹玩味的笑,随手将马鞭抛给青叶。
“走,我们去看看。”
计奉诧异,忍不住扫他一眼,“我又不瞎。”
“只是没想到……”
“你的手还挺巧。”计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脸戏谑。
“呵。”
计业吐掉茅草,低头端详指腹间早已干掉的彩墨,毫不客气地回呛,“我也没想到堂堂追风使大人竟在这里掏鸟窝。”
“……”
此事还要从某日一根雀毛悄然落入世子杯中说起。
计奉暗暗叹气,继续朝亭梁间摸去。
丹阳县主陡然止住脚步。
“前面是哪处宫殿?”
青叶眯起眼,“县主,是桓兴宫。”
她怎么来到了后宫?
“主子,风筝要落了,快往后拉。”翠微心急如焚。
丹阳县主眉心抽动,脸色黑如砚台。
栾宁?
丹阳县主看了看天上的纸鸢,又看了看桓兴宫方向。
她嗤笑一声,旋即对身后的青叶道,“取弹弓来。”
青叶不明就里的从腰间取出一支精巧弹弓。
“县主要做什么?”
丹阳县主手持弹弓,右手朝后紧紧一拉。
钢珠“嗖”的一声被飞射出去,直直扑向空中的金鱼纸鸢。
翠微用手挡日光,静静望着剪断引线的风筝,不免有些惋惜。
“主子就这样放飞了吗?”
“本就是拿来祛晦气,没什么可惜的。”栾宁笑着拍拍她的肩。
风筝在空中飘摇几瞬,忽的垂直掉了下来。
“怎么落得这么快?”翠微睁大眼睛,不由得呢喃一句。
丹阳县主注视着墙根飘落下来的金鱼纸鸢,微扬起下颌,露出一丝得逞的笑。
“青叶,去把那东西捡回来。”
“楚姐姐。”
身后一道细语柔声响起。
王静楚转身回眸,“七皇女怎么在这儿?”
栾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见有人在天上放一只金鱼纸鸢,便想过来瞧瞧。”
“那纸鸢是楚姐姐的吗?”栾辛无比艳羡。
王静楚脸上显出志在必得的倨傲,“现在是了。”
青叶一路小跑,“县主,这纸鸢上绑着一个纸条。”
“纸条?”
王静楚狐疑接过纸条,平铺展开。
只见上面写着:“谨以此物奉天,凶秽消散,道炁常存。灾厄蠲除,所愿遂成。”
王静楚脸色骤变。
“这是何意?”
栾辛轻扫一眼,对着她一言难尽道,“应当是效仿民间放鹞子去晦气。”
王静楚愣住。
“放鹞子时故意将牵线割断,让断鹞飞走,这样可以消灾法难,交上好运。而放走的鹞子,是不能拾回去的,因为会沾染‘晦气’。”
“县主这……”青叶有些惊慌失色。
王静楚面上一阵羞恼,咬碎了银牙。
桓兴宫内。
栾宁在院中摇椅上躺着,手中端着一小碟马蹄糕。
“惊雀如今还时常出宫走动吗?”
翠微思量片刻,“倒没先前频繁了。”
栾宁轻哦一声,咬去手中的马蹄糕,抖了抖掉落裙裾的残渣。
“最近怎么不见你提程侍卫?”
“啊?”翠微倒茶的手一顿。
“璋哥儿事忙,我最近都见不着他。”
栾宁隐约听出她这话里的埋怨,于是宽慰道。
“他如今成了御前带刀侍卫,总是比之前更忙些。”
栾宁上下打量她一番,一脸古怪。
“对了,你还从未同我讲过,你和程侍卫是怎么相遇的?”
“莫非与话本描述的一样?”栾宁体内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翠微忸怩不安,倒茶的手不知觉多使了些劲。
“嘶……”栾宁腿上一热,被烫的蹦了起来。
“你这是要烫死我?”栾宁烫得直嗷嗷。
翠微捧着被掀翻的茶壶,颤颤巍巍的立在一旁。
“主子,我……”
栾宁吃完最后一块糕,慢吞吞道,
“所以,你是趁换班的空隙,偷偷溜去演武场看侍卫操练。”栾宁好不容易才捋顺了她的话。
翠微羞愧埋头。
栾宁拍拍皱巴巴的衣裙,转身回寝殿更衣。
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她对着铜镜涂脂抹粉的人儿,左右端详,觉得还甚得体,终于对翠微道,“走罢。”
翠微当场傻眼,“什么?”
“去演武场啊。”栾宁朝她暧昧眨眼。
“这不好吧?”翠微像是多长了一颗良心。
栾宁顶着一张认真的脸,回了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
“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
翠微一路都在惴惴不安。
栾宁打心眼里唾弃她,“不被发现不就好了。”
这日天朗气清,碧空如洗。
演武场内人头攒动,到处是操练的兵戈声。
“翠微,你是如何寻到这样好的去处的?”栾宁顺着演武场的方向望去,打心底里对她刮目相看。
翠微急得团团转,艰难张开口,试图说服,“主子……咱们还是回去罢。”
“一会儿就回。”栾宁头也不回的敷衍。
演武场东南侧新设了一处驯马场,场上几名世家子弟正在驰骋赛马。
不知怎的,栾宁一眼就瞧见那个端坐在马背上的青年。
与以往的端方自持不同,青年原本清透白皙的脸敷上一层红晕,看上去风采奕奕,格外鲜活。
青年眉眼带笑,身姿挺秀颀长,脚上踩着鹿皮筒靴,昙色锦袍随身下骏马疾驰的身影被风猛然带起,隐约露出银白仙鹤纹蜀绣的衬袍。
青年攥着缰绳的双手因用力过猛而青筋凸起,脖颈被日头晒得微微泛红。
这样的宋砚是她从未见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