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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泉州水祸 卢安国旧史 ...

  •   日上三竿,栾宁才悠悠醒来。

      “翠微,给我倒盏茶。”

      惊雀上前奉了一杯茶。

      “翠微姐姐被三皇子身边的小禄子叫去了。”

      栾宁暗自皱眉,“梳妆罢,我要出去一趟。”

      栾宁递给她一沓这几日抄录的道经,“把这些给梁美人送去。”

      鸣霄殿外。

      悬铃木下站着一位鸦青飞鱼纹朝服的年轻男子,乌黑的发拢在头顶梳着寻常武将的发髻,一双眸子闪耀着点点繁星,他微仰起头,额角的几绺发丝在凉风中翩翩起舞,潇洒清贵。

      他的背脊挺直,似挺拔的白杨,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豪气。

      栾宁一时想不出眼前人的身份,“阁下是……”

      男子转过身,露出一对洁白虎牙,“今周城守将陆俞生见过五皇女。”

      “原来是陆将军。”栾宁恍然。

      “陆将军要见三皇兄?”

      陆俞生点头微笑,“三殿下得陛下召见,还没回来。”

      “倒是不巧。”栾宁莞尔。

      “听宫人说三殿下昨日去了桓兴宫。”

      栾宁神色诧异,难以置信的眨眼。

      “三殿下多少有些意气用事,如此兴师动众,还请五皇女莫要放在心上。”陆俞生说话张弛有度,眼底含着若隐若现的笑意。

      栾宁注视眼前这张与景惠女官有三分相似的面容,心中不免有几分惊异。

      陆家的人……

      “陆将军可知三皇兄何时能回来?”

      “微臣不知。”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听说小将军随三皇兄去了西河郡剿匪,可还顺利?”

      “匪患皆已伏法,交由当地县丞羁押。”

      “陆将军此次回城,是要长住吗?”

      陆俞生莫名看了她一眼,“原是打算如此。”
      先前承了惠娘娘的情,她免不了要多问几句。

      “陆老将军早年归老,如今身体可好?”

      “家父还算康健,有劳五皇女挂念。”

      “城郊青圭镇有一位裴姓坐堂医,医术颇负盛名。陆老将军腿脚有碍,也可试上一试。”

      陆俞生眸光微闪,开口欲说些什么,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多谢五皇女。”

      彼时栾宁的目光被书案上的东西吸引过去。
      “这是什么?”

      她故作好奇地指了指,只见厚厚的牦牛皮下包裹黑黝黝的木头。

      “是匪头藏匿的赃物。”陆俞生抿嘴。

      赃物?

      “这种东西不该交给当地府衙吗?”栾宁一脸惊奇。

      “东西贵重,不好处理,就被带了回来。”

      “可否容我看一看?”

      迎着陆俞生不解的目光,栾宁拔下发间银簪,划开了牛皮一角。

      果然……

      栾宁喉咙滚动,目光灼灼盯着陆俞生,“这东西……有失主吗?”

      “?”

      陆俞生脑袋里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栾柯匆匆而归,跨进宫门抬头瞥见栾宁,正欲开口,栾宁眼尖瞥见他。

      “三皇兄。”

      “你那个宫女……”栾柯暗皱眉。

      “我不是为这个。”

      栾柯哽住。

      “皇兄脸色不大好。”栾宁小心翼翼开口。

      “议政堂里发生了什么事?”

      栾柯睨她一眼,语气不耐地反问,“你知道这些干什么?”

      栾宁闻言瘪嘴,“元辰节父皇颁布归朝圣谕,大皇兄身处藩地,却迟迟未入宫庆贺。”

      “莫非泉州那边出了事?”

      栾柯目光沉沉,望向她的目光带着探究。

      “泉州地差大,多山谷洼地,又恰逢雨季,河满水溢,山洪多发。”

      “若真是这样就好了。”栾柯扶额长叹。

      “泉州大雨如注,两处主河道淤堵得厉害,需及时清淤,否则……”

      “水淹全城。”

      栾宁呼吸一滞。

      “事态竟如此紧急?”陆俞生面色凝重。

      “泉州地远人疏,恐难应对,陛下可要派守备军去?”

      “远水解不了近渴。”栾柯摇头否认,“陛下派了地方府军前去治水。”

      陆俞生惊呆,“地方府军才多少人?”

      “况且,投身地方府军的都是些混不上饭的平头百姓,让百姓治水,那要朝廷还有何用?”

      栾柯咬牙阖眸,“泉州大雨已下了半月,河上官道毁损严重,泉州开放了赈灾粮,然而粮价水涨船高,百姓家中无粮,人心惶惶。”

      “河道清淤需要多久?”栾宁举起杯盏小酌一口,蓦地开口。

      栾柯一阵缄默。

      “至少五日,可泉州等不了五日。”

      “泉州水患用不了五日。”栾宁语气笃定。

      此言一出,二人皆侧目。

      “《山海经》有注,息壤者,土自长息无限,故可以塞洪水。”

      栾柯咂舌,只觉得她是在胡闹。

      “古书上空穴来风的东西,怎能去信?”

      栾宁以手托腮,眼神无动声色地扫视书案的物件。

      “前朝国史有载,百年前的卢安国曾是一片沙地,卢安布衣彭氏通过保墒的方式来为土壤储水。”

      “今可反其道而行之。”

      “保墒?”二人愣在原地,面面相觑。

      栾宁在心里叹了口气,拐着弯儿暗示,“保墒需要用到息壤,息壤储水也可治水。”

      陆俞生低头思忖,再扬眼时,目光中多了些钦佩,“办法听上去可行。”

      “可究竟何为息壤?”

      栾宁无奈摊手,“这我就不清楚了。”

      “若这法子行得通,那便是泉州百姓的幸事,功劳自然是三皇兄的。”

      “只不过眼下……”栾宁黑亮的眸子滴溜溜地转。

      栾柯心中警铃大作,“少给我戴高帽,有事说事。”

      栾宁扯出一张帕子神色悲戚,捏着嗓子细声细气。

      “三皇兄为何要带走我的贴身侍女?”

      “人早就回了。”栾柯指着门外慌忙解释。

      “长鸣都尉的事,不知皇兄查清了没有?”

      栾柯此刻一个头堪比两个大。

      静下心一想,这事终究是他不占理。

      “三皇兄跟前的小禄子当着阖宫上下的面,招呼不打一声就带走了我的侍女,这不是打我的脸,还能是什么?”栾宁低头揉搓起手中丝帕,噼里啪啦一顿输出。

      “我可没那个意思……”栾柯大惊。

      “倘若没有,三皇兄便不能平白污人清白,女儿家的名声最最要紧。如今桓兴宫阖宫上下都在等着皇兄给一个交代。”

      “此事的确是我头昏脑热,思虑不周。”栾柯很头疼,叹了口气,“一场误会。”

      “三皇兄的话,我听明白了。”栾宁抽搭着鼻子看向陆俞生,“还请陆将军做个见证。”

      陆俞生满脸诧异,不明所以。

      “既然是误会,皇兄打算如何办?”栾宁越闹越起劲。

      “长鸣都尉一事,鸣霄殿起事宫人杖二十,罚俸一年。”栾柯一脸肃容。

      “就这些?”栾宁不满意。

      “那你说如何办?”栾柯咬牙切齿。

      栾宁抬手指了指书案上的物件。

      “皇兄把这个物件送我罢。”

      陆俞生笑着打圆场,“五皇女既然想要,三殿下不如送给她,左右也是无主的东西。”

      “拿去。”栾柯煞有介事的点头。

      “谢过皇兄。”栾宁粲然一笑,迅速起身,抱起东西就往外走。

      “……”

      吴人有烧桐以爨者,邕闻火烈之声。知其良木,因请而裁为琴,果有美音,而其尾犹焦,故时人名曰焦尾琴焉。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这应当是四大名琴之一的焦尾琴。

      焦尾琴是由一块煅火过的梧桐木制作而成的一张琴,因这类琴的尾部恰好留有一块烧焦的痕迹,故而得名。

      她用银簪划开牛皮一角,恰巧看到焦尾的部分。

      “主子去找三皇子了?”翠微神色忡忡。

      “他有没有为难你?”

      翠微摇摇头,“三皇子问了奴婢些话,就让奴婢回来了。”

      “以后遇到这种事不要轻易怕了去,你是我宫里的人,凡事有我出面挡着。鸣霄殿那群欺弱怕硬的,怕他们作甚。”栾宁冷声道。

      “主子……”翠微怔愣。

      “人活一世,总要有些脾气。”

      醉宝楼厢房。

      “保墒固水?”男子一身青衫,气质内敛,面容温润如玉。

      “子石兄知道?”栾柯舀了口红膏炝蟹。

      宋砚抿唇不语,“并无耳闻。”

      栾柯深觉头疼,“大家都不知道的东西要怎么找?”

      “那丫头从小就神神叨叨,她说的话多少有些不可信。”

      宋砚并不赞同,“知晓卢安国旧史的人少之又少,五皇女既然能脱口而出,那这唤作息壤的奇物就一定存在。”

      宋砚语气温柔透着淡淡的疏离,声音始终带着一丝凉意。

      陆俞生斜倚着窗看他,姿态散漫,“如今的问题是……”

      “卢安国旧史中根本没有彭氏这个人。”

      三人皆是一阵沉默。

      栾柯突然撂下筷箸,捂住肚子,脸白了一度。

      宋砚察觉到他脸色不对。

      “三殿下怎么了?”

      栾柯脸色扭曲。

      这日天光大好。

      穿过桓兴宫的抄手游廊,是一处清凉亭,微风卷起亭檐帘布,发出沙沙声,带动少女翻飞的衣袂。

      亭中石案上摆放一卷残书,栾宁一手压纸口中喃喃,一边埋头默记。

      “甘土无毒,主草叶诸菌毒,热汤末……”

      蓦地,她的手指移开半寸,纸张霎时脱离桎梏,浮浮沉沉,眼见就要飞出亭外,翠微跑了几步踮脚去抓,结果落了虚空。

      一阵风作弄,纸张一路飘向对岸。

      栾宁眯起眼,瞧向身后目光躲闪的圆脸少年,笑容无限明媚。

      “计业,去捡。”

      “……”

      计奉轻叩门。

      “殿下,五皇女送了东西过来。”

      相里洵披着大氅走出来,“只送了东西?”

      “是。”

      计奉将东西放在案上就退了出来。

      相里洵解开琴囊,定睛一瞧,是一副上好的焦尾琴。

      琴身细细涂抹茶油,焦桐色泽透亮,至少晾晒三日才可装入琴囊。

      相里洵手指勾动琴弦,琴音悠扬浑厚。

      她竟找到这么好的琴?

      相里洵浓睫似蝴蝶扑粉般颤了颤,许久才抬起眼帘。

      “计奉。”

      相里洵眉眼凉薄,“该去准备了。”

      “是。”

      承祥殿中堂,灯烛通明。

      “父皇,儿臣找到解决泉州水患的法子了。”
      “三殿下,陛下去了永顺居。”孙公公回禀。

      栾柯哑然,一腔热情从头到脚被浇个彻底。

      “陛下何时回来?”

      孙公公面露难色,即便心里清楚,却不敢和盘托出,索性开口糊弄,“奴才不知。”

      栾柯暗暗攥紧拳头,挥身离开。

      “三殿下慢走。”

      孙茂才掀眉,往身后递了个眼色,小太监弓着腰忙不迭跟上去。

      翌日,陛下宣议政大臣入朝商议。

      “打听到了什么?”

      “宫中都在传,昨日三皇子夜闯宫闱。”

      “什么?”栾宁手中汤匙一抖,舀出的肉汤顿时洒了一桌子。

      私闯后宫,他疯了不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泉州水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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