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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驯马场上 扶桑是娄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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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大夫口中的文人风骨应当在这般性情的人身上。
淑人君子,温其如玉。
或许,投身国相麾下,也不失为一种选择。
可是后来呢?后来发生了什么?
栾宁记忆有些错乱,脑中一片混沌。
日光很强,照得她睁不开眼睛,她不得不抬手挡在额前,发了狠的瞪大眼睛。
这天气好得也太过分了。
“主子……”翠微拽了拽她的衣袖。
栾宁不耐烦地避开,“说了一会儿就回。”
倏忽,她听见一串由远及近的马蹄声,身前蓦地罩下一片浓荫。
“……”
驯马场上,宋砚勒紧缰绳停了下来,朝她所在的方向看去。
栾宁顿时僵住。
“噗嗤。”
目睹了整个过程的黑衣青年憋不住了。
栾宁战术性抿嘴。
陆俞生仿佛被点了笑穴,坐在马背上低头抖肩。
远处有人黑着脸赶来,气急败坏的翻身下马。
“你怎么在这儿?”栾柯面色如墨。
栾宁神情窘迫。
“我找三皇兄有事要谈。”
闻言,栾柯语气惊异,“什么事?”
栾宁阖了阖眼,“我听说泉州形势已然大好。”
栾柯理了理马鬃,正色道,“息石治水初有成效,不过河道口淤泥积厚,清淤是首要的事。”
“不知大皇兄他何时能回皇城?”
栾柯感到意外,“泉州水患尚未结束,流民安置,灾后重建,一切百废待兴,皇兄短时间之内走动不得。”
栾宁重重点头,“原来如此,还是三皇兄想得周到。”
“臣有一事,想向五皇女请教。”陆俞生朝她行礼。
栾宁投来目光。
“五皇女先前提及卢安国人彭氏用保墒的法子固水,臣等翻遍卢安旧史,也没能找到与此人有关的只言片语。”
“也许是陆将军找错了方向。”
陆俞生面露疑惑。
“陆将军有所不知,卢安国史一共有两卷,一卷存于宫中,另一残卷则存于神庙藏经阁。”栾宁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我在神庙奉侍时,出入过几次藏经阁,无意研读过此卷。”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一时让人挑不出毛病。
栾柯催动马匹转头离开,不忘板着脸道,“快些回去,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栾宁乖顺点头。
抬眼却见陆俞生迟迟未走。
“陆将军是如何发现我的?”栾宁逆着光看他,心中纳闷不已。
她躲藏的位置恰好是整个演武场的死角,又有灌木丛作遮挡,怎么看都很隐蔽。
按理说,不该这么快就被发现。
陆俞生清了清嗓音,露出一对虎牙,“大概是五皇女笑得太过灿烂,闪到我了罢。”
“……”
陆俞生随手指了指翠微,“五皇女的侍女?”
栾宁顿住。
陆俞生笑容愈大,“之前在演武场偷看练兵的小宫女就是你吧。”
“……”
演武场上的事不久就传开了。
栾宁缩在桓兴宫闭门不出。
“六皇姐,你瞧她莽莽撞撞的,根本就是丢我们的脸。”栾辛偶然提起此事,不免有些愤慨。
栾玉停下插花的动作,“的确,五皇姐这次做得有些欠妥。”
栾辛得了认同,气焰渐盛,“区区一个美人诞下的孩子,是不是皇嗣还不一定呢。”
栾玉姣好的面容上一片肃然,“七妹,话不可乱说。”
栾辛不满的嘟嘴。
栾玉将插好花的双耳曲瓶一一递给宫人,不放心地提醒,“管好自己的嘴,小心惹火上身。”
汀竹院一如寻常。
“五皇女那边如何?”相里洵站在廊下随口问道。
计奉思考着如何措词,“五皇女昨日偷偷去了演武场,挨了皇后训斥,如今待在桓兴宫整日不出。”
相里洵嘴角一哂。
“那个。”
栾宁朝稍远处的菜品扬了扬下巴。
“啊——”
栾宁张大嘴巴吞下翠微递过来的四喜丸子。
“主子……”翠微眼眶里挂着泪珠,泫然若泣。
“哎呀,又哭哭啼啼的?我还没死呢。”栾宁抬起手背无措的挠了挠头。
“皇后娘娘怎会下这么重的手?”翠微赶紧抹了把泪。
栾宁瞅了眼格外肿胀的胖手,咧嘴一笑,“无妨,还能动,不出两日就好了。”
栾宁霎时想到了什么,于是小声问,“梁美人那边可有说什么?”
翠微摇头。
栾宁松了口气,又示意翠微去夹旁边的东坡肉。
不管了,先填饱肚子再说。
翌日,睡梦中的栾宁被人无情的拉起来。
栾宁睡眼惺忪,“出什么事了?”
“世子来了。”
“嗯。”栾宁机械的应了一声,又重新倒下去。
翠微不死心的催促,“主子,娄星世子来桓兴宫了。”
栾宁睁眼,心脏猛漏了一拍,“你说谁?世子?”
“是,就在宫门外。”翠微指了指门。
栾宁猛然窜起身,“快,快给我梳洗打扮。”
一刻钟后,栾宁姗姗来迟。
“让殿下久等了。”栾宁拿捏着姿态,盈盈一笑。
“无妨”相里洵双眸闪着柔和的光。
“前些日子,五皇女送了在下一把古琴,在下今日礼尚往来,也送皇女一份薄礼,还请五皇女不要嫌弃。”
栾宁俨然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殿下实在客气。”
计奉手里捧来一株艳丽的红花盆栽。
“此花名为扶桑,色泽亮丽,花叶更相依倚,枝叶如桑,故得此名。”
相里洵侃侃而谈,“世人皆谓日出扶桑见天明。想来五皇女也是爱花之人,在下便以此花赠之。”
栾宁盯着扶桑花出神,口中感叹道,“此花盛在北地,没想到在夫施也能开得极好。”
相里洵见她迟迟未接,眸色微凝。
“五皇女可是……”
栾宁最终还是收下了花,嘴角扬起浅浅的梨涡,“世子送的花我很喜欢。”
“五皇女喜欢就好。”
“世子,五皇女不像是个爱花之人。”计奉思来想去,终是说了出来。
娄星国花本就难得,更遑论红色扶桑花。
相里洵淡淡扫过那抹倩影,不以为意道,“那又如何?”
计奉索性闭上嘴。
寝宫内,栾宁埋头端详着窗台上的盆栽,心中纠结。
扶桑?服丧?
听起来怎么这么不吉利……
“怎么就送了一盆花呢?”栾宁皱着眉,百思不得其解。
“是啊,奴婢也想不通,原来主子还喜欢花啊,我以为主子只喜欢吃呢。”翠微打趣道。
“翠微,你看起来对我误解颇深。”栾宁眯起眼,故作深沉。
“交给你了。”
翠微连连摆手,“奴婢没养过这种花。”
“你当成芍药花来养就好。”
看着二人拉扯半天,立在一旁的计业噌的一声站出来。
“扶桑是娄星国的图腾,才不是什么芍药。”
二人齐刷刷看向他。
计业音量渐小,却一字一顿的纠正,“芍药花株稍大,而扶桑花小,扶桑花色有数种,惟大红者最可贵。”
是很值钱的意思吗?
“世子觉得我夫施如何?”
栾术坐在金漆雕龙宝座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
相里洵穿着一身云母直裰八宝纹朝服,腰间佩了条同色金丝锦带,墨发以缥碧鎏金冠固定着,霞姿月韵,貌若潘安,身姿颀长,整个人丰神俊朗又透出一股不卑不亢的气质。
“陛下雄韬伟略,英明神武,治理下的夫施自是民富国强,众安道泰。”相里洵一副谦逊的姿态。
旁人说这种话只会让人觉得是在溜须拍马,然而从一位敌国质子口中吐出,却又是另一番滋味。
栾术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
他转动着手上的玉扳指,表情欢愉且餍足,“不愧是北山王的独子。”
“世子来我夫施有些时日,住的可还习惯?可有什么不便之处?”
“多谢陛下关照,臣并无……”
“父皇。”栾柯风风火火闯进来。
“呃……这位可是娄星世子殿下?”栾柯忙正色道。
“见过三皇子。”相里洵举起手臂行礼。
栾柯诚恐,连忙回了个端正的宫礼,“世子客气。”
“你们年纪相仿,怎得如此拘礼。”栾术揶揄。
栾柯挠了挠头,一改往日的散漫性子。
“此番泉州治水,你立了奇功。”高堂之上栾术夸赞。
栾柯有些不好意思,“父皇,此事并非是儿臣的功劳,儿臣不敢贸然居功。”
“寡人当然知道宋侍郎与那陆家小儿也参与其中。”
“他们二人也都是可造之材。”栾术忍不住开怀大笑。
栾柯急得上前一步,张口一顿解释,“父皇有所不知,这种古怪又新奇的法子起初是由五妹想出来的。”
栾术笑容戛然而止,语气略显生硬。
“小五想出来的法子?”
“正是。”
栾柯沉溺在自己的世界里,并未留意到眼前的变化。
“陛下,该诊脉了。”孙公公轻声附耳道。
栾术对二人笑道,“好了,寡人有些困乏,你们就都回去吧。”
“儿臣告退。”
“臣告退。”
相里洵与栾柯一并走出承祥殿。
“世子请留步。”栾柯贸然出声。
相里洵止住脚步,顺着他的位置看去。
栾柯想了想道,“世子与我年纪相仿,平日里总要多走动走动。过两日便是夫施的上巳节,我打算在宫中设宴,不知世子可否赏光?”
“三皇子盛情相邀,我怎可不去。”相里洵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好。”栾柯精神振奋,“后日未时,还请世子移步沁园。”
“一定。”相里洵爽快答应道。
“查到什么了?”
少年一身黑色便装,猫着腰从窗外翻进来。
“夫施大皇子栾峥早年被赐封地,如今在泉州做个闲散藩王。前些日子泉州突发山洪,北上的官道发生坍塌,遇阻难行,适才没能赶回今周城过佳节。”
相里洵抿了口茶,语气依旧冰冷,“胡恩那边怎么说?”
“胡大人传信说,泉州当地确有山洪,此事可以佐证。”
计奉将手中的信笺递过去。
相里洵十指修长,夹起信函缓缓打开,信中内容确如计奉所说。
只不过信纸的右下角有一处轻微折痕,折痕处的颜色看起来比其他地方更深些。
相里洵忽而想到什么,神色凌厉,“拿火烛来。”
计奉取来蜡烛。
相里洵接过蜡烛在折痕处轻轻一扫,一行小字跃然纸上。
几息后,信笺被一烧而尽。
“唤计业来。”
“是。”
一连数日的涂抹药膏,栾宁的双手此刻已经消肿,然而掌心仍有不少瘀血郁积,导致指头一时无法伸曲。
“三皇子送来了一份请笺。”翠微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函。
栾宁示意她打开看看。
“沁园诗会?”
栾宁拧眉想了想,毫不犹豫的拒绝,“不去。”
这种诗会无聊透顶,栾柯又在搞什么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