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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疑心起 你有求生之 ...
“这就是你看守的结果?”栾宁黑着脸诘问。
“奴婢事先探查过,竹苑内的确没有什么人。”翠微觉着委屈。
那他是如何进去的?
她与程侍卫的交谈,又被他听去了多少……
沿着竹苑以西观去,层层宫阙掩映下,一座清清冷冷的旧院子。
汀竹院内篁竹林立,密竹长势喜人,遮蔽了院中小径,而今被人精心修葺一番,颇有一股清居雅轩之气。
院中虚设凉亭,微风习习,竹叶婆娑起舞,竞相发出绵密的沙沙声。
“世子。”绿衣侍从自暗处现身。
“查清楚了?”相里洵指尖轻捻竹叶,慢慢研磨着。
“此人名叫程名璋,承祥殿的一等侍卫,年方二十,入宫已有六年,与五皇女身边的女使来往密切。”
那侍从端着少年模样,声线喑哑低沉,脸上带着与年纪不相称的稳重,他低着头,身板却绷得挺直。
“此人为蚩尤军效命,渭山一战冲锋陷阵立过功。”
“没了?”相里洵眸色凉凉。
侍从感受到几分威压,紧张地吞口水。
“此人父母早亡,尚未娶妻,为人忠勇,胆识过人,三年前转入蚩尤军麾下,能力出众,为军侯赏识,晋升为副将,俸禄百斛,城郊坐拥数亩良田……”
“可以了。”相里洵脸色阴沉得可怕,无情的打断他。
夜深人静。
少女倚坐在铜镜前挽起寝衣,拧眉注视着手腕处青紫的压痕,不禁陷入深深的迷茫。
一个病殃子,哪儿来的那么大力气?
栾宁带着满脑袋的疑问入眠,又顶着一对硕大的黑眼圈醒转。
“主子,今日饭菜可是不合胃口?”翠微布菜后,却见她迟迟未动筷。
栾宁摇头。
“莫非是昨日冻着了?”
依旧摇头。
“做噩梦了?”
栾宁顿了顿,继续摇头。
“要不唤个太医瞧瞧?”翠微搁下汤匙,深以为然道。
栾宁窝在织锦被里,心中暗暗叹气。
“不必了。”她嗫嚅嘴唇,恹恹欲睡的眯着眼,“我补一会儿觉就好。”
“主子不吃些吗?”
栾宁看着桌上未动的菜肴,尝了几口桂露羊奶羹,末了撂下玉箸。
“先撤下去罢。”
帐钩滑落,一晌安眠。
“心有郁积,思虑过甚。”
一道苍远的声音自虚空中来。
道清真人手执银白拂尘,双眼微眯探出头,笑得洒脱。
“人间诸事,生离死别,小友在忧思哪一种?”
栾宁懒得睁眼。
道清真人见她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收了拂尘,背着手在她身边来回踱步。
“小友可是在无视老夫?”
栾宁心中烦闷,不免沾染几分怒意,于是不甘示弱地回呛道,“真人悟道飞升,超然于世,人情世故却不可不通。须知平白无故搅人清梦,罪加一等。”
道清真人笑而颔首,“老夫还从未听过如此说辞。”
“世间奉行的规则皆出自于上位者,上位者执掌权势,万民皆降为尘。”
“权有终时,尘有起时。更迭复始,经久不息。”
栾宁愣神,胸口难免生出一股滞涩之气。
“万物轮转已久,大千事而已。”道清真人慈目善心,轻易道出她的郁结。
栾宁垂眸。
站着说话不腰疼……
道清真人轻咳一声,不动声色的瞧她一眼。
“万物轮转变幻是谓道,道乃阴阳、万物之源,具有永恒的生命。通过修身补心可以获得道,成为道,从而达到长生不灭,与道同体的境界。”
“?”
栾宁不解。
道清真人又继续补道,“人死后,魂归于道,悟道也可成就长生。”
“为何要长生?”栾宁似乎听明白了些,不禁发出振聋发聩的一句。
道清真人略一沉吟,“你有求生之举,却不想长生?”
“我求生是想活在当下。若要再熬个五十年,一百年的,那可就说不定了。”
栾宁微哂,“真人倒是看得起我。”
道清真人打量她一番,目光多了几分了然。
“小友五毒七情皆具,看似通透,实则心性不稳,可惜了天生的华盖入局命。”
彼时,三皇子栾柯从西河郡剿匪归来,随陆小将军一道入宫觐见。
馥云宫比平日里热闹许多。
凌云音很是高兴,对着他一阵嘘寒问暖。
“我儿真的长大了。”凌云音爱怜的摸了摸他的脸,心底泛起一阵酸楚。
“母后,您看。”
栾柯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枚玉牌,玉牌光泽澄亮如铬绿碧玺,上面用错金雕刻着上古瑞兽——苍鸾,苍鸾冠羽华丽,喙爪尖利,十八重尾翎彩纹分明,踏云展翅,仰天长鸣,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作为夫施的护国神鸟,苍鸾孤绝存世,以一种凌空于世的神性,护佑着国土子民。
金鸾令?
“你父皇赐给你的?快快收好。”凌云音眼前骤然一亮,心中欣喜若狂。
金鸾令可以调动城中近一半的蚩尤军。蚩尤军作为国之脊梁,先帝登基时立诏,蚩尤军自成一体,守国护民,蚩尤军军侯向来只听命于历代君王。
当初因为西河郡一事她还懊悔了好一段时间,好在柯儿争气,不出一个月就铲除了朝廷的心头大患。
柯儿养尊处优惯了,一番历练归来,模样糙了不少,眼下乌青一片,下颌处带着伤,人表面上瞧着壮实稳重,仔细看后才发觉,堆积的笑容下掩不住内里的憔悴。
凌云音盯着他的脸一阵看,心里滋味不好受。
栾柯偷瞥身后的人一眼,忍不住撺掇道,“母后,此次剿匪可不只儿臣一个人的功劳,多亏有陆小将军献计,诱敌深入,一举歼灭。不然儿臣恐难在这么短的时间回宫。”
“您可要赏些好东西给他,可别小气了去。”
凌云音闻言将目光落到身披银甲的陆俞生身上。
陆俞生俊逸的脸上显出惊惶之色,立即拱手推却,“三殿下通晓兵法,谋断过人,臣不过是从旁协助,里应外合,这才在短时间内一举擒获贼寇。”
凌云音莞尔一笑。
“陆小将军平定一方,护佑万民,功绩赫赫。本宫自是要好好赏的。”
“断芝,将本宫珍藏的冰魄玉如意与八破图赐给陆小将军。”
陆俞生屈膝跪地,沉声谢道,“微臣谢皇后娘娘赏。”
出了馥云宫,栾柯伸手拦住他的去路。
“怎么样?”栾柯笑容揶揄。
“三殿下在取笑我?”陆俞生脱去束甲搭在马背上,拍了拍马鞍,举手投足间一片潇洒恣意。
“陆子乘啊陆子乘,此次你剿匪有功,本皇子要重重赏你。升官晋职,美姬珍馐,说罢,你想要什么?”栾柯负手而立,压低嗓子,装腔作势道。
陆俞生淡然一笑,丝毫不为所动。
“今日在本皇子这儿,你的心愿定能达成。”栾柯朝他使眼色。
“我想为我阿母挣个诰命。”
这算什么心愿?
栾柯扶额苦笑,热情瞬间被浇灭。
“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怎么到了你这儿连一丝封侯拜相的野心也没有?”
陆俞生沉默,倏尔一笑。
“三殿下不是早就知我的为人了吗?”
“你去哪儿?”栾柯见他去牵马背上的缰绳,心急问道。
陆俞生拱手作别,径直朝武阳门走去。
“昔日鞍不离马,甲不离身的日子结束了,臣也该归家了。”
说罢,陆俞生举目远眺,只见天高云淡,一片碧空如洗。
“不是说好了回来后便去聚宝楼喝酒吗?”
栾柯尝试挽留。
陆俞生咧开嘴,笑容夺目,面上丝毫不觉歉疚。
枣红色的马背上稳稳的挂着银甲,甲胄在烈日的照射下泛起斑斓的光晕,一眼望去,红的红,白的白,葳蕤生光,浓淡分明。
“臣今日先走一步,改日再来向殿下请罪。”
言语间,他翻身上马,伴着一声马匹的嘶鸣,眼前只剩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心有郁积,思虑过甚,以致风邪侵体。”
搭脉的手从帐内抽离,须臾间,屏风外响起一道低沉清悦的嗓音。
罗帐内忽伸出一只手,“翠微……”
栾宁刚开口就被自己吓了一跳。
喉咙又痒又哑,仿佛吞了一口鱼刺。梗在喉间上不来也下不去。
栾宁披着外衣下了床,自顾自的走到桌前倒口茶喝。
她渴得紧,茶倒得也急,紫砂壶盖不慎滑落,“啪”地一声后,在地上碎成几块。
翠微听见响声转身进来。
“主子,你醒了?”
栾宁见她手中揣着一副药贴,不由得愣了一下。
“江太医来过了?”
“江太医给后宫娘娘请平安脉去了。”翠微把手上的药帖拿给她看。
“这是宫中新来的医官开的药方,主子,你瞧瞧。”
栾宁摩挲麦纸的纹路,只觉上面端正的字迹有些熟悉。
新来的医官?
“裴大夫?”
栾宁抬眼,口中喃喃。
“下官拜见五皇女。”裴子学神色如常,忽而朝她一拜。
“自从上次一别,已有月余。没想到还能再见到裴大夫。”栾宁难得展颜。
裴子学面露苦涩,琥珀色的眼眸暗了又暗,一时竟有些怅惘。
“翠微,把裴医官开的方子拿去煎了。”栾宁想了想又补充,“小火煨着,别煎糊了。”
“是。”
“裴大夫。”栾宁望着他一脸肃容。
“我有一事相问。”
“五皇女请讲。”裴子学抬眸笑言。
栾宁指了指衣袖,在他的注视下,抡起手臂往屏风上砸去。
“……”
半柱香后,裴子学仍旧低眉不语。
栾宁背上发了汗,不安地审视裴子学的神情,心里竟有些发怵。
“可是哪里不对?”
她并非自幼体弱,如今却三天两头的病倒,一旦遇上点磕碰,即便是再轻的磕碰,淤青也难消退。
“不疼?”裴子学不禁好奇地问。
“我又没使全力。”栾宁满不在乎的嘟囔。
裴子学在她肘弯下三寸处施了一针。
“痛痛痛。”
栾宁疼得瞬间站起身,下意识攥紧拳头。
“怎么这么痛?”
痛就对了。
“气血淤堵,经络不通。痛则通,不痛则淤。”裴子学拔了针,耐心解答道。
栾宁有些不信。
“我有时头晕发昏,站不起身。”
“瞑眩反应,乃是用药所致。”
“失眠多梦易疲怠。”
“忧思过甚伤脾。”
“身上动不动就凉嗖嗖的。”
“饮酒贪凉会中风。”
“额角伤口红肿热痛总不见好。”
裴子学认真看她一眼,下定论道,“再过几日就大好了。”
栾宁阖眸又睁开。
“我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体弱易招阴,也难怪。”裴子学点头表示理解。
“……”
“福祸相依,信一信玄学也无妨。”
“……”
“就……不能是中毒吗?”栾宁紧咬后槽牙道。
“毒?”裴子学显然被逗乐了,忍俊不禁道,“宫中戒备森严,谁会对五皇女用毒?又为何要对五皇女用毒?”
“避人耳目,大费周章,图什么?”裴子学的话锋利如钩,一针见血。
栾宁神情窘迫,强压着才没黑脸,“在宫中这般说话,可是要掉脑袋的。裴医官慎言。”
“五皇女告诫的是,下官谨记。”裴子学敛眉。
栾宁定下心神,唤来殿外侍弄花草的惊雀。
“惊雀,送一送裴医官。”
“是。”
惊雀微弓着腰往殿内走去,一不留神被门槛绊了脚,身子晃了晃,她脸色雪白,捂住肚子喘息未定。
“没事吧?”栾宁望着残损已久的门槛,有些心虚。
年前围炉赏雪,不幸烧烂了门槛。想着宫人要过节,一年到头手里该有些讨赏,索性晾着没管。
惊雀弓着腰摇摇头。
“翠微。”栾宁舀着汤药,迟迟不曾入口。
“惊雀近日都在做什么?”
“侍花弄草,洒扫庭除,空闲时间绣绣荷包。”翠微思索片刻,不禁感慨,“心灵手巧的人学东西就是快。”
绣荷包?那东西难道不是香囊吗?
栾宁觑她一眼,只觉好笑。
翠微看她神色怪异,瘪瘪嘴,嗫嚅出声,“主子笑什么?”
栾宁轻咳一声,“没什么。”
“主子,惊雀姑娘是不是偷偷绣荷包赚银钱?”翠微环顾四周,倏尔压低声音。
栾宁顿住,示意她说下去。
翠微耸了耸肩,“她隔三差五的绣荷包,还避着人。有时外出半天也见不着人。”
栾宁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几日光顾着自己的事了,到底是忽略了她。
“宫里私相受授可是要挨板子的,一旦被查到可就糟了。”翠微忧心忡忡。
“你说的有理。”栾宁舀了一勺汤药,刚凑到唇边又艰难地放下。
翠微眼尖的夺过药碗,又重新续上一勺。
“……”
栾宁:老而不死是为贼!(扭曲爬行,蒙眼尖叫,疯狂啃啃啃)
真人:阿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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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疑心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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