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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一孚 尤其在这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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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城珀在毕业十年后,有幸又再体验了一把,霍证仿佛被藤原豆腐神附身后的开车技术。
银城晚九点,过了下班高峰期以后,基本就不会再堵车了。
尽管红绿灯多,但霍证在开车送尹义去医院的途中,依旧是连刹车都没踩过几脚。
全程车速平稳,堪称极致丝滑,好似他总能完美提前读到红绿灯的时机,在绿前一秒减速,也能在红前一秒加速,车速一直保持在均值线上。
顾城珀敢说,往一盏小酒杯里倒满三分之二的酒水,再往仪表盘上一放,也绝对不会洒。
“虽然这个问题你从来没有正面回答过我,”于旭交完急诊费回来,翘着二郎腿坐到霍证身旁的等候椅上,道,“但我还是想再问一遍,霍证你这神乎其神的车技——到底是怎么练出来?”
山路,公路,城中路,怎都能开得令人如此舒坦?
“我可以重金聘你成我家专用司机吗?”
坐在霍证另一边的顾城珀:“……”
好问题,但你能不能看下场合再问。
霍证淡淡的瞥了于旭一眼,面若冰霜,然而于旭并不在意,他又不认识尹义,管他死活。
顾城珀汗颜,只好负责打圆场:“你之前是不是认识尹义?”
霍证颔首。
怪不得……这么紧张。
顾城珀心下了然了,想着酒店广告的拍摄也结束了,收尾工作没他也无碍,便道:“那我今晚陪你吧。”
霍证再次颔首,惜字如金。
“喂,喂喂,能不能来个人理我一下?把人送来我也有份背的好不好。”于旭瞧没人鸟他,开启耍无赖模式。
顾城珀一个头两个大:“人命关天呢你能不能别……”
“你很闲的话,”霍证很少用这个温度的语气跟人说话,顾城珀哆嗦了一下——霍证虽然出了名脾气好,但生起气来也是他们宿舍最不给人面子的,“最好回宴会厅看看,那里有没有其他客人,身体也不舒服。”
于旭听明白了,扯开领结秒变正经,他皱起了眉头:“你是说,食物可能会有问题?”
适逢三月,正是享用海鲜的好时节。
所以这次的婚宴试做的菜色,均以海产为主,主打鲜口嫩滑,主厨们也都卯足了劲儿设计新的生鲜菜式,可这要是质检不过关——等到后续确定好货源大量采买,麻烦可就大了。
“医生不是说过敏吗?”顾城珀一脸懵逼,和于旭一样想到食物中毒去了。
“皮肤过敏不会导致休克这么严重,”霍证摇摇头,也松了自己的领带,“超敏反应要么是注射要么是祸从口入,”他语速平缓,直接下判断,“尹义应该是吃错了什么东西。”
一般来说,对某种食物过敏的话,本人肯定有自觉,不会傻到主动把毒药往嘴里送。
那么剩下的可能约摸只有一种了:这种食物很常见,过敏的人虽然知道,但防不胜防,并不知道入口的东西里会含有这种成分。
霍证站起身,背靠上冰凉的墙壁,长长的吐了口气。
晚宴上海鲜多,蘸料也多,兴许是调味料的问题?
“那我回去了,”一扯上酒店事务,于旭马上找到了正事,“事情可大可小,我得回去看看。”
食物残渣去晚了不好查,宴席上的客人也需要他善后,虽然于馨菲在集团开会开到一半已经赶过去接手了。
“行。那有事我再给你打电话。”
顾城珀挥手送走于旭,没过几分钟又想到了一件更重要的事情,扭头问霍证:“对了,没人通知他的家人吗?尹义他经纪人呢?”
霍证还在烧脑,他按着自己的眉心:“他衣服全在车上,里面说不定有手机,你去找找。我给你车钥匙。”
以防万一,怕古装汉服累赘影响到急救,霍证开车送人去医院的时候,就命后座的顾城珀把尹义衣服扒干净了,那层厚重繁复的紫色官服被扔到了车厢。
顾城珀答应了一声,接住霍证抛来的车钥匙,刚出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口,就撞上了这次广告拍摄中的另一位女主角。
“你怎么也跑来了?”顾城珀哭笑不得,“你就算来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啊。”
是宁浔。
她已经换回了便装,顶着一脸古代妆没来得卸就匆匆赶来了,头顶的发髻拆了,但一头乱发还打着卷,松散的披在她的肩背上,像用了半年的扫帚。
因为担心尹义,她也急忙忙叫了车过来。
“尹、尹义现在怎么样?”宁浔着急,又跑得快,这会儿上气不接下气的,出了电梯门差点一头撞进顾城珀怀里,扒住他就问。
她只看见不省人事的尹义被于旭背走了,知道自己也做不了什么,便赶紧吩咐助理们把东西都收好,又让人通知李树音,两人一起赶过来的。
“还好,刚刚已经从急诊室里出来了,正在病房里观察着呢。”顾城珀实话实说,“你有没有他家人的联系电话,给说一声,经纪人也行,今晚肯定是要留院观察了。”
“我、我在。”说话间,李树音也从另一间电梯里出来了,他不喘,倒是脸色有点白,神色忧虑。
“留院观察……是他身体不舒服吗?好好的人怎么就突然晕过去了?”
要知道尹义常年运动,身体跟病秧完全不沾边。
“过敏。”顾城珀叹了口气,“而且过敏原大概率是食物,你们对他今天的吃食留心了吗?”
而此刻尹义病房里的霍证,同顾城珀一样,也遇到了一位不速之客。
对比起急急忙忙的宁浔和李树音,这位悄无声息飘来的,显然更吓人得多。
“你好?”
“你、你好。”
霍证背窗站着,汗毛倒竖,根本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病房门外的女孩面无一丝血色,嘴唇灰暗发白,皮肤还泛着不正常的青紫,眉宇间虽然透着和尹义神似的英气,但眼窝深陷,鼻梁也塌陷,看起来毫无生气。
尹一墨扶着门框,朝房里张望。
霍证刚刚去开窗通风,她在背后出声虽轻柔,却也吓了他一跳。
等转过身,霍证才意识到,是有人进来了。
深夜的医院静寂无声,然而这女孩走路,竟没透出半点能叫霍证察觉的声响来。
活像孤魂野鬼。
她身材纤细,又瘦弱,身上只套了件松松垮垮的浅绿色病号服。
棕黄色的发丝毫无光泽,落了几缕在她消瘦的颊边,侧下低垂的长马尾扫落在她肤下突兀的锁骨。之所以称她为女孩,是因为她看着实在是太瘦小了,完全不似成年人,更像是营养不良却疯狂窜个子的十三四岁少女。
个子明明不算矮,但四肢完全是皮包骨。
她问:“请问这里是1003号病房吗?”
霍证咽了下一口水,才叫发声系统恢复正常:“是的。”
一阵穿堂风过,霍证想起初次在机场见到的尹义,高大,又充满活力,和眼前的少女相比,完全是两个极端。
尹一墨突然调皮的笑了,吐了吐舌头:“吓到你啦?不好意思哈。”
她想自己常年跟女鬼似的病容怕不是叫这位日系帅哥真以为自己大半夜的撞鬼了,难为他僵直了半天身体,硬是扛住了这股惊悚感,没扯着嗓子嚎出来。
尹一墨扑哧一笑,露出了两颗和乔凛长在一样位置上的尖小虎牙,俏皮又可爱。
笑容给女孩添了些许生气,人终于有了动感,霍证紧绷的神经霎时松了好几分。
亏他高桥监督的经典作看了那么多,刚刚是真有一瞬,心脏都被吓停了。
毕竟是医院,大半夜的很难不叫人浮想联翩。
毛骨悚然。
霍证吐了口气,平复着自己还在强烈抗议的大心脏,问:“容我冒昧,请问您是……尹义的姐姐吗?”
“对的。”尹一墨巧笑嫣然,这才踩着毛绒绒的兔样绵毛拖鞋,大大方方的进来了。
她的声音也奶,音色稚嫩,开口就是软乎乎的:“小树在电话里说一孚被送来了,我想着肯定是过敏,便赶紧跑去了急诊室问,值班的小护士和我可熟了,一看我就老实招了房号。”
尹一墨显然是有备而来,说着就从口袋兜里掏出了只圆珠笔,“啪嗒”一声按出笔尖,捞过尹义床尾的病板就是一顿涂写乱画。
霍证:“……”
我感觉我好像没什么立场阻止她,但不阻止似乎也说不过去。
她在写什么?
尹一墨大方的解答,把板子递给了霍证:“名字。既然不是小树把人送来的,那他们肯定会写错一孚的名字。这是尹义的真名,我已经让小护士把病人登记资料那边的改啦,她让我把这里的也改一下。”
霍证接过她递来的病板,上面记录了尹义的体征和注射过的药剂,床头卡上名字一栏被她涂掉了,杂乱的黑方框后重新写了三个滚圆可爱的大字。
尹一孚。
尹孚,意思就是孚尹,玉色晶莹通明的意思。
原来尹义是他的艺名。
霍证把病板挂回床尾,尹义还在熟睡。
尹一墨绕到他的病床边,伸手摸了摸尹义美人尖上的呆毛。
这毛已经被古装高帽给压歪了,劈了三四个分叉,但依然还是在不屈不挠的往上伸翘着。
霍证默默地去搬来了张椅子,示意她坐下。
从侧面看,尹一墨的身形更显单薄,虚弱,有气无力,看着像是能被一阵风刮倒似的。
如果说乔凛的高马尾给人的感觉是张扬活泼,那么尹一墨斜斜侧绑在肩上的低马尾,给人的感觉就是温顺,还有……脆弱。
尤其在这医院惨淡的白炽灯下,她甚至有些像移动的人形骨架,十分瘆人。
“我该……怎么称呼你?”
霍证知道她和尹义是龙凤胎,虽然他比尹义大,但也总不好直接喊人家小妹妹吧?
“一墨。”
尹一墨毫不客气地挽起袖子,挪过椅子,一屁股坐下,抬眼便对霍证道。
她面色虽然太不好,但眼神却格外灵动,和尹义一样乌黑圆润的眼中,亦是星光点点,视线灼灼。
她用像森林里初生鹿看猎人般的目光,半是好奇,半是疑惑的打量起霍证,问:“同一个的一,墨水的墨。你呢?也是艺人吗?和一孚同家经纪公司的?”
“我不是艺人。”霍证笑了,这是在变相夸他帅吧?“我和他也是偶然认识,一起爬过景华山。”
“景华山?”尹一墨的眼睛“噌”地一下亮了 ,“云华景区?”
“对。”
“啊,难不成你就上次在郁金酒店和一孚一起救了于小姐和高桥导演的人……呃,什么名字来着,作者兼编剧兼会中日双语的年——霍小证哥!”
霍证:“……”
这冗长的称呼是什么鬼。
“年不惑是我笔名,”霍证发现尹一墨性子很活泼,和乔凛不光是虎牙,就连性格也有点像,便能放松了和她聊天,“我叫霍证,是个……咳,推理小说家,兼编剧。”
至于正职律师的身份……
霍证脱下折腾了一晚,已经有些发皱的西装外套,给尹一墨递去。
对他们来说也无关紧要,所以还是暂时保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