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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一墨 尹一墨没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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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大半夜的,尹一墨其实是从给自己病房里,偷偷溜出来的。
她拔了自己的输液针头,从内科直奔到门诊楼,披风都没拿一件。
离了被窝,她的身体温度骤降,霍证为了通风又开着窗,夜里寒风一阵一阵,吹得尹一墨直发抖。
她还是想守在这里,等尹义醒来。
霍证递来的西装外套很暖和,还残留着人体温度,尹一墨没跟他客气,接过,毫不客气地就直接套上了。
袖子太长,她干脆把尹义的手也一并套进了袖筒里,一起暖着。
熟睡中的尹义体温比她还高,也不知到底是谁在借着谁暖谁。
夜深人不静,今夜能睡好的,似乎就只有还在昏迷中的尹义了。
顾城珀一说食物,宁浔就懵了:“我们今天一天都是拍摄,就怕水肿,酒店端来的碳水甜品碰都不敢碰,都没怎么吃东西,怎么还会过敏呢?”
“什么也没吃?”顾城珀诧异了,宁浔那个女明星小鸟胃还好,尹义那个大胃王,顶得住么?
“呃,下午我们扛不住饿,一人一半分了个三明治……”
“三明治!?”李树音一听就炸毛了,一把抓住了宁浔的肩膀,语气激动的问。
“怎怎怎……怎么么了?”宁浔被他严厉的语气吓到,缩了一下脖子。
“罗森的!?”你怎么敢给他吃罗森家的——三明治!?
李树音问责的紧张模样,叫一旁的顾城珀看出了端倪,他暗暗感叹,霍证不光是车神,还一如既往的,料事如神。
“麻酱。”尹一墨突然没头没脑的蹦出了两个字。
“什么?”霍证听清了,但没听明白。
麻将?
“我是说一孚,”尹一墨转过脸,止不住的抖肩膀,语调顽皮,笑声已经快从唇缝里跑出来了。
她好不容易稳住肩膀,努力板起脸作严肃状,道:“一孚上次人事不省的躺在这里,是因为拌面里的麻酱。”
霍证:“……”
真亲姐啊,居然在幸灾乐祸。
“所以过敏原是——”霍证摸了摸下巴,猜测到,“花生吗?”
“对。”尹一墨面带微笑低头,用额头蹭了蹭尹义肌肉纹理饱满的手臂。
对食物过敏的人也许少见,但对食物过敏的人里,对花生过敏的,可就不少了。这在国内也许并不常见,但在国外,尤其是欧美,十个人里,就至少有一半,是对花生过敏的。
并不奇怪。
“小时候,一孚的身体,也不是特别好那种,”尹一墨像是累了,整个人都趴在了尹义的床边,只侧着脸和霍证说话,“一吃花生就会咳嗽,还有轻微的哮喘。”
她声音倦倦的,泛出了无限的睡意:“他不知道,持续了好一阵子吃了咳咳完了吃的状态,之后和我一起做血液检测,才发现是对花生过敏。”
“偏他还喜欢吃坚果类的零食。”尹一墨轻笑,似是梦中呓语,“检测结果出来以后,他就再也不敢跟我抢三只松鼠大礼包了,放了花生碎的东西都不敢吃,夏天连烧仙草都敬谢不敏。”
“但也还是防不胜防吧。”
霍证有点同情尹义,如果是蛋奶类还好,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过敏什么不好偏偏是花生……调味料里放了也难发觉,便利店里随便一个货架上卖的三明治,都有可能会放花生酱吧?
尹一墨表示十分同意,说:“对的呀,所以不管他怎么小心,好像都会中招。”
更何况尹义本就是个对自己,对自己的事情,从不怎么上心的人。
尹一墨瘦小虚弱,但听觉却是非一般的灵敏,她倏地一把掀开了尹义的被子,动作熟练,鬼鬼祟祟地,钻进了尹义的被窝。
霍证:“……”
所以我到底要不要阻止她?
“嘘!”尹一墨竖起食指来,面朝霍证贴了一下嘴唇,然后紧挨着尹义,翻过被子,一下就隐没在被褥中,不见了。
霍证:“……”
走廊上人影晃动,短发护士进来得那叫一个“及时”。
“哎,先生,您有见到这位病人的姐姐吗,她跟我说她来看她弟弟了。”短发的小护士也和霍证一样带着眼镜,只不过是大大的黑框,看起来有些呆。
“没……没有。”
“啊?可——”
“她是来了,可又回去了,刚走的。”霍证脸不红心不——不跳就死了,他心率平稳,谎撒得毫无压力。
“行,那我再去她病房看看。不好意思啊打扰了。”
“没事。”
等护士的脚步声彻底消失,霍证才过来掀被子。
尹一墨眼都懒得睁开,蜷缩在尹义身旁,小小一只,抱着他手臂,合上了眼,像是也要睡着了似的。
龙凤胎因为是异卵,长得一般不同于同卵双胞胎那般相似,然而尹一墨和尹义的五官却很像,眉宇间透出着同一股凛然的英气,完全能看得出来,是对亲生的姐弟。
只不过……
霍证的视线落在二人手臂上,尹一墨的胳膊,连尹义一半的粗细,都没有。
更像兄妹。
二人甚至不像是一个家养出来的,尹义壮得像头牛,而尹一墨——瘦得像个难民,好似从来就没吃饱过饭。
现下两人躺一块,这种对比的更加鲜明,显得无情,叫人心疼。
这个女孩子,到底在医院经历了什么。
霍证忽然有些理解尹义的心情了,有这样一个精灵般活泼好动,却因病,只能日复一日的待在医院,等候输血的姐姐,别说是十五年来年复一年的为她祈福,就算是拿命分一半给她,尹义也不会有半点异议的。
霍证:“尹一墨?”
“我有些困了。”尹一墨说,她已经睁不开眼,哈欠连天的打,“等会护士再来找我,你能麻烦她拿轮椅送我回去吗?”
霍证想了想,放低了声音,语气温和,试探性问:“你介意我抱你回去吗?”
听闻此言,原本躺在床上,双眼都眯成了一条缝的尹一墨,霎时,睁大了双眼。
她目不转睛地瞅着霍证,一双星目清澈明净,里面的情绪一览无余,直入霍证眼底。
霍证默默的接住了她的眼神,心想着就算体型差再大,他也信他俩一母同胎的血缘关系了。
那天在景华山上,在他这里吃了憋,毫无征兆便近身凑过来的尹义,也是这个的眼神。
委屈,不甘心,打量,赌气,仔细一看什么都没有,但盯久了又好像是在控诉。
如冲天的焰光明火,光是在那烧着,就叫人惊心动魄。
没半点隐藏的。
只是饱含的情绪太多,反倒叫人看不好,她到底是想表达什么。
尹义的眼神也直接,但更清澈,不含丝毫恶意,而尹一墨的眼里,是有戾气在的。
在医院呆久了的病人,或者说,饱受疾病之苦的人,都会在不经意间透出这种眼神。
愤世嫉俗,也暗含了对自己无能的愤怒。
可能是第一次和陌生男子对视这么久,尹一墨有些不自然的挪开眼:“你眼睛很好看。”
霍证弯起嘴角:“谢谢。”
她仰头向上,又望了望此刻近在咫尺的尹义。
“好吧。”尹一墨揉了揉眼睛,“二零二二……”
这是她的病房号。
得到许可,霍证这才伸手将女孩抱起,入手不出意料,尹一墨很轻。
非常非常的轻,然而这根本不是一个成年女子,该有的体重。
月色凝重,夜光微凉,三月的晚上,偶尔会下起绵薄的小雨。
霍证经过内科值班室的时候又撞见了那个短发护士,对方对此情景似乎早已见怪不怪,还扶了扶呆萌的黑框眼镜,好心给他指路。
等他将尹一墨抱回她自己的病房的时候,怀中的人已经彻底睡着了,呼吸微弱,且绵长。
也是真信任他,霍证有些哭笑不得。
不怕他就这么把她给拐走了么,真是,在陌生人怀里也能睡着……
霍证小心翼翼地将尹一墨放倒在床上,给她脱鞋又给她拉过被子,把窗户关了调好空调的温度,他没着急回去,安顿完人后只是静立在床边,看着尹一墨的侧脸思考了半晌,最后安静的打量起病房的四周来。
这里是住院部的特需病房。
独立,宽敞,有家属床位,单独的卫生间,甚至还有冰箱和电视。
独立病房隐私性虽好,但价格不菲,一个晚上就大几千,不是一般的工薪家庭所能承受得起的。
这么看来,尹义和尹一墨的家境似乎很好,霍证心想。也是,不然应该也养不出尹义这么单纯直接,做事无虑的有直来直去的性子,更何况还要负担起尹一墨十五年来不菲的医药费。
不过话说回来,到底是什么病,能一病就是十五年?
期间还要每个月定期输血?也持续了十五年?
霍证的眉头紧锁,想了半天也没能想出个所以然,视线停留在床头柜上的病历本,旁边还摆着一张医院大合照。
看,还是不看呢?
正在霍证纠结万分,最终还是决定转身,想着有机会再问尹义的时候——
他身后,躺在病床上的尹一墨,悄无声息的睁眼了。
“可以哦。”
心率再次飙升的霍证:“……”
某人生平最厌惊喜,其次惊吓。
霍证推了推眼镜,转身:“尹一墨,在认识你不到短短的一个小时内,我已经被你吓足两回了。”
尹一墨没起来,抱着被子翻过身,尾音舒展又得意:“没事,你看一孚天天被我吓,不也照样活蹦乱跳的,壮得像头牛。”
霍证:“……”
尹义好像说过他怕鬼吧?你是不是没少披医院的床单去找他。
尹一墨就着侧躺的姿势伸出手,指了指病历本:“喏,我准你看。”
“看在你抱我回来的份儿上。”
霍证没动。
尹一墨瞧他一动未动,便干脆翻身下床,赤着脚把册子塞到了霍证的手里,又爬回床,盖上被子,背对回他,动作连贯一气呵成,这次是真的躺在床上,抱住被子,再也动也不动了。
霍证:“……”
尹一墨心满意足,合上双眼:“晚安,霍证。”
霍证只好恭敬不如从命,拿着病历本走了,关门声小到几乎听不见。
“晚安,尹一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