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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伪婚宴 霍证的视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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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城珀一脸懵逼,天才式断句重现:“法……研究?什么科?”
大学四年,顾城珀和霍证虽然同宿舍,但学的并不是一个专业——事实上,他们四个人,学的都不是同一个专业。
霍证学法,而顾城珀读的是商务管理,另外两个一个数学一个中文,所以现在霍证说什么,顾城珀完全没能听明白。
顾城珀挤完眼泪就懵逼的表情着实滑稽,霍证那双平静的凤眼本没什么情绪,但自打顾城珀进门起,就泛起了无限笑意。
“法学研究科,是日本大学法学里的一个进修课程。说白了就是读研,只不过我是在日本念。”
“修完以后就去了日企做法问,做满三年之后才辞职回国,算算也有五六年了,时间间隔一长,就再没好意思联系你们。”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顾城珀长了张短下巴的娃娃脸,就算是快把眼珠子都瞪出来了,也还是一副奶凶奶凶的样子,叫人生不起丝毫惧意,他直嚷嚷:“你可是我过了命的交——”
“行了行了。”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身后的于旭给打断了,“你还有完没完。”
画风突变,于旭不太想看“朕,当然记得大明湖畔的——”的夏雨荷图,捡了件款式设计最简洁的白西装,往霍证头顶上一盖,道:“你先换衣服,快到点了别耽误时间。叙旧可以等宴席上边吃边说。”
紧接着,他动作十分熟练,像提小鸡仔似的,拎起了顾城珀的后衣领,把他从霍证腰边一路提溜到了门口,随后自己也迈步跨了出去,反手锁门。
世界瞬间清净了。
而房里的霍证却并未着急起身换衣服,他坐着没动,盯着被于旭关上的房门,若有所思。
最后的拍摄被安插在了婚宴仪式中间,代言人在酒店各处的主体拍摄早在下午完成了,只剩晚宴“假结婚”的群演。
换而言之,霍证今晚要做的事情十分简单。
他既不需要向新人敬酒也不用随份子,和众多被临时拉来充当席客的亲朋好友一样,落座后该吃吃该喝喝,权当是和顾城珀来吃顿饭叙旧,就行了。
霍证被领到不起眼的后桌落座,一路上都在听顾城珀叨叨叨,为了打断他滔滔不绝的“毕业后我和我的室友各自在哪哪哪又怎怎怎奋斗了多少多少多少年”的故事,霍证问了他一个无关紧要,但又横在他眼前必须解开的问题。
霍证:“城珀,你不会是这个婚庆广告的……总策划吧?”
“恩啊。我就是策划,不然咧?”顾城珀同他一起坐下,伸手抄起茶杯就是一顿猛灌——他忙足了一天,明明渴得不行,还能跟霍证从一号床位一路说到三号。
喝完抓起茶壶又倒第二杯,边倒边说:“我就在广告公司工作嘛,小旭哥不找我还能找谁呀。”
顾城珀扬起下巴求表扬的模样总会让霍证联想到下了蛋的傲娇小母鸡……咳,还是不要将这个比喻告诉他好了。
“那你和他现在是……”
“哎,说起小旭哥,我觉得他总算是开窍了——”
霍证瞳孔地震,只得等着他咽下这口菊花茶。
顾城珀:“咳,咳咳,烫。我是说,他这次的眼光特别好,找的艺人可配合了,一点都没架子。”
霍证:“……”
宝你喝慢点,这还有。
霍证把自己那杯已经摊凉了的,也给挪到了顾城珀手边。
他突然想起,那天爬景华山,于馨菲也换了衣服跟过来,和李树音讨论说想跟景华山的旅游宣传片一样,也给酒店拍个广告,应该就是指这场拍摄了。
所有宾客已然就位,五彩斑斓,绚丽夺目的吊灯,也在刹那间,全灭。
现场拍摄开始,在座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安静的等待着。
“嗒。”
是聚光灯开的声音。
一束笔直的光线呈45度角划开了霍证眼中的暗黑视界,打落在了红毯初始处,T形台的中央。
从新郎的胸膛处晕开的光圈逐渐扩大,收进了尹义的侧脸,一并映入霍证的瞳孔里。
啊。
果不其然。
霍证的视线赤裸裸的滑过去,一层层的钩住了尹义。
尹义身着圆领的古代公服袍,色泽鲜明透亮,纯净的青莲紫如流水般,在他身上流畅地滑过,勾勒出他石膏雕塑一样完美的肩部线条。
说是唐宋礼服,其实指的应该是宋朝的官服。
霍证对历史朝代变迁,服装样式也随之更替的细枝末节了解得并不是很详细,只隐约记得,紫袍,在宋代似乎是一品官服。
紫色,对男生来说其实不是一个很好驾驭的颜色。
氛围过了太阴柔,气质过了也易显妖冶,联想一下现代人搭配紫色衣服的难度,你就能理解紫色有多挑人。
尹义居然撑住了这份挑剔。
他身材高大,肩膀平正,胸膛还宽厚,拿住这份妖冶的阴柔,将宽大的袖袍生生甩出了武官的气势,端得是气宇轩昂,风神俊朗。
明暗交替下,让人心生错觉。
他像是从电视剧里走出来的大官人。
灯光跟随着他慢慢移动,霍证这才注意到,对面站着的,是盛装红服的新娘。
妆着新月眉,梳了巧额云鬓,身着红罗长裙还有霞披,和对面的尹义遥遥相望,很难不叫人称一声:佳偶天成,天作之合。
尹义正迈着极其缓慢的步子,走过去迎接她。
“你设计的路线?”霍证低声问顾城珀。
一般来说,应该都是由新娘的父亲牵着女儿,往新郎的方向走,然后再把女儿交给女婿,可这场伪装的婚宴明显不同,是让新郎自己去接新娘,然后两人再一起并肩前行,走回来。
虽说是仿古代的宴席,但也没有拜天地,仪式非中非西,让霍证有些困惑了。
“嘿嘿,对的。”顾城珀得意的朝霍证抛了wink,结果发现人家正目不转睛的看新人,压根没接到,白瞎。
不过顾城珀很快就不在意了,转念一想这不也证明了他所要求的服装、灯光,乃至设计出的新人路线,效果都堪称完美嘛。
“于馨菲——哦你可能不认识,就小旭哥他家的宝贝侄女,小我们几岁,强烈要求的。于是我就设计出了这么个走法。一来是取景需要,二来顺便满足她的愿望。”
“我觉得她说得很对。”
“出嫁并不是意味着和原生家庭,甚至第二个、第三个家庭分离。”
“嫁人就非得告别父亲吗,我不爽这种西式婚礼的流程很久了——”顾城珀龇牙咧嘴,学着于馨菲磨牙说话,“她就是这么说的。”
霍证抿起唇生怕自己笑出声,飞扬的眼尾勾人,看得顾城珀呆愣,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和另外两个室友给霍证拦桃花的打闹日常。
大学那会儿,同校有不少人好奇凤眼的霍证到底长什么样。
再加上霍证没有隐瞒自己性向的习惯,同校舍都会有不少gay特地跑来找他,就为了“一窥美人究竟”,最后都被他们宿舍三直男开着玩笑给打出去了。
人家是金屋藏娇,顾城珀却觉得大学四年,他们宿舍里藏的是只神秘的凤——凤凰一族里的雄性。
尹义弯起手臂,引导新娘挽住。然后一步一步,平稳的,庄重的,在众人的注目礼下,沿着T形的高台,慢慢地朝台中央走去。
不过他本人似乎不太舒服,霍证眯起了眼睛,怎么回事?
尹义的脖子上起了不少红斑,虽然拿粉底盖了,但仔细观察还是能瞧出表面的凹凸不平,紧贴着后颈的衣物已经渗出了点点血迹,只不过内里是橙红色,不大容易看出来。
这……难道是对衣物过敏了吗?
霍证冷不丁一问:“你们今天一天都在拍这个广告吧?”
“对啊。”
“那代言人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今早六点就来等妆化服了。你瞧他们身上那层层叠叠的衣服,啧啧,肯定看不出来是一个星期前才赶制好的,花了……”
“拍了一整天都是这套衣服?”霍证赶紧打断顾城珀的长篇大论,挑重点问。
“那倒不是,”顾城珀仔细回想了下,“至少换了六套,早上外景就三套休闲装,中午拍自助餐饮是晚礼服,下午酒店内景的商务装,晚上这套古装是下午……六七点?才被送过来的。两个小时前的彩排都没能让他们穿上,男的不说,新娘子那件,穿脱也太费劲儿了。”
那就好……
霍证心想,如果真是纤维过敏,应该不算是很严重的那种,再加上时间不长,拍完赶紧脱掉,再擦点药,应该就能没事了。
然而,事实并未能如他所想。
“你怎么样?”新娘宁浔,压低着声问。
“不是很好。”尹义咬着牙回答。
她的嘴唇几乎没动,尹义的状态只有一直挽着他胳膊,离他最近的女艺人发现了。
“再坚持一下,走完这个场,就能结束了。”宁浔说,发声几乎没掀动嘴唇。
尹义的呼吸明显变快了,额间也起了一层薄薄的汗,厚厚的粉底已经快遮不住他肤下隐约透出的猩红。
尹义几乎是在用气声说话:“不过应该……撑得住,你能不能使劲掐我一下?”
过敏的症状有很多,最常见的就是皮肤反应,包括肤色潮红,荨麻疹,瘙痒,这些尹义都可以忍耐下来,但气道收缩导致的哮鸣和呼吸困难,就不是他一个“忍”字,能解决的了。
尹义甚至已经产生了轻微的眩晕感,但眼下只有咬着牙死撑这一条路可走。
宁浔没办法,只得含羞,露怯,趁着面带微笑和新郎一起转身的间隙空挡,狠狠地拧了尹义的胳膊一把。
尹义咬着后槽牙,清醒了几分,调动起面部肌肉,找出镜头,扯出最后一个完美的笑容。
拍摄结束。
他们的任务终于完成了。
至于这场伪婚宴最后到底是以什么样的方式结束的,尹义就不知道了——
“他这是休克——休克!我的天,怎么回事!?还愣着干什么!叫救护车啊!”
“都闪开!让霍证开车送人去医院!打什么电话——小旭哥!小旭哥!你过来帮我一下!把人扛上车!等那破车来霍证都能把人送到医院了!”
“霍证你开稳点,他呼吸不太对劲……”
“好。”
月黑风高夜,似乎注定了今晚的不平。
在输液中睡去的尹一墨忽然被一道无声的雷鸣惊醒,她猛地坐起,胸口荡过一阵又一阵难挨的心悸。
“一孚……”
在黑暗中蔓延的声音,总是微弱,又如此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