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系美学亲犬录》奶凰包饱煲

16、昔日旧友 “乖宝宝十

　　“农飞是工程部的主管，在这里干了快十年。”

　　于旭在副驾驶上坐得像大爷，两手一摊，和霍证开启“常说话，长话更要像裹脚布一样，长长说”模式：“工程部其实就是个养老部门，在酒店属二线边缘部分，虽然清闲，但并不讨好，也就农飞这种老实本分的人，愿意长干。”

　　“因为晋升机会少？”
　　“对。”
　　“他那么年轻，工龄怎么就十年了？”霍证疑惑的问。

　　“因为他孤儿院出身，无父无母又无亲无故，”于旭拿了盒烟，刚挤出个烟头，就被霍证甩来一记眼刀，遂只咬进嘴里，权当过嘴瘾，道：“他念中专，在校时常受人欺负，还被社会青年给缠上了。”

　　“三番四次挨揍时被我哥那个老好人撞见，于心不忍，就让他放学来酒店后厨帮工。这样既可以赚点生活费，也能叫他避开那群混混。”

　　“他嘴笨但人却不傻，是个机灵的，知道自己这样干也干不长久，便跑去跟电工师傅学修理，之后还考了证。等着技校一毕业，就正式入职了酒店。”

　　“原来如此，聪明。”霍证附和了一句，表示十分赞同。
　　贵人可遇不可求，且帮得了你一时帮不了你一世，唯有上进心，做好准备抓足一切机会，才能保证自己的生活能越过越好。

　　于旭漫不经心地用手戳了戳挂在后视镜上的御守，他没见过这玩意，瞧着挺新鲜，便问：“这什么？”
　　“日本的平安符。”霍证简短的回答，他左手搭在车窗上，右手单握住方向盘，知道于旭其实还没有把话说完，便继续追问道：“然后呢？”

　　“这样的人嘛，对酒店百利无一害，还忠心，“于旭忽然侧过头观察霍证的表情，嘴角带起了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只一点，我一直觉得麻烦。”
　　“他是个同性恋。”霍证目不斜视正视前方，看都没看于旭一眼，道。

　　于旭没说话，摘下了嘴里并未点燃的烟头。

　　霍证：“保不齐还暗恋了你那亲爱的双胞胎哥哥很多年——于晗？是这个名字没错吧？”
　　于旭立刻收回了捏平安符的手，眉头一扬，桃花眼便撤了媚，看向霍证的目光徒增几分犀利：“你倒是直言不讳。”

　　“这业没什么。”霍证面不改色的接下了于旭犀利的眼神，又轻飘飘地还了他一个漠不关心的，然后便不再说话，专心看路。

　　明明开着窗，车厢内空气的流动却仿佛静止般凝固了一刻钟。
　　良久，霍证才轻飘飘开口了一句：“我的性向你不也早知道了么。”

　　于旭把烟塞回烟盒里。

　　霍证的性向的确不是什么秘密。
　　在霍证大学在校期间，宿舍里四个男生，其余三个都知道——他就是个“性别男爱好男谈恋爱也难”的“三nan学生”，根红苗弯到能缠树十八圈的那种。

　　校内碰上旁侧敲击的人霍证都会大大方方的承认，更何况是富人圈那些个魑魅魍魉，有钱人普遍玩得开，霍证冷眼旁观，从不沾身，但也不避，反倒是叫旁人看明白了他的底线，不再自讨没趣。
　　遮遮掩掩，反倒容易勾起人欲望。

　　霍证不是个怕事的人，只是比较怕麻烦而已，这点于旭在俱乐部每次找他搭话都能感觉得出来，别人工作时的态度是恭维，只有他，是不咸不淡，不远也不近的恭敬。
　　好像发生了什么事，都跟他无关似的。

　　但是现在，霍证悄无声息地沉淀了下来，岁月像是送了他一把称心如意的弯刀，叫他在世故圆滑、冷静自持中，又洗涤了锋锐的尖芒——霍证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因为不知道说什么好，就干脆什么也不说，永远置身事外而又性格淡漠的无口少年了。

　　“那个大堂经理呢，”霍证敲了敲眉心，再次漫不经心地开启话头：“图什么？”
　　非要针对农飞？在同一个酒店工作，主管和经理的关系还能这么恶劣的？

　　“卢业平……”
　　于旭有些无奈，霍证的观察力是一如既往拔群，他想瞒都瞒不下来：“卢家两辈人都是我爸的保镖，卢业平不想做司机，我爸就给他在酒店安排了个清闲职位，谁知道他一路升上了大堂经理。”

　　此言说罢，于旭眼里闪过一丝不屑：“经理看不惯主管这事儿在酒店很常见，仗势欺人罢了，先前我也没在意。再加上农飞本来就不善长与人交谈，卢业平……大概是因为他哪里的人情没做好，把人当出气筒了吧。”

　　“所以你才把农飞调离开，安排到隔壁那家新开的酒店？”
　　“对。毕竟是我爸送来的人，我也不好随便开，”于旭不知给谁编辑起了短信，手速飞快，“就想让菲菲名正言顺的开了他侄女，给他点警告来着。没想到这傻丫头矛头转错人，搞出了这么个神奇的发展。”

　　于旭火速发完短信，随即悬起双手交叠在后颈，舒服的靠在了椅背上。

　　霍证莫名看他这副模样不顺眼，脚底生风给他踩了个急刹，于三少的后脑勺猝不及防，遭受了一记沉重的暴击。

　　“嗷！！！”

　　“你的蹭车之旅结束了。”

　　霍证停好车，笑得温文尔雅，藏在镜片后的浅棕色瞳孔微微收缩，有点像是捕食前，屏息凝神的大型猫科动物。

　　于旭：“……”
　　这么彬彬有礼又让人十分失礼的送客方式，居然让于旭有点怀念，这真是太有霍证风格了。

　　于旭抚着后脑勺惋惜：“哎，说真的，你不来？”
　　“我干嘛要来？”霍证莫名其妙，是你家酒店要拍广告宣传片，又不是我家律所要上电视——干我么事？

　　郁金集团，除旗下老字号的郁金酒店外，近年来也花了不少重金，为了打造能走古韵路线的中国风酒店。以朵间花为首，君上澜、翡之韵等等，都是其中的代表。

　　霍证从车里探出头仰望。

　　白墙黑瓦的中式建筑门后，是二十四层，高高耸入云端的现代大厦，横截面积呈弧形水滴状，这种设计没啥好处，就是特费占地面积，在银城寸土寸金的城中心就是大写的四个字：
　　老、子、有、钱。

　　霍证嘴角抽了抽。
　　他三天前才陪乔凛和高桥见山来过这里，为了品尝他家主打的广式早茶。

　　不愧是银城颇负盛名的美味佳肴，小笼包灌汤包入口都是汁香四溢，回味有悠长——好吃是好吃，但付款的是乔凛。霍证对小票上那串数字的印象，十分深刻：他跟常来这里吃饭的人，绝对不在一个阶层。

　　乔凛的车底盘低，于旭一屁股靠在车门上，不急不慢地又掏出了根烟，这次终于顺利点燃了。他舒爽的吞吐一口云雾，语不惊死人不休，道：“城珀也在。”

　　霍证：“……”
　　他立刻把视线从酒店大门处收了回来。

　　顾城珀，就是霍证大学时的对床室友，街边吃个麻辣烫都能吃坏肚子被送到消化科的那个，也是软磨硬泡把霍证给拖到了赛车俱乐部里兼职的那个。
　　于旭给霍证也递了一根，不料被他摇头谢绝：“我不抽。”

　　“乖宝宝十年如一日嘛。”于旭调侃。
　　霍证斜了他一眼，鼻孔出气：“你有意见？”

　　完全不否认。

　　于旭欣欣然地又抽了一口烟，这才拿出手机，按下微信语音二十秒的小绿条。
　　顾城珀的大嗓门立刻被解除了封印，隔了一个副驾驶座依然振聋发聩，乔凛绑在车头后视镜上的御守都被这条语音消息震得直晃荡：“我现在就下来了……下来了啊小旭哥！你把他给我绑住了！拿皮带捆也给我捆住了，绝对不能再让他跑了！！！”

　　霍证：“……”
　　看来毕业后那几年，他的不辞而别，是没少给这位重情重义的室友，留下心理阴影。

　　十分钟后。
　　霍证坐在化妆镜前，一脸生无可恋，任由于旭招来的化妆师，随意折腾。

　　为了给古韵系列酒店引出足够中式高雅的噱头，这次给要拍的广告宣传片，实际上就是让两位代言的新人，扮作新娘和新郎，举行一场伪婚宴，直接就地取材而已。
　　新人均以唐宋礼服出镜，现场的布置也都是仿照着古代宴席的模样来，至于宾客，则是除了拍摄组的人员以外，不论男女，一律统一成白西装。
　　美名其曰中西合璧，还能凸显新人——能想出这么个主意的人一定是个天才，霍证被化妆师的修容粉扫得快粉尘过敏，忍不住吐槽。

　　他抗不过大学革命情谊的威胁，被迫拉来充席客的数了。

　　靠在门边的于旭唯恐天下不乱，霍证被化妆师按着修眉的模样没能逃过他手机里的超清镜头。
　　于旭丝毫不惧霍证甩来的无数眼刀，一顿疯狂的咔咔咔擦后，宴会厅那头刚拿好西服直往这儿奔的顾城珀便收到了好几条微信，拉到最下面还附有霍证美照一张，标题很热搜：“政法车神定妆照。”

　　霍证对自己被侵犯了肖像权这事十分咬牙切齿，举高手打算以牙还牙，解了锁才发现今天是白色情人节。
　　下一秒，顾城珀的喊声震天响。

　　“霍——车——神——！！！”

　　霍证手机一下没抓稳，差点被牛顿没收。

　　未闻其人先闻其人声，顾城珀提了三四套白西装破门而入，瞧见霍证，赶忙把手里的衣物往吃瓜的某人手里，果断一塞。
　　于旭：“……”

　　然后，便开启了对霍证半真半假，如泣如诉的粘人室友撒娇模式。

　　“十年——十年呐霍证！你到底去哪了——呜呜呜我怎么哪都找不着你——”
　　“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城珀啊呜呜……就是你当年开车在大学门口麻辣烫救下的那个室友呜呜呜……”
　　“我们大学四年一直都是一个寝室的呜呜呜你肯定记得的——”

　　霍证：“……”
　　他都快忘了，顾城珀有个外号叫哭包……

　　于旭很体贴，努努嘴，赶走了化妆师。

　　霍证被他箍住了腰，又不忍心推开，只得吃力地扭了一下被顾城珀一同圈紧的手臂，拍了拍他的后背，算是安慰。
　　那什么，是谁说的名言来着？哭的人一旦被安慰，就会在瞬间，哭得更大声。
　　顾城珀这下是真嚎起来了，哭得两条宽面条泪都一荡一荡的。

　　霍证一阵头皮发麻，给于旭递眼色，于旭表示看“小蝌蚪找妈妈”看得很开心，果断用抱着的衣服挡脸，假装没看见。

　　霍证：“……”
　　他只好半是安慰性质，半是解释的，低头和顾城珀柔声说道：“我去法学研究科了。”
　　不是故意不联系你的。

　　顾城珀，这个男人能被同寝室的中文系系草，嘲笑了整整四年的“此乃断句天才”，不是没有原因的。
　　他从霍证怀里抬起头，顶着张湿漉漉的花猫脸，泪眼朦胧，不知所措，道：“法……研究，什么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