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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世界真奇妙 那双凤眼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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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生石,其实就是一块巨大的硅化玉而已,没啥好稀奇的。
“在地壳的变动过程中,树木经过剧烈的燃烧或炭化,深埋在地底又被岩浆热液侵入,在极为苛刻的条件下以及特定的地域中,至少经过一亿年的漫长岁月,让树木中的有机质逐渐被化学元素替代,形成形状虽如树,但质地却为玉的树木遗体化石。地质学家们把这一类的植物化石归类于硅化木,而在民间,人们更习惯称之为,树化玉。”
尹义瞪着大大的眼睛,眼里满是困惑:“小证哥,你在念什么?”
“念生石的形成过程,”霍证晃了晃手机上的度娘,镜面一闪,笑得深不可测,“让我们一起《走近科学》。”
尹义:“……”
迷信就迷信,我乐意!你管我!
原来如此,硅化玉就只是硅化木中的一个分类而已,木头可以在自然条件下改变其内在的化学成分,至于这个“内在”最后形成的石头还是玉,那就得看它在被外界元素渗透的过程中,替代掉其内有机质的化学成分,是硅铝还是铁铜锰等杂质了。
不过就立在眼前这块无辜的念生石来说,还是具备一定观赏价值的。
这点霍证不得不承认。
眼前的玉石大概有五六岁孩童高,通体似木非木,似玉非玉,整体呈土褐红色,从左到右依次是从鲜红的剔透纯色,递进到土褐的斑驳复色,看着就十分令人赏心悦目。
霍证不玩玉,但接触的大客户里有不少爱玉的收藏家。
这种温润光滑,质朴坚韧的玉石就算不是被赋予了传奇色彩的树化玉,哪怕只是作为玉石原料,应该也会受到不少人的追捧吧,至少市面上流通的价格,就肯定不会低。
这么大一块,的确很罕见,霍证心想。
就是这个亿万年前的玉,搁这能和百年梨树搞在一块的故事让人有点……
咳,老生常谈了,老牛吃嫩草么,光年版的物理年龄差。
他们的“饭后消食爬山之旅”,总算是到了最后一站——景华山的半山腰处,尹义要在念生石前,给他姐姐祈福。
而霍证上次站在这里,却是二十五年前的夏天。
那个时候是付瑶带着他,给常年外出任务中的父亲求平安——白头偕老,是两个人都能平平安安,一起活到老的意思,没错吧?
但付瑶仅仅只是接了个电话,便对他说——
“回去吧。”
“为什么?我们还没到山顶呀,不是要给爸爸求平——”
“不用了。”
霍证没法看到付瑶的表情,她允自走在前头,一路拉扯着他向下走,这个方向是他们来时的路。
“他已经——,不需要了。”她哽咽道。
物是人非,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霍证盯着念生石,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砸碎它的冲动——如果小小年纪的他,能有那个能力的话。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们母子二人其实并未能登上山顶,所以也不关镜花山神什么事,更和那对倒霉的龙凤胎情侣没什么关系,他只是在迁怒而已。
怒自己无能,怒付瑶在葬礼上捧着遗像哭到失声,而他却什么也做不了。
那年霍证八岁,抚过霍霖的棺材。
所以他从不信转世,也不在意有没有来生,更不会求这些虚无缥缈的神仙去保佑、庇佑谁——就算现世真的存在能给人求得平安的力量,那也是那些尚且活着的,有着坚定信念,从来没有怀疑过心中牵挂之人会平安归来的,眷属们所信仰的力量。
爱惜自己,才不会伤害到那些爱着你的人——不论他们是否还活着。
这是霍霖去世后,付瑶经常对他说的话。
不过这二十五年间,这念生石显见的也没少被人摧残。
顶端的棱角已被人盘得光滑平整,就连原本足有五个的尖尖角如今也被人摸得只剩下了三个,看着有点像传说中的三叉戟,只不过是倒插在一块形似木头的石头上,很好笑。
正当霍证打算主备自由发挥一下,这多年来,足有长进的毒舌之功,好好嘲笑它一番的时候,尹义已经缓步走到念生石前站定,凝心聚神,掌心合起,给他那自小身体就不好的姐姐,开始祈福了。
他的侧脸太虔诚,表情巨恭敬,态度很认真,和安静伫立在一旁的念生石凑成了一幅祥和安谧的静画,霍证的腹稿都打到喉咙口了,不料被尹义这一连串诚心诚意又诚恳的动作给逼得——又咽了下去。
天灵盖被狼牙棒一棒子给敲得粉碎——原来是这么个感觉,霍证抬头望天,无语凝噎。
一方面,他是对尹义迷之迷信嗤之以鼻,而另一方面,他又不得不言简意赅的承认:尹义确实是长在了他的审美上。
这是霍证今天第三次,扼腕叹息了。
娱乐圈鱼龙混杂,他怎就不是个弯的呢?搞得他根本没法下手——有玷污人间宝藏的嫌疑。
五官端正,不一定会叫人惊艳,但一定会十分耐看,且越看越好看,而尹义,长的正是这样一张的脸。
配上他天然纯良的性子,简直得天独厚,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尤其是他不笑的时候,刚正的凛然之气都快漫了出来,哪怕他现在是低着头虔诚真心的在祈祷,也能叫人错觉他不是想去信仰什么,而是想让人来相信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不容人侵犯之感的面孔本该予人以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受,俗称高冷,但尹义不是。
霍证跟他相处半天时间下来,发现这厮何止不高冷,简直就是条金毛——亲人,也不怕被亲近。
他高大,帅气,俊朗,阳光,性格乐天自成一派,甚至连“胸无大志”都要在他这里改写成“心无城府人如玉”,叫人第一眼就能心生好感,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忍不住想要和他说话。
霍证第一次想近距离看清这人长什么样时,就被狠狠地踩了一脚,他当时并不是不想推开骂人,而是被尹义那极其端正英气的五官给惊到——忘记要骂人了。对没错,霍证是看呆了,他直接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可恶。
霍证舔舔后槽牙,干脆转身背对了这幅堪称电影海报的静画——眼不见为净。
他到底是没能问出尹义是怎么出道的,尹义的思考方式虽然直接,但他也不笨,知道对什么人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话,懂得交浅不言深的道理,会适度装傻。
也罢,既然对方不想让他知道,那他就不多事了。
毕竟也不是什么需要霍证刨根问底的事情,与他无关,那便无关。
霍证摆正了心态,这才转回身,倒是没想到会撞上尹义正好祈完福凑过来——
这小子真的很高。
霍证心道,他的视线刚刚齐平到尹义的嘴唇附近,额间仿佛要擦过尹义的鼻梁,然而这一次,他并没有退开。
“作甚?”
霍证扬眉,抬眼,身体躯干细化到脸颊上的绒毛,动都没动一下。
尹义被他淡漠的表情给震到,往后退了两步。
那双凤眼现在锐利,前所未有的疏离,看他没有任何温度。
尹义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此时的“小证哥”,明显和十五分钟前,安慰他说他姐姐一定会好起来的那个人——好似不是同一个人。
尹义刚张了个嘴,就被这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给截成了手机静态壁纸。
“叮铃铃——”
居然还不止他的,霍证的手机也跟着闹了起来。
动次打次的流行乐,和苹果手机自带的原声铃此起彼伏,互相呼应,像是一曲杂乱无章的狂欢交响乐,听得人在风中凌乱——莫名的诡异和谐。
霍证侧过身,先接起了电话。
“凛?怎么了?”
“你好意思问我怎么了——你人呢!?”
这闺女的大嗓门真是……霍证至少把手机拿远了五公分,才慢悠悠地回答:“我在半山腰。”
“半……哈?你已经在山上了?你怎么自己跑去——”
“不是一个人,”霍证打断她,瞟了一眼也在讲电话的尹义,“我和尹义在一起,你们聊太嗨,小朋友被冷落了空虚寂寞外加百无聊赖,我陪他出来走走。”
左耳里是李树音婆妈的碎碎念,右耳还得听着他毒舌被他讽刺的尹义:“……”
乔凛尴尬地笑了笑,假装没听见后半句,道:“那你们别动了,我们现在正准备过去呢。你们在哪条道上呀?”
景华山有南北两个山道,上下山没有固定游客先走哪个的道理,一般都是看客人求什么,总的来说现在是求二胎的人要比求姻缘的人多,所以北道上的念生石处,上山的人反而会更少一点。而他和尹义是从离酒店更近的南道上上山,直接顺路走过来的,所以是反方向。
霍证想了想,回答:“你们开车绕一下,从北道上山吧。我们在念生石这里等你们。”末了又补充,“车钥匙给我,我下山先把车开回南道山脚。”
“行,”乔凛小时候也经常和父母一起来这儿爬山,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还有件事儿。”
霍证:“什么?”
“小证君你要举白旗了。”乔凛说得开心,骄傲得像只刚下了第一个蛋的小母鸡,趾高气扬的。
霍证几乎可以想象出电话那头,她得意洋洋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画上了弯弯的弧度:“你说?”
“我刚刚和馨菲谈成了一笔影视投资!钱——,好大一笔钱!”
这跟我投降有什么关系?霍证一头雾水。我跟不跟组和你拉到投资这两件事八竿子打不着一……
等等。
霍证揉了揉眉心,在机场他信口胡诌了句什么来着?
乔凛在机场说——
“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我突然好想请他来演啊。”
“噗,别说你,我都有那么一点想和他工作了。”
“真的假的,只要我能请到他来,你就愿意跟组吗!?”
……
霍证扶额,他生平最怕什么来着?
他只好一手撑腰,一手握着手机贴好耳朵,无可奈何的答复:“说说,你是怎么办到的?”
而此时此刻,此地此景,有人在用和他差了一个平行世界的语气,说着同样的话——
“小树你……你是怎么办到的啊?”
尹义一把掀掉套在他头上的卫衣帽子,震惊地问。
他居然能去拍戏了?真的假的?说好出道后的头三年内,想都不要想进剧组的事儿呢?
李树音:“我是孙悟空所以神通广大。”
尹义:“……”
感觉他头顶多了只无形的乌鸦,呱呱而过。
好冷。
这不怪李树音,他之所以能有心情开玩笑,是因为他刚刚居然和自己的梦中情——咳,仰慕多年的高桥导演,日本鬼片的鼻祖,一路畅通无阻地交流讨论了近两个多小时。积攒了多年的影片观后感——恐怖论文系列霎时如洪流路过水电站,被开了闸,倾泻而出。
当然,这期间黄巧巧作为他临时的御用交传,不知疲倦,孜孜不倦地也翻译了两个多小时,功不可没。
得此贤妻……啊呸,八字没一撇,得此神助攻,李树音此刻的心情好得简直可以飞天——很难得,他飘了。
因为高桥导演几乎和李树音想象中的一模一样,温和,儒雅,淡泊,才华横溢频频妙语连珠,人有点小顽固,和绝大多数大牌导演一样,他也听不进死忠粉的任何建议,但是这些都瑕不掩瑜,他身上所流露出来更多的,依然还是老一辈人们对艺术的——更正,对鬼片的执着。
李树音作为死忠粉,表示自己死而无憾了。
“逗你呢。”李树音说,他居然噎住了尹义,已经在水晶吊灯上荡了七八个秋千的好心情顿时又再添了一层小红花特效——一般情况下,他都是被尹义那层出不穷,压根不按常理套路出牌的行动,给气到无语的那个。
他笑眯眯地解释:“于小姐——就是你刚刚救下的那个酒店管理人,碰巧就是巧巧想给你介绍的于家千金,原来她不仅想找酒店代言人,他们集团也在找好的影视项目投资。这不就和乔导牵上线了吗——,乔导说,一旦注资成功,她就能夺回主演人选的话语权了。”
“于小姐表示十分支持——不说这次见义勇为,就单论这顿饭的功夫,她就一百个同意让你演。”
“你是她们的首选。”
“还有啊,和你在一起的霍先生他就是年不惑,也是《非理》的编剧,你对人家客气点儿啊。”
霍证和尹义几乎同时挂掉了电话。
此时此刻,在他们的脑海里,都莫名其妙地奏响了某个多年前播出的,旅游互动类节目的主题曲:
世界真是小~小小~
小得非常~妙~妙妙妙~
噢、噢噢噢~噢,真~奇~妙~
——《世界真奇妙》By朱安禹(QQ音乐可以搜到Hhhh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