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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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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一早,我便送走了小倌。但就算这样,苏寒月也没有再来我的府上,可能是昨晚真的过火了。
之后每当我外出喝酒,苏寒月便会来我府上授课,我知道他在躲着我。所以有时我会在槐树上偷望他们讲课,苏寒月发现我了,就全当没看见,我也不在意。而沈西辞也渐渐和苏寒月保持了的师徒距离,少年的心是彻底的碎了个干净。
沈西辞16岁时考中了探花郎,他游街那日,我坐在槐树上望着他,就像当年望着沈鹤明一样,但我并没有把他俩认错,因为在我心中他们真的不像。
可沈西辞的仕途并不顺利,皇上心有猜忌不重用他,而不少官员都看的出来,也都排挤他。沈西辞和苏寒月虽是师徒,但在朝堂上是不同的党派,所以苏寒月也不能光明正大的帮沈西辞说话,毕竟道不同,不相为谋。
可能是真正上了朝堂,明白了党派之争,沈西辞也渐渐理解了我与他父亲最后的走向。
这天沈西辞拎着两壶酒,跑过来找我去槐树下喝酒,喝着喝着,他说他想听我和他父亲之间的事,我却不知该如何讲起,但是他想听全部。
他想听我就讲给他听了,他听过我和苏寒月的故事,现在又听了我和沈鹤明的故事,我的6岁至18岁他全都在我口中听了个遍,而我也几乎将我的前半生全都讲给他听了。
他这次听完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听完故事,喝完酒便回了房。
而第二日,我便听苏寒月那听说沈西辞仕途不顺,决心辞官回家。可我却没见着沈西辞回来。
沈西辞不告而别了,除了和苏寒月拌嘴,我已经很久没生过气了。这一次我是真的气着了,可是我却找不到沈西辞。我急得请了不少人找他,将这京城翻了个遍,也没找到他。
后来我又动用了我爹以前的关系,遍布大江南北的搜罗,家中钱财一大半都被我散了个干净,可我还是没寻着这人。但始终我也不相信沈西辞死了。当今圣上不是心中狭隘之人,并且极其爱才。所以既然当年放过了沈西辞,还让沈西辞走上了科举之路,便不会再要沈西辞的命,最多也就打压打压他,不会让他的官职太大。
自此之后,我寻了沈西辞四年,惦记了他四年,但始终都没有找到他。京城在这四年里变化极大,听闻是疆边的大将军打了不少胜仗,所以许多邻边小国向京城进贡。皇上可能是突然想起还有我这号人,又或许是是皇宫里多的塞不下了,竟托人送来一些给我。我便让云春云秋收着放好,这些玩意儿我瞧都没瞧,因为我只顾着在槐树下买醉了。
沈西辞走的这几年里 ,我就再也没跨进过烟花柳巷了,一开始是忙着寻他,后来实在找不到,就只能在槐树下日日饮酒。
苏寒月有时会来瞧瞧我,宽慰我几句或者陪我喝上几杯,苏寒月说的没错,我已经尽力了。我不知道是我放心不下沈西辞,还是以后下了黄泉,无颜面见故人,又或者我可能真的藏着别的什么心思吧。
今日苏寒月又来了,听闻疆边的大将军回城了,所以今日京城里边极其热闹,苏寒月便告了假,想拉着我出门散散心。可我始终不愿迈出这院子。
最终苏寒月拗不过我,他也只能在槐树陪我坐着。
傍晚时府里来了客人,我只当是那些帮我打探消息却无功而返的人,我不抱希望的让老管家代我前去迎接自己。因为今日不知为何,我极其不想在槐树下挪步。
槐树旁传来的悠悠的脚步声,我眯了眯眼,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朝这边走来,可能是喝的有些醉,我看不清对面的人长什么样子,却觉得极为熟悉。
好像是沈西辞,可能是真的喝的有点多,都出现幻觉了。但旁边的苏寒月却开了口“沈西辞”,这一声,直接让我酒醒了,眼前的人并不是幻觉。
沈西辞望着我“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并不带任何情感,而我也只是接了几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因为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像这四年的寻找就是为了这两句话。之后又陷入了沉默之中,苏寒月出来打了个圆场,为了庆祝沈西辞回来,他请我们去京城最大的酒楼吃饭,我也被他如愿以偿的拉出了门府。
我一直埋头吃饭,听着对面苏寒月和沈西辞俩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按理来说这是京城最贵的酒楼,应该也是最好吃的,可我却觉得这些饭菜索然无味。
沈西辞讲起了他离开的经历。他正是在疆边旗开得胜归来的将军,他改名换姓的在南疆生活了四年,不过现在回来却再次辞了官。
我想这样也好,毕竟皇上对他多少有点顾忌,而他又手握兵权,现在辞官回来反而一身轻松,还有功名傍身,以后也吃穿不愁。
吃完饭,我们三人便回了家,皇上赐给沈西辞的院子还没清扫过,但是曾经他住的屋子我一直给他留着,所以今日沈西辞还是住在我府里。
这一次我们没有着急回去睡觉,而是不约而合的走到了槐树下坐着喝酒,我已经听过了沈西辞在外四年的经历,所以沈西辞也想听听我在京中的四年都在干了些什么,这本该是理所应当。
可我不想说,我不想让他知道这四年里我什么都没干,光顾着找他了。所以我摸上了沈西辞的脸,挑起了他的下巴,他没有反抗,任我摸着。如今他也有20了,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五官越发锋利,明艳动人的眼睛并没有在战场上被打磨掉。
最后我缓缓开口“20岁了,该娶妻生子了。”
沈西辞看着我,我觉得他眼睛里充满戏谑。也是毕竟我都30岁了,加上隔壁苏寒月都31岁了,我俩还鳏寡孤独,确实没有资格说他。
于是我们又都沉默了,每次都这样,我俩呆在一起只会喝闷酒,他在战场四年,练出来的酒量再也不是那个没喝几杯就会醉的孩子,反倒是我喝了这么多年却比他先醉。
我喝着喝着合上眼,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个柔软的东西碰了碰我的脸颊,可我真的没有力气睁开眼睛。
醒来时只剩下我一个人坐在那棵槐树下,身上披着一件宽大的袍子,我盯着那衣裳,不自觉的笑了。
皇上赐给他的院子是原本的沈府,这院子终究是物归原主了。而我都一大把年纪了,却还天天往那槐树上攀。为此,苏寒月没少笑话我,可我一点也不在意,我望着隔壁的院子,因为只要主人家在院子里,我每次望去主人家总能第一时间转头回望我。
……
现在我已经老的再也爬不上那棵槐树了,但没关系,因为有个人会一直陪我坐在树下吃糕点、下围棋,晒太阳……
这么多年来,没变的始终是院子里的槐花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