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瞭望塔》俞岁梢

3、打工(1)

　　林屿提着书包出了协会大门，她侧头看了一眼车水马龙的街道。
　　刚刚出门的时候已经过了一辆公交车了，她又低下头看了一眼手机，现在这个点，要是再等公交车就真放人家鸽子了。
　　林屿眯了眯眼，随后抬起手招了招: “出租车。”
　　迎面停下一辆黑色的小轿车。
　　“小同学要去哪儿？” 车窗缓缓摇下，中年大叔把半个脑袋探了出来。
　　她径直走到后座拉开车门，“华沿路，谢谢。”
　　十五分钟后，林屿站在一家奶茶店前。
　　店内打着橘黄色的暖光灯，收银台前的花瓶里插着几支白玫瑰，门口角落的天花板上也垂下几条柔软的藤蔓，在绿叶之间密密麻麻的开满了白色的小花。
　　林屿踩在人行道上的暗紫色的砖块上，大步上前。
　　收银台前站着和她年龄相仿的少年，栗色的短发被黑色的鸭舌帽压得凌乱。他低着头，双手在收银机的屏幕上不停 操作，时不时烦躁地抓两下后脑勺。
　　“笃笃。” 林屿两根手指蜷起，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不好意思，请问您要点……” 少年闻声抬头，对上林屿的视线，话卡到一半。
　　“屿姐！”少年惊喜道，伸手将身后的蝴蝶结解开，顺势脱下围裙，“姑奶奶你终于来了！你知道你迟到的半小时里我是怎么过的吗！”
　　林屿把书包递给 眼前这个一脸委屈的男孩，看着他转身挂好，“嗯？”
　　“我……我把这半个小时里来的所有客人都气跑了。”少年捂脸，弱弱道:“你怎么现在才来啊……”
　　“被老师叫去看‘戏’了。”林屿推开收银台的门，想到半个小时前的站在她面前问她听不听自己弹琴那个少女，然后抬头轻笑一声，“家庭和睦大剧场。”
　　“啥？”
　　“先不说这个了，苏辞，你说说你是怎么做到把所有客人都气跑的。”
　　“这个这个……”苏辞低着头，仿佛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一般，指向旁边的电脑屏幕，“我不会用……”
　　说到这，他一脸幽怨的抬起头:“太难操作了屿姐，你这买的是什么玩意，反人类科技吗。”
　　林屿无奈地扶了一下额头，然后抬手敲了一下苏辞的脑袋:“你大脑怎么长的？怎么和正常人的构造不一样。”
　　“不能吧，真是我落后了吗？”苏辞捂着被敲疼的脑袋，吃痛道。
　　“好好工作吧苏先生。” 林屿眼皮也不抬一下，丢给苏辞一块抹布，示意他去擦桌子。
　　苏辞接住抹布，满眼委屈地看了一眼面前全身心投入操作显示屏的少女，然后小声骂了一句:“万恶的资本家！”
　　许是听到了一点动静，林屿抬眼，从鼻腔里发出一个音调:“嗯？”
　　苏辞见状赶忙抱着抹布灰溜溜的跑走。

　　“冯妈，我回来了。”陆槿将手搭在木质的鞋柜上，一边脱鞋一边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女人，“我收拾完行李就走。”
　　“小槿……我……” 冯兰双手抵在额角，她努力的张了张嘴，却始终说不出那三个字。
　　对不起
　　陆槿知道她想说什么，她将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从柜子里挑出，然后叠好，塞进行李箱，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事冯妈，你愿意给我白吃白住了这么多年，从我身上捞点没什么的，都是应该的。”
　　陆槿笑着，可冯兰分明从笑容里看出了不可置信和失望。
　　陆槿从小就知道自己是冯兰捡来的，冯兰也对陆槿的原生家庭多少有了解。与其说是养父母关系，倒不如说她是冯兰夫妇房子的租客，三人之间也没有太多的语言交流。
　　十六岁以后的陆槿多数时间都在学校和各个不同地点辗转，她打了很多份的零工，也是自从陆槿十六岁以后，就再没花过冯兰一分钱了。

　　“我们这儿不需要临时工。” 琴行老板朝陆槿摆了摆手，示意她出去，“况且看你这样子，没学过乐器吧？我这墙上挂这么多的乐器，一会儿给你弄坏了怎么办。”
　　陆槿把手搭在桌子上，丝毫不在意老板话里话外几分驱赶的意味:“学过一点。”
　　“学过又能怎样。”老板双手环胸，“难不成还能帮我招生？”
　　陆槿笑了:“不试试怎么知道。”
　　“你要是真能，我就把这一面的吉他全吃了。” 老板指着一整墙的吉他，气笑道。
　　陆槿眼睛不由又弯了几分弧度，眼眸中闪烁着明灭可见的光。她没有接老板的话，只是径直走向玻璃门旁的钢琴边上。
　　她扯了一把离自己比较近的椅子，然后把手轻轻搭在黑白交织的琴键上。正午阳光娇好，扬扬透过树梢，一抹暖意在冰冷的琴键上晕染开，穿过她墨色的发丝，整个人像是置身于暖阳中。
　　待指尖落下最后一个音，场内迸发出热烈的掌声。陆槿的身边不知何时被人群围了个水泄不通。
　　结果可想而知，当天钢琴课的招生报名人数直线上升。
　　等老板喜滋滋地登记完最后一张报名信息的时候，猛的想起自己似乎立了一个flag。
　　“老板，要酱油吗？说不定味道会好一点。” 是陆槿。
　　然后她就看见这位中年大叔的脸从棕色变成绿色。
　　变色龙，真好。
　　老板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陆槿倒也没有为难他:“所以叔叔，我有机会在这里打工吗？”
　　“老师你应该当不了，看你这样子，还是个学生吧？这样，你一个月来我这边表演一次帮我吸引一点生源，一次……300？”老板斟酌了一下。
　　陆槿不傻，一首歌大概也就3到5分钟，赚300也算是多的了。她点点头，“行。”
　　后来那段视频不知是被谁录下来传到了晚上，也成功让陆槿小火了一下。再后来，宁岚就不知怎的找上了门。

　　她拉着黑色的行李箱，最后转身看了一眼生活了十几年的房子。谁都没有说话，滚轮在瓷砖上摩擦的声音格外刺耳。
　　“再见，冯妈。” 陆槿就要关上门。
　　“对不起。” 冯兰嘴皮子动了动，声音很小，但是陆槿听清了。
　　她顿了顿手，最后毫不留恋的将门轻轻关上。

　　三十分钟后。
　　“老大，你真要住这儿啊？”面前的少女扎着高马尾，手腕上还带着黑色的护腕。她主动接过陆槿手中的行李箱，然后点了一根烟叼在嘴里，“你亲妈真是宁岚？嗐，不过你这手，不去学钢琴也真可惜的了。”
　　“庄祈锐。” 陆槿皱了皱眉。
　　庄祈锐一听到陆槿喊她全名就哆嗦，赶忙把烟扔在地上踩灭，“姐我错了。”
　　“嗯。” 陆槿走在前面，她们一前一后进了一个年龄较老的单元楼，连小区都没有。
　　“话说，你养父是因为肺癌才住院的吧？” 庄祈锐一边提着行李箱，一边抱怨，“去，怎么没有电梯啊？！”
　　“少抽烟多锻炼，都是几十年前的建筑了，从哪来的电梯？” 陆槿抬头对了一眼门牌号，从裤兜掏出钥匙，“是这了。”
　　庄祈锐得救般放下行李箱，她拍了拍手，“总算上来了，差点没把我累死。诶？老大你行李箱里的这个盒子是什么？里面什么宝贝？”
　　陆槿把行李箱里的物品一件一件拿了出来，她东西不多，就那个黑色的盒子比较占空间。
　　原本瘫在床上的庄祈锐瞟到了刚被陆槿从行李箱里掏出来的盒子，估摸了一下，大概有一个手臂那么长。
　　她指着桌上的盒子，好奇道:“怎么看着这么像乐器呢？我记得你只会弹吉他啊？”
　　末了，她又补充一句:“而且弹得……非常不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