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瞭望塔》俞岁梢

2、初遇(2) 不好意思，

　　林屿没有说话，只是眉头蹙的更紧了，她哪听不出来面前这个女人是在挑衅自己的老师。
　　一个自己听都没听过的“钢琴家”，也不知是哪来的自信……
　　她淡淡地撇了面前这个女人一眼，只是一眼，就让宁岚感到一阵冷意。
　　林屿径直走到钢琴前，用手轻轻扫了一下琴椅。阳光正好，透过落地窗洋洋洒洒。
　　真的好久没来了……
　　掀开琴盖，金白色的光陈列在黑白交织的琴键上，一抹暖阳之下，尘埃飞扬。

　　“咚咚”
　　允 大师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林屿记不太清了，只是她按下最后一个琴键的时候，一声戏谑的扣门声不合时宜的响起，她确信这绝对不是自己的老师。
　　门并没有关 ，顺着声音望去，身着黑T的短发少女倚在玻璃门上，饶有兴致地看了林屿一眼。许是察觉到什么，林屿一偏头，正巧和陆槿打了个对眼。
　　她和面前这位少女对视了几秒，少女冲她笑了一下 ，眉宇间的生疏清冷被阳光冲淡了几分，檀木香若隐若现，是林屿熟悉且喜欢的味道。
　　陆槿手里还捏着煎饼果子和豆浆，骨节分明的手在阳光下很是好看。
　　宁岚不禁心里一紧，她快步上前，压低声音道:“你这是在干什么，一天到晚没个正行……”
　　陆槿淡淡地盯着宁岚，嗤笑道:“你叫我过来，不会就是为了说这个吧？”
　　宁岚瞪了陆槿一眼，伸手把她的身子拽挺，然后扯了一个比较勉强的微笑，“不好意思啊，这是我女儿，小槿。小槿，这是张老师，这位是允大师，还有允大师的学生……”
　　她顿了顿，显然在张老师介绍林屿的时候没记住对方的名字。
　　“林屿。”
　　林屿？陆槿不由又看了一眼眼前的少女，名字很好听，琴也是。
　　“你就是小槿啊！听闫太太说，你的音乐天赋不错，尤其是乐器……” 张老师讪讪地笑，双手搭在一起，“不知道你的钢琴……”
　　“抱歉张老师。”陆槿直接打断了男人的话，“我不会弹钢琴。”
　　在场的人都是一愣。
　　除了林屿。她站在落地窗前，微风从窗外挤进，轻轻掀起少女乌黑的发梢，她眉毛微挑。
　　啧，挺狂。
　　林屿一只手撑在钢琴上 ，一双漆黑的瞳眸看向陆槿时也不由地添了几分好奇。
　　“小槿，” 宁岚着急了，她连忙打断陆槿的话，抓住她的衣袖慌忙道，“你怎么不会呢，你上次那个明明……”
　　陆槿毫不客气的挣开宁岚的手，眼眸微抬:“你说上次？我第一次弹。”
　　其实并不。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不由浮现一个背影。女孩坐在琴椅上，脸微微侧过，风拂过面庞，刘海遮住了她墨色的瞳眸。

　　“你怎么又来了？” 女孩轻放在钢琴上的手一顿，“你也喜欢弹钢琴吗？”
　　“我不喜欢。”
　　“那你为什么天天来琴房啊？”
　　“因为……你弹的好听。” 幼时的陆槿看着眼前略微模糊的身影，手不自觉紧张地揪住衣襟。

　　她眼眸再次垂下，眸底沉下一片暗影。
　　在网上疯转的那段视频确实是第一次……五年的第一次……
　　她记在心里整整五年的曲子，即使那人的背影模糊不清，她也始终忘不了那双手，白皙、修长，仿佛只要将那它置于琴键之上，就能弹出世界上最美妙的旋律。
　　所有的一切都再熟悉不过了。
　　视频里的陆槿从容淡定，阳光打在飞舞的指间和卷翘的睫毛上，只有仔细看才能发现，她的手，不着痕迹地轻轻颤抖着。琴声很好听，比窗外叶间投下的阳光还耀眼。
　　所以宁岚死也要把陆槿“绑”来协会。
　　“要不……小槿，你再弹一次？”张老师看宁岚被陆槿堵地说不出话，连忙出来打了一个圆场。
　　允大师也微微颔首表示赞同，陆槿弹钢琴的那段视频她看过，虽然和林屿差了很远，但毕竟林屿是从6岁就跟着自己学习钢琴的人……
　　“那真是不好意思了。”陆槿笑了一下，“我手最近一段时间脱臼了，还没恢复。”
　　这回轮到张老师尴尬了，他和宁岚面面相觑。允大师也看出陆槿的不情愿，她只得叹了一口气，给宁岚一个台阶:“那确实是不巧，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哎哎，好，允大师您慢走。”张老师连忙反应过来，尴尬的一脸陪笑，一大早上把允大师请来干站，会长都没这么干过。
　　“唉！允大师！等等啊！” 宁岚一咬牙，丢下陆槿匆匆跟了上去。
　　张老师叹了一口气也走了，此时琴房里只剩陆槿和林屿两人了 。
　　盛夏的风撩动洁白的纱窗，躁动的蝉鸣显得格外清晰，阳光透过窗外的珙桐洒进房内，星斑点点。
　　陆槿只觉得自己有一点微醺，林屿站在落地窗前，逆着光，任骄阳扑在她背上，金色的光束一笔一画地描绘着她的轮廓，很晃眼。
　　林屿垂着眼，用手将一缕较长的刘海别在耳后，她的视线在陆槿手上短暂停留，沉默了一下，悠悠开口，“你的手……没脱臼吧？”
　　陆槿也愣了一下，她嘴角勾起，笑容肆意:“看出来了？不过以前确实脱臼过。”她用左手轻轻环住右手，手腕绕着关节扭了一圈。
　　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缓缓走向钢琴，一边用手抹开琴上的灰，一边说:“不过钢琴我确实是没弹过几次。”
　　她顿了顿。
　　“如果你想听的话……”
　　“不用了。”林屿看着那只沾满灰尘的手，说她不好奇是假的，毕竟能被允大师看上的人……但她也明显感觉到眼前这个少女对待钢琴不像是喜欢或者无感，像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
　　林屿从来不是一个喜欢凑热闹和探究别人过往经历的人。以至于身边根本没有多少朋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她也没有闲到成为每一个故事较好的倾听者。
　　“如果没事的话，我先走了。”林屿看了一眼摆在钢琴的电子钟。
　　“那个……” 陆槿想叫住她。
　　林屿停下脚步，脸庞微侧，用余光看了陆槿一眼:“一楼大厅前台有一个女生，她胸前挂着身份牌，雁渔，有什么关于协会的问题找她就行。”
　　说罢，她推开门扬长而去。
　　陆槿侧头看向林屿离去的背影，不由伸出手，接住叶间投下的一缕光。夏风蝉鸣喧嚣一片，拂过露台旁的珙桐，掀起阵阵荡漾。
　　她轻笑。
　　林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