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瞭望塔》俞岁梢

4、打工(2) 无情且万恶

　　“而且……弹得还不怎么好。”
　　“？” 陆槿抱着手臂冷笑着看着庄祈锐。
　　庄祈锐又是一个哆嗦，“腾” 一下起身，讪讪笑道:“不是……老大你别这样笑……要，要不我们出去逛逛？”
　　陆槿把黑盒子塞进衣橱，刚想开口拒绝就被庄祈锐推出门，她边推边道:“走吧走吧，咱熟悉熟悉环境。”

　　“老大你这是怎么选的位置，我们都逛了快1个小时了……”庄祈锐手指在手机上不断滑动，眼睛直直盯着屏幕，恨不得把自己塞进某度地图里，“诶，出了这条小巷子对面就是华沿街了！”
　　“奶茶！” 庄祈锐惊呼了一声，还没等陆槿抬头，她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过了马路直奔奶茶店。
　　陆槿 :“……”
　　她摁灭屏幕，将手机揣进外套口袋里，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
　　等到她站在奶茶店门口看着庄祈锐一脸认真的研究菜单时，才发收银台前专心打包外卖的员工有那么亿点眼熟。
　　“你们菜单怎么花里胡哨的。” 庄祈锐侧身半靠在收银台上，看着眼前亮瞎眼的奶茶名，不禁吐槽道。
　　林屿看了一眼旁边小心翼翼捏着抹布假装没听见的苏辞，几乎是咬牙道:“谢谢提议。”
　　“嗨呀，无伤大雅，这菜单给人一种很牛B的感觉，两杯那什么玫瑰芝士白桃吧。”庄祈锐打量着林屿，村口嗑瓜子大妈的技能直接点满，“诶，你看起来也是高中生吧，在这里打暑假工吗？”
　　“算是高中生。” 林屿把打包好的外卖递给外卖小哥。
　　“她可不打工……” 苏辞又捏着抹布串了回来，“这位大小姐自己开的店。”
　　庄祈锐瞪大眼睛，“我c……！”
　　“嗨，又见面了，林屿同学。”陆槿单手插兜，最后几个字咬得很重，在庄祈锐震惊之余打断了她的长篇国粹。
　　陆槿露出一口白牙，眼睛弯成月牙状。她看了一眼旁边的苏辞，“早上那么急着走，不会是因为和男朋友奶茶店约会吧。”
　　男朋友？约会？
　　苏辞惊得扔下抹布，“等等这位同志，我不是……”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扭头看了一眼林屿，瞬间委屈起来，“你迟到，不会是因为她吧……”
　　林屿差点没把抹布丢在苏辞脸上 。
　　这都是什么玩意。
　　“万恶！狗女女！” 苏辞从兜里掏出手机，手指划了几下，“喂，楠楠，我和你说……”
　　还没等苏辞告状，手机就被林屿一把夺走:“去做奶茶。”
　　“还有你。” 她重新看向陆槿。
　　“我怎么了。” 陆槿笑了笑，微风拂过她的脸庞，眼角下垂，倒生出几分楚楚可怜来，“我只是一个被独自丢在琴房的手无寸铁的未成年少女。”
　　庄祈锐小心翼翼的插了一句:“内个，我的奶茶……”
　　“你的奶茶。”苏辞把刚封口的奶茶塞进庄祈锐手中，盛夏着实燥热，加上她点的是冰奶茶，只是过了几十秒，杯外就挂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见陆槿还杵在林屿面前不走，庄祈锐抱着两杯奶茶伸手拽了拽她，“姐，你怎么不……”
　　“我想打工，你们还收人吗？” 又是一个楚楚可怜的表情，“其实我是一个爹不疼妈不爱的女孩，从我刚出生开始，我的妈妈就抛弃了我，因为爷爷奶奶重男轻女，所以我爸爸也不喜欢我……”
　　她说得深情并茂，连苏辞都忍不住拉了拉林屿的衣袖，小声说了一句:“她好惨啊。”
　　“如果你们人满了的话，我可以顶替你的小男朋友打工，我保证会干得比他更好。”
　　苏辞的瞬间僵住 ，小男朋友不会是在说自己吧？
　　感受到陆槿来自的目光，他直接把拉林屿衣袖的手放下，惨个屁，饭碗都要被抢了！
　　见林屿不说话，陆槿略微有些得意。她这个人虽然大度，但那也是报完仇之后的事了，早上被林屿丢在协会的仇她正琢磨着怎么找到林屿把仇报回去呢，结果下午就冤家路窄了。
　　眼下正是一个报仇的好时机。
　　正得意着，沉默许久的林屿才幽幽开口:“预期工资？入职时间？”
　　陆槿刚露出得意笑瞬间就僵在脸上。真好，成功把自己搭进去了。
　　“你那位男朋友好像不是很愿意……”她咬咬牙，继续买惨。
　　“没关系，我相信你比他干得更好。” 林屿脸上挂着一抹玩味的笑，不就是恶心人嘛，看谁恶心得过谁。
　　看着林屿从抽屉里拿出备用的合同递给自己，陆槿象征性性地翻了翻，心想反正被宁岚逼得丢了好几份零工，在这里打工也不是不行。
　　她接过林屿递来的笔，潇洒的在姓名那一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这啥？什么木…革……” 苏辞凑上前。
　　“陆槿。” 陆槿用笔尖点了点充满艺术气息的签名。
　　“陆槿？这个名字怪耳熟……”
　　“虽然合同上写的是明天入职，但我想现在来熟悉一下工作流程应该不会被老板大人拒绝吧。”陆槿眯着眼睛笑，琥珀色的眸子在阳光下异常耀眼。
　　五分钟后，陆槿一边系后腰的围裙腰带，一边跟在苏辞身后。
　　“你看啊，这里有一个盖子，滑开里面是装冰块的，这个量筒是用来量奶茶的……” 介绍了一圈，苏辞转身再去看陆槿，就看见这位正在和围裙的后腰带较劲。
　　“呃……你刚刚有在听吗？”
　　“啊什么？” 陆槿双手依旧背在身后较劲，只是苏辞这么一声迫使她抬起头，“噢！你继续你继续！”
　　苏辞很想上去帮陆槿的系好蝴蝶结，但本着男女授受不亲的原则，他求助似地看了一眼林屿。
　　林屿放下杯子，甩了甩手上的水，径直走到陆槿身后，把那两只骨节分明却扭打在一起的手打掉:“放下。”然后快速系上一个完美的蝴蝶结。
　　陆槿明显愣了一下 ，她看了看那只被林屿打掉的手，弯了弯嘴角。蝉鸣卷着骄阳炽热轻轻拂过透出瓶口的白玫瑰，或许是沾了水，林屿的手微微发凉，触碰的一瞬间传来一阵冰凉，手背也沾了一小块的水渍。
　　“你笑什么？”
　　陆槿转身恰好对上林屿的眼睛。近距离才发现林屿比自己矮了一点，微微低头恰好可以看到少女乌黑的眼眸中明灭可见的光。
　　“老大！”刚打完电话的庄祈锐扯着大嗓门嚎了一句，“那啥我先走了，我妈喊我回去了！”
　　“奇怪，怎么这么安静……” 她把头探进店铺才发觉气氛有些诡异。
　　陆槿侧过身子轻咳了一声:“咳。”
　　庄祈锐摸不着头脑:“咋回事啊……那，我先回家了？”
　　“快滚。” 陆槿攥着拳头冲她挥了挥。
　　打发走庄祈锐，她再次转身看向身后的少女。少女撇了她一眼，两片嫣红的薄唇轻启:“好好打工。”
　　好吧，无情且万恶的资本家。

　　华沿街平日里也算得上繁华，门外车水马龙和市井烟火喧嚣不断。已是黄昏时分，周围的高楼大厦有些也已打上明晃晃的霓虹灯。
　　林屿平时就不怎么规律饮食，加上这一天下来就吃了几片面包和一杯奶茶，忙碌了这么久也已经有些疲惫。
　　她双手撑在桌子上，刚想抬头看看外面的景色，措不及防的一束猩红色的光映入眼中。
　　林屿不自觉地向后踉跄了一步，没成想正好撞上站在她身后的陆槿。
　　“喂！”陆槿捂着鼻子，正想说些什么，转眼就看见林屿扶着桌子，脑袋微低。
　　林屿咬了咬下嘴唇，视线已经开始模糊，耳鸣声也逐渐盖过大街上人来人往的脚步声和汽车喧嚣的鸣笛。
　　“呜——” 是消防车的鸣笛声，是她耳边除了耳鸣唯一能听到的东西了。
　　不知何时，她鼻尖上排出一层密密的冷汗，伴随着脑部传来的一整剧烈的疼痛，脑海中又不由浮现出她早上做的梦——那场火灾。
　　苏辞慌张得倒了一杯温水 ，“屿姐！”
　　这个情况已经持续了3年了，即使看过这么多年的心理医生也没有丝毫好转 。
　　林屿颤着手，伸手从口袋里拿出她随身携带的药。却不想因为手指乏力，一个不留神，药瓶就狠狠地摔在地上。
　　陆槿眼疾手快了一下 ，俯下身捡起那罐瓶身标签被撕得干干净净的药瓶。她递给林屿，好奇道:“这是？”
　　“维C。” 林屿垂眼，有些吃力般拧开瓶盖。
　　吃了药林屿就坐在角落安静了一阵子，许是恢复的差不多了，她站起身 ，从钩架上取下背包:“我先回了，你们忙。”
　　“屿姐，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苏辞犹豫了一下，冲林屿的背影喊道。
　　林屿背对着他摆了摆手:“不用，人还没死。”
　　陆槿抬头看了一眼已经钻进出租车里的少女，余光瞥见刚刚林屿拿着的药瓶。她拿起那只瓶子端详了一下，壮似无意般嗅了嗅瓶口，眉头微皱，喃喃道:“这…真是维C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