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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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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越野两天没有去练功房,节目组也找不到他,他擅自离开了。
网上不知从哪流出了消息,说春江逼迫华越野合作古典舞,华越野罢演离开节目组。
华越野的粉丝都疯了,成群结队到节目组来堵人,要春江给一个交代,把华越野还给街舞。
华越野是第三天回节目组的,他看到了外面人山人海举着他牌子抗议的粉丝,他没露面,从员工通道进去了。
节目组想问责他,他没理会,也没说去哪了,约都签了,节目组还不是得把他供在这。
到练功房时,里面有两个人了,春江和陈墨。
华越野没有进去,在门外看了会。
陈墨抓着春江在说话,样子有些急迫,春江安静地听着。
华越野之前就感觉这两人是认识的,都在中国歌剧舞剧院,传言陈墨是中歌培养的春江接班人。
他听到时不屑地哼了声,压根没信,哪怕他不是古典舞专业,这俩人的水准差多少也是能一眼看出来的,不是技艺上的,而是天花板,十个陈墨的天花板加起来,都够不上春江的尾巴。
现在看,这俩人确实可能是认识的,想来这陈墨几次都敢在台上直接质问春江,他们古典舞选手不都把春江当神供着么,没点私交还真不敢这么当众叫板,这会儿连手都抓上了。
门没关死,声音传出来了,陈墨恳求春江换个搭档,他来托举,如果华越野一直不回来,节目录制当天怎么办,春江的节目总还是要上的,退一万步就算华越野回来了,他不愿意配合春江,依然没用。
春江垂目不语。
陈墨深吸口气:“是因为你,我千辛万苦考进北舞,毕业后又努力进了你的剧院,现在又追着你来了这个节目,天赋固然重要,但十年如一日想站在你身边的心不重要么?它让一个被舞蹈老师断言跳不了舞的半残疾,走到今天这地步,这不比突破天花板奇迹么?即使我最终无法触及你分毫,我也在尽最大努力奔向你,渴望在任何时候接住你,给我个机会吧,老师,你一直是我的梦想。”
作为同辈中的古典舞佼佼者,如果没华越野,和春江合作的人必然是陈墨,他其实早就毛遂自荐过,但春江拒绝了,他不甘心。
华越野盯住了春江的反应,春江依旧垂目不语。
煎熬在沉默中蔓延。
少倾,春江抬头,温和道:“对不起。”
华越野的手一下松开了,他不知何时攥紧了拳头,他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陈墨脸色惨白,又似乎早有预料,他低头沉默良久,冷静道:“那让我做他的替身可以么,在他回来之前,我代替他陪你排练,你总得排舞,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万一太晚,至少你把舞排好了,教给他会快一点。”
华越野愣住了,他第一次正眼看向了这个天之骄子般的古典舞后辈,到哪里都是a角的人,现在甘愿提出做他的b角。
他感受到了那天春江对他剖开自己时的震撼。
春江:“你自己也有演出要排练。”
陈墨:“不会耽误的,你知道的,目标近在咫尺时,什么都拦不住。”
华越野忽而觉得,陈墨对春江的执着,和春江对古典舞的执着,是不是一样的东西。
他没有的东西。
春江没表态,陈墨道:“只是排练而已,华越野出现之前,你也有过别的托举搭档,老师,你在犹豫什么?”
春江有些松动了,陈墨赶忙上前一步:“老师,我们快开始吧,没几天了,我能先试一下托举你么?”
春江默认了,陈墨压抑着兴奋,朝圣般将春江托了起来。
还没举过半腰,身后突然走出一人,不急不缓地扣上春江的腰,稳健地将人接了过去,举在肩上。
华越野:“他是我的搭档,不劳费心了。”
陈墨是惨白着脸离开的,春江上了他的肩后,就一直在笑。
华越野脸皮厚,压得住尴尬,他掂了掂身上的人:“再笑把你摔下来。”
春江:“你能把我摔下来,也算你厉害。”
华越野是经不起激的,作势就要摔人,春江却单手按着他的肩,先一个旋身落了地,轻盈至极。
华越野怀疑他是不是有轻功,上次也是,举在半空都能借力直接前翻,这是人体能做到的?
他的身体也就是被九爷给整变态了,不然还真不一定比得过春江。
华越野开始配合春江排练了,春江没有问他那两天去哪了,也没有问他怎么突然答应了,这次的合作节目春江排的不是古典舞,是当代舞,但他还是得练学院派舞蹈的基本功,古典舞的身韵也得练。
搁一个月前节目刚开录时,他是死都想不到自己会在练功房做芭蕾基训的。
崩溃是有点的,街舞是划方,动作一截一截分开,越清晰越好,而古典舞是划圆,每个动作都要走完整,两个舞种的发力方式,落脚点,协调,平衡,软开度和框架都不同,根本上对动作的审美要求就不同,他天赋再高,身体机能再好,一下子转换还是困难。
练了三天后,他觉得那老头骗了他。
什么无论何时重头来过的能力,不可能,古典舞一定是从小练的,他的身体再反人类,现在开始也是晚的。
光是脚背他就不可能崩成春江那样,一个前桥,春江翻得像猫,华越野像熊,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可以这么笨重,太他妈新鲜了。
最窒息的是春江的指导,平常多礼貌内敛一人,一到古典舞基训,整个人就斯巴达了。
华越野上一次挨打还是十四岁,十四岁之后,连爱好用棍棒的九爷都没再打过他,春江这几天里不知道打了他多少下,用手。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他几次都想把人直接摔地上了,怎么能这么事儿?他一个才学三天的古典舞新手,春江当专业的来挑刺,他都怀疑是不是之前被他冷落久了,借机报复呢?
春江偶尔会拿出几个陶翁,或者画像,让华越野摆出一样的姿势,研究他的舞态和身体,一研究就是小半天,让他像个傻叉似的,杵在敦煌壁画前摆出反弹琵琶,春江在他身上在找突破的参照,但舞态的质感,是在技术到位的前提下才能出来的,华越野必须先领会了古典舞,摆的舞态才有可能触到极限,春江于是对他更严格了。
被教训狠了,华越野也会反击:“你知不知道外面人都在骂你,你现在出门,停车场可能还蹲着我的粉丝,要把你的头锤爆,或者把你打成你喜欢的古典舞姿势。”
春江毫不在意,一脚把他撅起的屁股踩了下去:“嗯,那你可要从你粉丝手里保护我,我现在是你师父。”
华越野白眼翻上青天,去他的师父。
练到第五天,节目要彩排了,隔天就是正式录制。
下午华越野一直没见到春江,彩排舞台也是他一个人上的,刚站了没多久,节目组就动荡起来,说春江出事了。
华越野一愣,立马跳下台跟着节目组往外跑。
春江下午出去拿华越野的舞服了,是春江从他自己的私人订制工坊做的,有些地方他要亲自调整验收。
回来时,演播室外有华越野的粉丝认出了春江的车,堵着不让进,有不理智的粉丝砸车,车玻璃砸碎了,划伤了春江的手臂。
华越野下去时,春江已经被送医院了,他只看到了车上触目惊心的一摊血,在灰色的车座上有些暗沉,华越野却觉得很红,比初试那天的三道红色特效还要红,还要扎眼。
这么多血,伤口有多大?
这是一个舞者的手。
华越野沉着脸走出去了,节目组根本拉不住他,粉丝看到华越野都兴奋地狂叫。
华越野:“谁伤的人?”
尖叫声小了下去,窸窸窣窣,没人从人群中出来认。
华越野放大音量,一字一顿:“谁伤的人?!”
粉丝都镇住了,鸦雀无声,面面相觑,良久,依然没有任何人站出来,似乎都觉得躲在人群中很安全,大部分还在贪婪地拍照录像。
节目组正要上前拉华越野,却见他突然走去了路边,捡了块碎石,撩起袖子,高举着面向粉丝,重重地在手臂上划了一道口子,血立马流出来,震惊了所有人,粉丝连声惊叫。
华越野眉头都没皱一下,面无表情道:“我说什么反正你们也不会听,那你们记住,以后再碰他一下,他伤哪了,我就划哪。”
粉丝喧哗开了,半响蹿出几个哭腔呐喊:“我们是为了你啊,你不是想跳街舞么!”
华越野冷笑:“你们哪天杀个人说是为了我,牢是我坐么?”
粉丝没声了,华越野最后暴躁地撂下一句话,走了。
“我想跳什么,能跳什么,我自己都他妈不知道,你们是比我清楚?”
去医院的路上,节目组的医生给他的手臂做紧急处理,pd面色难看,指责他的处理不理智,明明有其他方式,华越野撩起了自己完好的左臂,手肘处有一块两厘米的疤,看着挺久了,当时必然很深,他淡道:“这是粉丝在机场弄的,她们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
Pd叹口气,不说话了,车上寂静无声,医生处理伤口时发现华越野的手在抖,以为他疼,下手轻了点。
他不是疼,他是怒。
舞者的身体有多重要,那样一个瑶池里捏出来的瓷娃娃,华越野平时被教训成什么狗样了,几次矛盾都从没想过动手,甚至连骂都没骂过春江,就是舍不得动他,居然被他的粉丝伤了。
好一会了,他手还在抖,才意识到,不是怒,他是在害怕。
他那两天离开节目组,是去了九爷的墓地,但那儿坟头草长得太高了,他找不到九爷的墓碑了。
当天华越野又上了热搜,#华越野脱粉#,他的粉丝掉了将近三百万,但到晚上,反而又涨了两百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