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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组内pk,每个战队都留下了5到6个选手,导师使用了复活权,只有春江战队淘汰了一半,仅剩3个选手,他的复活权在第一天就三掷千金给华越野了。
      春江不理智的话题又被网友捡了起来,都在心疼他战队里的古典舞选手。
      仅剩的两名古典舞选手坚强地排练着,间歇听到些让他们气血上涌的动静,比如——
      华越野:“不举。”
      春江:“你之前不是举过了么?”
      华越野不耐道:“说了不举。”
      春江耐心道:“可是你举过的呀。”
      华越野一路往前走,春江跟个尾巴似的亦步亦趋,两人的声音从走廊一侧传到另一侧,练功房内的两名古典舞选手听得面如死灰。
      陈墨的脸色尤其难看。
      下场是五个战队之间pk,比作品,每个战队出两支作品和其他队比。
      规则是早定好的,节目组确定在二公时,每个战队都能组成两个二到三人的作品,谁也没想到春江战队只剩了三个人,春江提出这是他的责任,愿意下场和落单选手组队。
      二公还不到导师下场,但初试被春江打乱后,节目组不得不调整,为了公平,也允许其他战队导师下场,比赛进程仿佛拉了快进。
      春江选择合作的选手,不负众望,又是华越野。
      刚刚的对话,就是春江想让华越野托举他,华越野不愿意,坚持不跳学院派舞蹈,春江就以上次华越野在台上把自己掂起来为由,说他已经托举过了。
      华越野蛮想问古典舞圈的,你们知道自家神仙属癞皮狗的么?他那天那一掂,能叫托举么?
      他之前还拿春江跟九爷比,错了,错得离谱,老头是棍棒底下出乖儿,简单得很,春江,不拿棍不拿刀,他浇水,全方位环绕,密不透风,真就煮青蛙,比老头烦多了。
      换别人他早开骂了,但这个人气质太好了,你能对着一捧雪一支桃花骂人么?
      华越野进了空的练功房,春江跟进来,始终和他保持着礼貌的距离,继续礼貌地劝。
      即使做着这么缠人的事,春江也是克己循礼,不疾不徐的,中式的古典礼韵已经刻进他骨子里了。
      春江刚又说了一句,却见华越野停了下来,把包往地上一扔,骤然回头,面色阴沉地一步跨向他,他来不及退后,就被华越野揽腰抱了起来,举过头顶。
      华越野:“这个才叫托举,懂了吗?那天不算。”
      其实是可怕的,没有托举经验的人,根本不具备保护意识和技巧,被举起的人是危险的,毫无安全感,还一下子举这么高。
      华越野这一下是带着威胁的,就是要他怕,春江却面色不改,轻巧地将手搭在华越野肩上借力,一个前翻,稳稳落地,轻盈得像飘下来的。
      他脸上没有任何不虞,反而笑盈盈地:“你现在是真的举了呀。”
      华越野:“……”
      一碰上这个人,他发现自己就降智得厉害。
      华越野不再理他,音响连了蓝牙,放Krump的音乐兀自练习。
      春江被凉在一边,也不走,就安安静静坐下来,看华越野跳舞。
      练功房经常会出现这样匪夷所思的一幕,明明春江才是导师,是殿堂级舞蹈艺术家,应该是选手观赏导师,但春江却经常在华越野的练功房一坐就是一天,什么都不干,就是看华越野跳舞,跳的还是Krump,非常专注地看,华越野居然也一点都不怵,想怎么跳怎么跳,一点都不介意春江的目光。
      华越野跳了一阵后,春江忽然起身了,走到华越野旁边,对着镜子,跟着华越野一起跳了起来。
      摄像组惊掉下巴了,春江居然在跳Krump?是他们瞎了吗?地球要毁灭了吗?这段素材放出去节目组会被屠杀吗?
      华越野继续跳,但目光却从镜子里落在春江身上。
      春江的Krump很不地道,看得出是刚学,一招一式都还是古典舞的架势,发力点和速度都不对。
      看了一阵,华越野兴致来了,不跳了,他坐到音箱上,双手环胸,就盯着春江看。
      春江也没有停,大方地面朝华越野跳。
      一曲结束,华越野摇头道:“你跳得太文雅了,背太直,太正气,Krump是小丑舞,你没有小丑的情绪。”
      春江又做了下挥臂动作,重重跺了下脚,然后看向华越野,似是等他评价。
      华越野没有起身,坐在音响上,稍岔开点腿,举起精壮的手臂,原地发力挥舞,脚跟着跺了一下,地板的震颤是春江的四五倍,他身体前倾,明明只是坐着,对春江挥的那一下,像极了侵略性强的豹。
      春江看完,学着又挥臂,重重跺了一下脚。
      华越野笑了,目光戏虐地移向他的脚:“你属猫的么?”
      春江继续跺脚,声音还是没到位,华越野又笑出声,身体前倾,专注地看着他玩。
      摄影组彻底傻了,他们看到了什么?春江好像……在故意逗华越野开心?
      这还是那个不食人间烟火只专注自身舞蹈的古典舞大神么?华越野给他喂什么药了?
      春江就这么跳了半小时的Krump,华越野一直在笑,节目组从认识华越野以来,从没见这位哥这么笑过,平常最多是嘲讽的笑,连拿了电竞世界冠军上台发言都是冷笑,今天是真见了鬼了。
      但不得不说,华越野长得太俊了,平常冷峻臭脸就够男神范了,这么笑起来更致命,pd小姐姐要昏厥了,疯狂收着素材。
      音乐早停了,春江的Krump跳着跳着,就转了风格,开始整个练功房地移动,他跳起了自己的舞。
      华越野的眼神从娱乐,渐渐变得专注。
      不是古典舞,有点偏现代。
      春江从空中流到了地上,又从地上流到了空中,动作利落又粘腻,四肢似乎拖动着什么沉重的东西,但依然摆得很畅快,有种砍掉脚,剁掉手,抛弃身体,头破血流也要追逐的畅快,灵魂的畅快。
      华越野看入迷了,他看过很多春江的舞蹈视频,没有见过他跳古典舞之外的舞蹈,更没见过他跳得这么痛。
      春江的舞蹈都是有主题的,禅、太极、史诗、民俗、曲艺、神话——一些古典舞内的规制,这些主题的内涵已经足够广而深了,个人反而是微不足道,极致渺小的,所以春江从没有跳过自己。
      春江的粉丝说他是神派下的祭祀,用舞的独特媒介在描述这个世界,他的一切都献祭给舞了,只把自己作为一个媒介,让古典通过他流向观众,而他自己什么都不是。
      今天这支现代舞,华越野莫名觉得春江在跳他自己,第一次跳他自己。
      一舞毕,明明没有音乐,华越野却仿佛听到了恢弘的民乐,唢呐在耳边震耳欲聋地悲吟喜唱。
      他之前就知道春江的感染力强,看他的舞蹈是能触到实质的,此刻他有些呼吸困难,他感到痛,非常痛。
      这不应该,老头才会有这种矫情的感受力,不该是他。
      一阵恐慌淌过,老头真的把他锻造成怪物了,这不是观众的感受力,这是怪物的感受力,十七年,他开启了,老头泉下有知,该笑醒了。
      春江没有立刻起来,他躺在地上喘了一会,这支舞消耗太大了,体能上的,精神上的。
      半响,他起身,走到华越野面前:“好看吗?”
      华越野没回答,他无法把“好看”两个字和这支舞串起来,不是不好看,而是仿佛他点一下头,都是再捅一刀。
      对于像春江这样的舞者,观众其实是刀啊,每一道赞美和掌声,每一句“好看”,都是在逼他继续献祭。
      得不到回答,春江兀自道:“这支舞,是在你初试那天编的,见过你之后。”
      华越野一愣。
      春江绕着练功房缓缓走动起来,练功房是导演组配给古典舞组的,装扮过,四面墙上一面仿了敦煌壁画,一面仿了汉化像砖石,其他两面墙挂了一些仿的汉唐画和史书《舞赋》,都是古典舞的渊源。
      春江摸着壁画,轻缓道:“我的时间,在两年前停下了。”
      他走到簪花仕女图前,摆出了图中仕女的姿态:“像吗?她好看,还是我好看?”
      华越野依旧没有回答。
      春江似乎也并没有在等回应,他继续道:“汉唐舞是从这些画中来的,捕捉她们的行、神、劲、律,进行整合创造,所以舞态的极致是有参照的,我十四岁时,任意一个舞态的定格,就已经被奉为最佳临摹,十六岁,我彻底成了画中人,一呼一吸都是古典舞本身,我突破参照了,它们定义不了我了,我开始野生地向上摸索。”
      “但前年起,我意识到,我的身体已经穷尽了最佳舞态,开始刻舟求剑了。”
      华越野很讨厌这种九爷式表述,但他听懂了,春江瓶颈了。
      他的身体条件已经开发到极致了,再往上,不是技艺和练习的问题了,拔高天花板,只能靠身体素质,但放眼望去,春江的身体素质已经是古典舞者中的天花板了,仕女图都给不了他参照,就更不存在更上一层的古典舞者能给他最佳舞态的参照了。
      难怪突然来参加综艺了,还不要钱,是来碰运气找突破的。
      春江看向华越野:“直到那天看到你,你的身体让我惊讶,不只是因为看到了更上一层参照的可能性,而是因为我坐实了那件事——一个舞者无论多理智,都无法全然接受的事实——身体条件的限制。”
      “就像你看不到神,你就无法全然相信命运。”
      “我看到了。”
      “华越野,你来了,我的时间又开始流动了。”
      华越野僵住,呼吸都停了。
      他讨厌这种感觉,灵魂被搅动的感觉,九爷努力了十四年都撼动不了的东西,春江凭什么?
      华越野此刻无比清醒,比在初试舞台上被选中时清醒多了,他知道春江这是换了一种劝他托举的方式,用剖开自己,再剖开他的方式。
      春江在坦诚他的私欲:我找到你,不是因为你厉害,也不是为了你好,甚至不是因为单纯欣赏你,我只是为了我自己,请你帮帮我。
      华越野这才反应过来为什么春江刚刚要跳Krump逗他,他还以为这个殿堂级的高高在上的男人真的因为他而对Krump产生了兴趣,他还在隐秘地愉快。
      可事实只是,他得先让他笑,再让他痛,这是春江的礼节。
      该死的礼节。
      华越野始终没有开口,半响,起身离开,门关得摇晃不止,这个动作相当于给春江判了死刑,他不愿意帮他。
      练功房只剩了春江一人,他久久地站在那,寂静无声,仿佛和墙上的壁画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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