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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黄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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拙谈。暮繁花廖落,数岁月苦多。笑今生枷锁,囚苍龙难脱。本是无情物,何须魂梦多。狂笑酒当歌,挥剑与谁说。
昨宵无眠。心多往事难成眠,一宵滚滚翻尘烟。可忍仇来噬肺腑,只叹恩去断肠肝。痛定强寇恶太甚,徒有达摩剑虚悬。
……
月盈虽躺在珞爅身边,半夜却睡得不熟。
血染山河,连通大地,腥风血雨,行至在一段段血泊之中,哭嚎阵阵。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寒风凛冽,雪虐风饕。银粉玉屑,鹅毛大雪。
鲜红血液流淌在白雪皑皑之中,原本一望无际的羽海,沦陷成为了惨不忍睹的红山。
“我的武功……废了……”
“还我命来!!!”
“不是我……不要杀我……”
昏暗的牢笼中,各种刑具,锋利无比。“喳——”一声扎进肩上,那一片血肉模糊,“求你们……放过我……”
人在小声哀求,刑罚依旧不断。
或便加棰杖,毒痛参并下。旦则号泣行,夜则悲吟坐。
梦中执手兮一喜一悲,觉后痛吾心兮无休歇时。
朝来寿斝儿孙奉。忧患已空无复痛。
……
又是一场黄粱梦。
“唰——”的一声,月盈刹那间坐起身来,他从噩梦中惊醒。
他愣在原地,急促地喘.息着……不知过了多久,倏地——一只手在他的后背抚拍了一下。
……
被拍到的一瞬间,月盈被吓得哆嗦一下,他飞快地回过头……
珞爅:“……”一下子不知道是应该收回手呢……还是收回手呢……
“别一惊一乍的。”他出声提醒。
月盈带着一丝哽咽道:“我做噩梦了……”
他看着珞爅,眼里忽而闪过一道银光,却尽显委屈。
珞爅也坐起身,他睡眼惺忪,明明睡得正香,听见一道动静,睁开眼,发现是月盈坐起身子,正在大口喘气……
“凡人做梦为常事,不必在意。”他伸手轻轻揽过月盈的肩膀,又松手摸了一下后者的后脑勺。
“可是……我害怕……”月盈望着他,四目相对,眼眶中的银光烁烁,就快要兜不住了……
珞爅满脸的疲倦不堪,他此时只想要快点把月盈安顿下来,然后安心入睡。
毕竟,对方若是睡不好,他也就别想要睡好了……
“那你要怎样才能睡?”珞爅此时还是很耐心的。
月盈不说话,他不知自己如今该说些什么。他也知道珞爅现在很困,他是强撑着的。
他垂下眸,摇摇头,小声说,“睡罢。”
“不怕了?”月盈不想闹了,可珞爅却来了兴致,睡不着了。
“怕有什么用?”他偏头看见珞爅逐渐起了一点精神来,对方扬起嘴角,“或许?你央求一下我,我能给你讲一个更吓人的故事……让你忘记刚才的梦。”
月盈:“……”他就知道此人没好意。
“不要。”他撇过头,不想再看见珞爅了。
珞爅目不转睛地看着月盈的侧脸,白白净净的,没有一丝污垢……好好的一个美人儿,怎会……他在心中轻叹一口气,自己还揽着他的肩,扇动地拍了两下,“不跟你扯了,你若还是害怕,就离我近一些。但别挤着我阿。”
说罢,他就继续倒头大睡,把头偏在了另一边,背对着月盈。
……
今夜,出奇地升了月亮。是一道月牙,不是整月。
但它却不比整月的光亮暗。
皎洁的月光,透过一扇扇窗棂的缝隙,照射在地上,映照出窗棂一道道雕刻的样子。
月盈望着地上的月影,眉眼之间仿佛有说不尽的话语……转头看看身后闭着眼尽显舒适的珞爅,他心里清楚得很,对方根本没睡着。
他见过他真正睡着过的样子。
看了一分钟地上的影子,他也躺下身,继续入睡。
[你若还是害怕,就离我近一些。]
月盈想着他的那句话,最终,还是决定——蹑手蹑脚地慢慢挪动,移到珞爅身后,只差半寸,就可以触碰到他的后背……他徐徐伸出手,停在了空中,只往前勾出一只食指,撇着嘴,皱起眉,在珞爅的后背画圈……
“叫你欺负我……还给我讲那么吓人的东西……”他在他身后小声嘀咕。
画个圈圈诅咒你。
这个行为看起来,比之前珞爅在他身后讲“鬼故事”还要……幼稚。
“熟睡”的珞爅:“……”他说得离得近一些,月盈做了;说别挤着他,月盈也做到了……可他也不是现在这个意思呀!——
月盈这一画,就是画了三分钟,一直在他的后背上拿手指绕圈,珞爅忍不下去了,咬牙切齿道:“你再画一个试试?”
身后的人顿了一时,随即又立马动手再快速画了好几个……画完之后,收回手,蜷在被窝里,翻过身,背对着珞爅,装作无事发生……
“……”
“你还不睡觉。”珞爅翻过身,看着月盈的背影,此时两人的位置相当于互换了一下。
听见珞爅这般说,他变装作样子,故意深深呼吸出声来,示意自己已经睡着了……
珞爅:“……”这是当他是傻子呢……还是当他是傻子呢?……
“快些睡觉。”他给月盈掖了一下被角,自己也就闭上眼睡了……月盈的一缕缕发丝抵在自己胸前,散发出淡淡的清香,萦绕在珞爅的鼻息之间。
之后的时间里,月盈没有再做噩梦了。许是有珞爅在他身后的原因,也可能是方才对方的一阵不易察觉的安哄……
……
夜来沉醉卸妆迟。梅萼插残枝。酒醒熏破春睡,梦远不成归。人悄悄,月依依。翠帘垂。更挼残蕊,更捻余香,更得些时。
花前月下暂相逢。苦恨阻从容。何况酒醒梦断,花谢月朦胧。花不尽,月无穷。两心同。此时愿作,杨柳千丝,绊惹春风。
红楼别夜堪惆怅,香灯半卷流苏帐。残月出门时,美人和泪辞。空樽夜泣,青山不语,残月当门。
……
柳如眉,云似发,鲛绡雾縠笼香雪。梦魂惊,钟漏歇,窗外晓莺残月。
京城每日都在落雪靡靡。
云爻站在屋檐下,撑起一把紫竹伞,一个人默默赏雪。
偶尔探出一只手,接住了飘落的一枚雪,停在他指尖,慢慢融化…….他细细地端详着这一滴水,心里说不上滋味来。
邱玉已在万湮殿的榻上躺了好几日,一丝动静也没有。
*
“他几时才能醒来。”
珞爅给邱玉把了把脉,看着云爻,“我说我也不知道,你不会要……”刀了我罢?……
“咳,”他轻咳一声,正经起来,“他伤了五脏六腑,前几日已然针灸了好几次,伤势已有一点好转。不过还是不能放松,具体的,要看他想不想醒来……”
“何意?”云爻有些许疑惑对方的诠释。
“就是说,要看他自己的内心强不强大了。”
“他这几日应该能进食了,只能喂糊状的粥之类的,我再去给他开几副药,加黄连的那种。”珞爅微微一笑。
云爻冷冰冰地盯着他,这让他感觉背后发凉,并且全身毛骨悚立……
珞爅:“……开玩笑,不只有黄连。”还有更苦更臭的药物。
“……能治好就行。”
“成。”
……
时辰到了,该喂邱玉吃药了。云爻去后膳房热了一碗药——这是今天早上珞爅在万汾殿里,研究一上午,翻箱倒柜寻找药材,几乎翻了上千个药柜,这才研制好了新药方……
一上午的成果,熬制出了最苦的药。添置的药材数不胜数。
麻黄、桂枝、防风、白芷、荆芥、薄荷、桑叶、菊花、知母、天花粉、川贝母……
药一煮开,整个膳堂全是一股浓郁的药臭味。云爻光是盛了一碗,仔细一闻,便皱起了眉头。他将那碗药放置在托盘上,拿上一个小勺,回到了内殿。
跪坐在榻边,只留一边的帘子未拉。他先是拿小勺自己唱了一口…… 味同嚼蜡,食不甘味。云爻皱起眉头,对于他来说,这碗药稍微有些苦了。但对于深睡不醒的邱玉来说,尝起来应该会更苦……幸好,此药只需一日一碗。
药品变了,食用量也就跟着变了。
……
第一次喂药时,云爻直接拿手握住邱玉的两额,轻轻一捏,自然张开一些。用小勺舀药进去,有几滴漏出来了。
药水刚流进去,他是昏迷状态,没有自我意识,不知要将那口药咽下去,也就直接呛在了邱玉的喉管出。云爻见了,立即停下来喂药的动作,放下药碗,给他顺顺气……
……
所以这一次,云爻依旧是捏住了他的下颚,嘴唇张开,他自己饮上一口药,俯身下去……
两唇相贴,他探舌撬开对方紧闭的牙关,缓慢地将那苦口之药渡了进去……舌尖再勾到里面一点,让他更好地把药吞咽下去。
松开唇瓣,大含一口,再依次喂完一整碗。
一碗药交头了七八次,这才结束。云爻的嘴里留着邱玉的味道……他去洗碗了。
只见邱玉一动不动地躺在床榻上,他的面色比起前几日的苍白,已大大有所好转。
一张粉白的嘴唇上,留上了一丝润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