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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轻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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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施砭石起膏肓,坐察形神穷倚伏。膏肓未必两边寻,好是良医双下针。
针窠数穴能起死,一百七十铜人孔窍徒纷厖。千里劳师远入秦,久闻医术妙通神。
银针一针针地扎入每一个穴位之上,一路从头到脚……大概扎了几十根。后背上也是。
邱玉如今……就跟一只受伤的刺猬一般……趴在床上,一动不动。
“行了——等一个时辰之后你就可以取针了。”
珞爅长叹一口气,他此时腰疼腿痛,保持一个姿势那么久,都快要得腰间盘了……他一手扶着后腰,另一手悬在空中……就好像是在等着什么。
许久都没有得到回应,他歪头尽显无奈,朝着观赏完整个过程,还愣在原地的月盈道:“还在那里杵着干嘛,过来扶我回去啊。”
月盈听见了,也回过神来,赶忙扶住他,慢慢下榻……
至于取针的事,云爻一个人就能搞定。正值寒冬腊月,虽然窗户都已关闭,又放床幔,不会掠过一点风。可邱玉的后背还露在外头,血迹已被擦拭干净,洁白的背上,一道缝合完,看起来十二分瘆人的疤痕还在,若是后期恢复完用灵药涂抹,一段日子后,方可恢复原来的样子——
一尘不染。
……
云爻将十四抱了过来。它身为一品灵猫,看到自己那个平日里对它极其亲热的主人这幅模样,伸出毛茸茸的一只爪子拍拍邱玉的手。它没有伸出利爪,而只是用软乎乎,粉嫩的肉垫。也没有拍邱玉受伤的地方。
见对方不理他,它垂着头,小声喵了一声,它雪白的尾巴扫过。
只见云爻轻声拍了两下邱玉脚掌的位置。十四便理解了他的意思,小跑过去,蹲下身子,给邱玉焐脚……它身体灵活,长毛抵在伤口周围,很是舒服。紧挨在一起,邱玉原本冰凉的脚逐渐变得温热起来。
云爻去拿了几个汤婆子来,放在他的身体周围,给他供暖用。
最后,又想起来点什么,他牵起邱玉的左腕,轻柔的揉捏按摩,这是他之前在苍灵山上,一处洞穴里,他心魔发狂,扰了心神,无意之中竟扭断了对方左腕的关节。后来,他手上一直戴着的玉镯,在心里呼应他,这才回过神识。
……然后,只听清脆的一声响声,他又给前者把关节归位了。
他一下又一下地给他按揉,又再一次去拿了一条干净毛巾,接了盆水,运转内力,热得温烫时,将毛巾微微打湿。用毛巾缠绕在邱玉的左腕上,拿一个汤婆子垫在下面,这样热度保持时间会长一些,还不会浸湿床单……
云爻去收拾之前的烂摊子了。
十几盆红色血水里,边上还搭着未搓洗的脏毛巾,地上也有一滩接一滩的水,舞得到处都是,地面昏花,整个屋子都有一股淡淡得血腥味儿……
他去桌案上点了一个熏香。清新淡雅,除味散香。
地上不仅有污渍,还有珞爅散落一地的工具——针、线、钳子之类的。
珞爅走时,让他给邱玉拔完针之后,给他装好送回来,他自己再洗净,拿酒精,灯火燃烧消毒。
没有让云爻帮他清理完全部,已是仁至义尽了。
……
珞爅是让月盈扶着他回去的。
——万汾殿。
珞爅一下子倒在榻上,闭眼准备呼呼大睡……
“阿爅,你……还没有脱鞋子,也没有去洗漱。”月盈提醒他。
“不管。”珞爅的脸埋入软被里,迷糊不清的回答。
“那……先把鞋脱了罢。”月盈落座在床边。
珞爅很不耐烦地一阵胡乱蹬脚,甩掉了鞋子。月盈一脸无奈地将他甩出两米外的鞋子顺在床边摆好,又出声道:“阿爅,天冷了,你把被子盖上罢。”
珞爅虽没回应他的话语,却还是翻了个身,眯着眼睛,一手掀开被子,钻了进去……月盈注视着床上闭着眼睛很享受的人儿,沉默一阵,又道:
“那我就先回去了。”
他转身还没走到几步路,却听见一声呼喊——“慢着。”他回过头来,看见珞爅伸出一只手,招他回来……
“怎么了?”月盈不知珞爅又叫住自己做什么,难不成是让他走时将门带上?可他却招手让自己过来,这又是有什么吩咐呢?……
珞爅拍拍自己身旁空着的位置,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你不害怕了?”
他指的是今日从苍灵山离开之际,月盈坐在他身前发抖,他还专门给他讲诉那些血腥的场面。最后还是见到月盈怕成那个样子,感觉没意思,这才停止住他的……幼稚行为。
月盈没有想到对方会这般问他,他还是回答了实话:“怕……”他怎么可能不怕?第一见到那种场面。恐怕今夜是不能睡一个好觉了……
“上来。”珞爅再一次拍了两下他身侧的位置。
“啊???”月盈理解完他的意思后,有些许吃惊。今天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可这时还是晚上……他怎么可能让自己与他同睡在一张榻上……
“怎的,你还不愿意?”珞爅睁开一只眼睥睨着他。
“你以前,可是巴不得不见我,今日怎么……还要让我留下来?……”和你一起睡。
珞爅啧了一声,“还不是因为你害怕,要是你半夜做噩梦了,又要来敲我的门,到时候,我睡得正熟,你又来敲门,把我吵醒了,更烦人。”
他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你还嫌我?”他见月盈迟迟不作声,问道。
月盈摆摆手,解释道:“我身上的脏衣服,还没换下来。我想先去沐浴。”他说的也是,从苍灵山回来之后,他便一直留在万湮殿里帮忙,还未歇息。邱玉受了重伤,他心中也甚是担心,根本来不及去换衣裳。
……
珞爅哼哼唧唧地在床上翻滚几圈,张牙舞爪的……“烦死了!”他直接滚着下了榻,去到后院烧水。
“等着,我可不想像云爻一样,每次都运转内力将冷水烧热,累死我算了。”他坐在榻边,与月盈并排着。
“哦……好。”月盈坐在他身旁乖乖等候。。
“待会儿你先去洗罢。”珞爅上半身倒在床上,伸了个懒腰……
“好。”
珞爅出去奔波了一整天,也不怎么舒服,既然月盈要去洗,那便多烧一点热水,顺便把自己也洗了,到时候躺在床上,无忧无虑的,简直不要太舒服了,直接一觉睡到午时。
大概过了七分钟,珞爅再一次慢吞吞地走至后殿,那里有屏风遮着,还有几扇折叠门挡住,不会透风。他往一个浴桶中倒上一半冷水,一半烧好的烫水,刚好合适。
在衣柜中翻翻捣捣,拿出一套干净的里衣,又在去找了一条毛巾,递给月盈,“去洗罢,换下来的脏衣服,就挂在一旁的架子上,不用收拾。”
“皂角就放在台面上,自己拿去用。”
月盈听完这些,点点头,“嗯。”他转身去了内殿,脱掉衣袍,一双修长无暇的腿显露出来,又弯下腰去,伸手摘掉了脚腕上的铃铛,放在一旁……缓缓泡入水中,用毛巾打湿浇水在发顶。慢慢搓洗……
冬日沐浴比较慢,他洗了大约有四十分钟,这才出来……
珞爅就躺在床上,都无聊得睡着了。
月盈手上拿着干巾,把长发都顺在一边,正在擦拭着。他移步至半躺在床上的人身边,晃了晃后者的手,轻唤道:
“阿爅,我洗好了,该你了。”
其实珞爅也没有睡得太熟,月盈一喊他,他便醒了……“嗯……”
他坐起身,看见眼前人的发尾处还在滴水。他拿了一件大氅,披在了月盈身上,让他做到床上来,用被子捂住对方的脚。
又将他的头发全部都揽在自己身前,用内力烘干。
“不是说……不想浪费内力嘛……”月盈出身了。
珞爅:“……”
“我这是怕你滴我一床水。”他尽可能的表现出毫不在意来。
“哦……阿爅就是嘴硬。”月盈说出了事实。
“你快点闭嘴罢,真是醉了。”
“嘁……”
两人就一直这般斗嘴,原本只要一分钟时间的烘发过程,硬生生地被珞爅拖到了十来分钟,他才去沐浴。换了一桶净水,倒在一片温热里……
……
回来时,月盈已在床的内侧睡着了……他睡得还算踏实,微微侧着身子,半边脸都埋在软枕之中,浅浅呼吸。
珞爅烘完自己水淋淋的头发后,上了榻,剩下的一趴啦,明天再去收拾也不迟。
他的内衫半氅,紧实的腹肌稍微漏出一点他。他直奔床榻,躺在了月盈的外边儿。
月盈背对着他,珞爅倒下榻时恍惚瞟见他身前空出一块,于是他随手拉扯被子,给他盖上了。
“唔……”他听见他的口中发出呓语。
“都多大了,还要说梦话。”珞爅撇撇嘴。他的头搁在枕头上,身子却总感觉挤得慌……
等等,有一个问题——
他的榻上只有一个枕头……
“……”他长期以来,一直都是一个人住,所以殿里也就只有一个枕头,没有多的。
也就是说,他今晚不但要和月盈盖同一张被子,还要挤同一个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