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都开好了》本座的楚晚宁

5、章五

　　半夜里，睡熟的展书安被怀里江柯滚烫的体温和急促的呼吸声弄醒，迷迷糊糊摸了一把他的额头，被烫手的热度吓得睡意全无，翻身坐起来开了灯查看。

　　灯光下的江柯已经烧得迷糊了，小脸通红，干裂的小嘴半张着，呼吸出来的热气让摸到他鼻子上的展书安紧张起来。试着叫了几声，一点反应都没有。

　　“宝宝？大宝？是不是很难受？起来喝点水好不好？”

　　叫了半天，江柯只是哼唧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这个样子真的把觉得他临睡时已经吃了退烧药能坚持到早上再去看病的展书安难住了。

　　想了一会没其他的办法，展书安只好下床跑到客厅打开灯，冲到展承业的卧室门口叫人。本以为他和陶美菱会在睡觉，没想到居然看到卧室的门大敞着，开灯一看床上空荡荡整整齐齐，一个人都没睡在上面。

　　这下展书安真的着急了。父亲也许是太晚睡到他办公室了，这是以前经常有的情况。可是陶美菱为什么也没回家睡觉？难道她不知道家里有个智商只有六岁的孩子在等妈妈？还是这样已经成为习惯了？

　　考虑到江柯烧得厉害，顾不上多想，展书安转身跑回他的房间先换上衣服，拽起床上睡得迷迷糊糊的江柯给裹上毯子，灯都没来得及关抱着他就往出跑。到了小区大门口他才惊觉现在是半夜，一辆出租车都没有，家里唯一一辆半新不旧的大众车，不知道是被父亲还是陶美菱开走了。急的他抱着江柯准备用跑得去医院看急诊。

　　幸好他这种慌乱的脚步声把门卫室里睡觉的保安吵醒，出来见他急得脸色发白抱着江柯正往出跑。保安好心拦住他问了原因，知道他急着带弟弟去医院看病又没有车子。这小区白天还好，门口出租车特别多，晚上就开始稀少，到了半夜，几乎是很难打到车了。叫救护车也不现实，毕竟不是太急的病人家属也不会出车来的。

　　中年的保安看到江柯烧的通红的小脸，家里也有这么大孩子的他跟着着急起来，灵机一动想到一个办法，让急着要走的展书安稍微等一下。跟着保安进了门房，展书安看到他从电脑上调出业主名单，按照有车的业主电话开始查看谁的车在停车场闲着。只用了一小会，保安大叔就打通了一个业主的电话。展书安已经知道他的意图，挺感激他的热心，更紧张那家业主不愿意借车子给他开。

　　没想到这家年轻的男业主很好说话，接了电话没几分钟就从另一栋楼里跑出来，穿着睡衣手里拿着一把车钥匙，一进门房就看到展书安哥俩坐在沙发上等他。看了看他怀里的江柯，男人递上手里的车钥匙：

　　“是你要用车？这孩子看样子烧得厉害啊，快拿去用吧，我正好明天休息，早上不用车，你赶中午给我送回来就好。”

　　“哎哎，谢谢了，我保证一用完就给您送回来，谢谢.”

　　稍微愣了一下，展书安急忙接过钥匙，连声谢着。男人豪爽地挥挥手，让他快点送江柯去医院，还跟着他一起进停车场找到车子，帮他开出来就回去了。把江柯放在副驾上帮他系好安全带，展书安看着后视镜里转进楼里的男人身影消失后才开动车子。车子性能很好，减震设备也过关，车里安静得只有发动机微微的响声。开着车往医院赶，展书安想起男人那张平凡却憨厚的脸，突然感动起来。

　　社会发展成这样，他以为现在的人都自私，从这件小事来看，好人还是多。他和借给他车子的男人虽然是一个小区算是邻居，但彼此根本不熟悉，平时也没什么来往，人家居然能把这辆三四十万的车子借给他开，连问都不问清楚他的姓名家庭，这一点，让展书安实在是佩服。因为他知道，这种事或许连他自己都做不到，如果非要做好事，他顶多能做到亲自开车送一趟，毕竟别人开走了车子，万一有点事还是车主的责任，会很麻烦。

　　把这个热心的男人跟江柯的亲妈陶美菱对比一下，更让展书安郁闷。这女人到底在干什么，居然敢整夜都不回家，难道展承也不知道么？疑心越来越强烈的展书安在医院门口停好车，从车里抱出江柯准备进医院。

　　“....哥哥....我想吐....呜呜呜...咳咳咳....哇....”

　　可能是车子里温度较舒适，烧得迷迷糊糊迷迷糊糊地江柯被抱出车外凉风一吹，又被车子晃了一路，慢慢睁开眼睛有了一点点意识，睁眼看看四周吓了一跳，伸手抱紧展书安的脖子哼唧着，叫了声哥哥就感觉恶心想吐，难受的他哭了起来，又咳又哭了几声之后，终于被胃里翻腾的忍不住直接吐了。

　　展书安没有防备被他吐了一身，顾不得胸前被吐得一塌糊涂，急忙把他翻过身子面冲地上，蹲着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没有一丝不耐烦，用温柔得能滴出水的声音哄着哇哇大哭的孩子。

　　“不要哭大宝，难受就吐，哭了会把赃物吸进气管里，那样你就会更难受了。哥哥这不是带你来医院看病了么，坚持一会，你是男子汉，有病不能这么大声哭，声音太大吵到别的小朋友就不好了，大宝最乖了，不哭了好不好？”

　　可能是他的声音安抚了江柯难受暴躁的心，也可能是确实太不舒服没力气哭了，江柯渐渐安静下来，乖乖任由展书安抱着他站起来，让他光着的双脚踩在他的鞋子上，抽泣着抬起脸让他拿着纸巾给擦嘴。

　　看着他水汪汪的眼睛和通红的小脸，展书安这一刻真的有点恨上陶美菱了。这种妈，还真不如他的妈好，跑的时候知道孩子是个拖油瓶干脆不带，也比抢过去又不负责任地让他自生自灭好多了。

　　大概弄干净身上的脏东西，展书安帮江柯裹好毯子抱在身上，快步走进医院的大门。白天繁忙混乱的急诊室半夜里终于安静了，挂了号带着江柯坐在医生面前，展书安仔细叙述了他的病症。

　　被展书安抱着等待医生帮他检查的时间里，江柯开始有点骚动不安。他很怕陌生人，也怕那种医疗器械在他身上弄来弄去的感觉，但他知道，有展书安在身后抱着他，那就不会被这个穿白大褂看起来很阴险的老男人骗走卖了，所以忍着心里的恐惧，乖乖地一声不吭任由医生帮他检查。

　　“这孩子是着凉感冒了，肺部还好，呼吸有点急促，可能是气管不好了，不过没什么大事，就是烧得挺厉害，先输三天液体然后再看看，不退烧的话再办理住院手续住院治疗。呵呵，你是他哥哥？这么大了还抱着，看样子挺娇气的啊。”

　　医生检查完肺部后，打趣着看起来一脸紧张的展书安。不好意思地笑笑，展书安也没解释什么，倒是一直忍着不吭声的江柯不乐意了，伸出已经烧得没什么力气软绵绵的小手，拍了医生正在开处方的手一下，软软地哼唧着：

　　“你是坏人！不许笑我哥哥....也不许骗走我卖了我！”

　　展书安没想到他都烧成这样了还要发挥一下他的二愣子劲，急忙拉下他的手制止，给医生道歉：

　　“不许对医生这样，这样是没礼貌的表现懂不懂？！这个叔叔不是坏人，是给你看病的医生，他给你看病了你的病才能好。对不起啊，我弟弟他....他....”

　　解释的原因展书安不知为什么怎么都说不出口，他就是不想无所谓地告诉别人，江柯就是个弱智。幸好医生见多识广，虽然被江柯不正常的举动吓了一跳，错愕的愣了一下随后就反应过来，立即看出江柯不是正常孩子，急忙打断他满脸尴尬想解释的话。

　　“呵呵，我知道了，没关系，这孩子挺可爱的。”

　　说完，看起来比较有耐心的中年医生拿起听诊器挂在江柯的耳朵上，抓着听诊器的监听片放在他心脏部位，让他听自己的心跳，江柯惊讶得瞪大了双眼，医生趁机拿了一只压舌板想看看他的嗓子：

　　“呵呵，你叫江柯是吧？真可爱，叔叔给你玩这个，你听听看你的心跳声，可好玩了，那....你张嘴让我看看你的嗓子好不好？”

　　被听诊器吸引了注意力，江柯乖乖张开嘴巴，不管医生的动作，眼珠子盯着听诊器，当他听到自己噗通的心跳声时好奇极了，完全忘了正在发烧，兴奋地开始玩起来。

　　看完嗓子，医生的话让展书安担心起来。江柯的嗓子好像有炎症，而且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最起码三天前就有咳嗽的迹象，因为没有及时就医才会发展到着凉发炎引起高烧不退的。不好在医生面前说什么，展书安只能告诉医生说家里的人都忙，所以才会耽误了。拿着开好的药方，展书安先找到输液室安置好江柯让他先躺着，自己去交费拿药了。

　　半夜的医院难得清静人少，展书安不用排队很快就拿上了液体和各种吃的药，交给护士之后去输液室陪床。当他看到江柯已经乖乖盖着被子又睡着时，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等江柯四组液体输完天已经亮了。展书安从床前直起趴得酸疼的腰，看看还在沉睡的孩子，没舍得叫醒他回家，想着反正交了床位费，让他睡醒再走也行，又觉得病房里有点闷热，干脆起身出去透透气清醒一下。

　　坐在凉爽的走廊里，实在没忍住想了一晚的陶美菱不着家让他憋气窝火的那件事，展书安拿出电话第一次拨通了陶美菱的号码。

　　“阿姨，你现在在哪？”

　　“啊？书、书安啊，呵呵，我当然是在家啊，你这么早给我打电话是有事？”

　　“呵呵，在家啊，那好，让我爸或是大宝听一下电话，我有点事找他俩说。”

　　“啊？这个啊....大宝还没睡醒，叫了他会发脾气，你爸去洗澡了，你有事就给我说吧....”

　　“操！”

　　电话里陶美菱支支吾吾的解释，还有一个男人在不远处的问话声，让展书安狠狠挂断电话再也忍不住终于爆了声粗口，站在原地大脑都有点气的反应迟钝了。

　　刚才电话里明显的男人声音在问陶美菱是谁这么早打电话，让展书安当时就想冲到她面前质问，难道和他父亲结婚只是为了让江柯有个家住么？展承业以前告诉过他，陶美菱和前夫离婚时有套房子，后来好像被什么人骗了，听说是合伙做生意需要资金，拿着她买房子的钱说是算她入股，结果合伙人卷款携逃了。

　　父亲和陶美菱认识时，她还带着江柯在租房子住，嫁给他以后才退了房子搬回家的。当时展书安听了还觉得母子俩很可怜，江柯小小年纪就要跟着她住出租房，现在终于有个家了，所以他才会好好善待她，更加善待她这个弱智的儿子，没想到这才几个月她就敢夜不归宿，难道....她和父亲婚前就跟别的男人在一起，婚后还有联系来往么？

　　越想越气的展书安被江柯在病房里的哭声惊醒回神，急忙跑回去看他。看他进来，睁眼就找不着他的江柯扎着双手让他抱，把还有点热度的脑袋埋进他的胸口，委屈地哭闹着。

　　“哥哥...呜呜呜....你去哪了？我想要妈妈....手手疼——”

　　拍拍他的后背以示安慰，展书安心现在乱得很。明知道孩子无辜，大人之间的矛盾猜疑不能转嫁在他身上，但他还是控制不住开始有那么一丝排斥了。

　　其实换了谁也会这样想，展书安性格是很好，人也懂事温柔，但不代表他就没有脾气和思想。他只是个平凡刚刚成年的大孩子，对于陶美菱带来的负面影响到了她的孩子，也是很正常的。不过当他听到江柯哑哑的嗓子哭着吵着要妈妈时，心又软了，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缓和一下情绪才开口哄着他：

　　“哥哥在，不哭了啊，我就在门口凉快呢，手疼？我看看，嗯，是有点肿了，可能是输液时间太长了才肿的，没事，回家哥哥用热毛巾敷一下就好了。”

　　展书安刻意避开江柯想要找妈妈的要求，摸摸他的头拉起他开始帮他裹毯子拿上病例，把身子背对着他让他站在床上准备背着他回家了。

　　江柯被他安抚的不哭了，自己揉着手上的大包乖乖趴在他的背上，用哑得很厉害的声音带着几分讨好地问：

　　“嗯，哥哥，你说我乖不乖？我都听你的话了。”

　　江柯这种问话经过几个月的相处展书安早已摸清了，这家伙又想提出什么要求了。笑了笑把他放到车里，展书安转到驾驶座上坐好，开车时夸奖着看起来的确很乖巧的小人儿：

　　“嗯，宝宝表现很好，以后就这样吧，说话不要尖叫慢慢说，这样大家都会喜欢你了，懂了么？”

　　靠在副驾座上，江柯嘟起小嘴小声嘟囔：

　　“哦——懂了，哥哥~我想吃那个星巴克的黑森林小蛋糕，你给我买吧？那天我让妈妈给我买她说没钱了，等她发工资再给买....”

　　没钱了？不是展承业刚刚发了工资，而工资卡都在她手里么？怎么才一周不到就连给孩子买零食的钱都没了？微微皱眉，展书安压着心中的不快，揉揉低头嘟嘴玩安全带的人笑了：

　　“好，一会路过哥哥给你买....”

　　江柯见目的达到了，忘了还在发烧身体不舒服，笑的眼睛都没了，懒懒得靠在椅背上，小脑袋点着，用乌黑水亮的眼睛看着他，贼的缩缩脖子，再次提出要求：

　　“那——哥哥~再给我买个冰激凌吧，好不好？我想吃....”

　　“....大宝乖，那个太凉了，医生不是昨晚说你嗓子发炎了，不能吃辣地和凉的么？咱们今天先吃蛋糕，等你病好了哥哥再给你买冰激凌好不好？”

　　软言细语的哄着小馋猫，展书安心底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其实他很想不通，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耐心去哄这样一个说起来跟他没有一点关系智商缺陷的孩子，还是心甘情愿不带一点抱怨和强迫的那种。

　　路过星巴克，展书安给江柯买了几个他平时喜欢吃的各式小蛋糕，又给借给他车子用的车主带了两个感谢他借车的帮助。到家后让江柯在门卫室里等着，展书安向保安打听到邻居家的准确地址，提着两只小蛋糕亲自把车钥匙送还到邻居本人手里。

　　等忙完一切抱着没穿鞋的江柯进了家门，展书安才感觉到累了。看看墙上的石英钟，已经快九点了。家里还是昨晚他们走时的样子，窗帘都没拉开，看样子陶美菱是真的一整夜都没回来。

　　安顿好江柯的吃喝后，坐在沙发上想了一会，展书安决定今天一定要打探清楚陶美菱到底想要做什么，要真有什么急事的话，可以原谅她的夜不归宿帮她隐瞒一次。如果还是谎话连篇，他不会就这么看着父亲上当受骗。忍着心里的气愤，拿起手机进了自己房间，关上门再次给陶美菱拨通了电话。

　　“阿姨，你在哪？大宝起床没？我爸还没上班吧？他的手机怎么关机了，我只能打给你，请让他接一下电话。”

　　“啊？书安啊，怎么又是你？我这会上班去了不在家，你、你要找你爸往他办公室里打不就行了？我要忙了，挂了啊。”

　　电话里陶美菱语气慌张有些结巴，说完就先挂掉了电话。展书安拿着手机紧紧握着，手指骨节都发白了，坐在书桌前一阵茫然。这个刚刚建立起来的家，看样子是又有了危机。沉默半天后，他拨了一个号，不过这次是展承业的号码。他觉得有些事最好还是一发现时就尽快解决，不然会越拖越严重。

　　“爸爸，你怎么一晚上都没回来？要是没课的话回来一趟吧，我有事找你说。”

　　“啊？我就是看论文看得太晚懒得回去，睡到办公室了，你找我有什么事？你在家么？要在我这就回去，大宝还好吧？你阿姨带他去医院看病没？”

　　“你回来再说吧，电话里就不说了。路上小心。”

　　挂断电话，展书安起身出了房间。江柯乖乖坐在餐厅里吃蛋糕喝牛奶，一看他出来，急忙用叉子挖了一大块蛋糕举着对他说：

　　“哥哥，黑森林好吃，给你吃一口。”

　　“哥哥不吃，你吃吧，吃完去洗洗脸刷刷牙换个睡衣，我一会洗衣服。”

　　“哦好——”

　　拒绝了江柯的好意，展书安抬手帮他把叉子送到他嘴里，又拿纸巾擦掉他嘴角的奶油，嘱咐几句后挽起袖子开始打扫卫生。他才三天没回来，屋里就乱七八糟得不像样，这个陶美菱看来是真的没有用心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