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都开好了》本座的楚晚宁

3、章三

　　就这样，展书安原本平静的生活，随着江柯母子俩的入驻开始变得忙碌复杂起来。本来他一周回家一次就可以了，现在得没课就往回跑帮忙看孩子，连和女朋友的约会都在无限期无时间的延长或者取消，这种日子让他很无奈，却从没想过逃避和改变，只想顺其自然任其发展。

　　女朋友站在他宿舍门前，气呼呼嘟着小嘴，水灵灵的大眼睛里满是雾气，漂亮的小脸上不知是气的还是热的嫣红一片，娇媚的样子是个男人都会动心，正狠狠瞪着一脸无奈嘴皮子都说干了的展书安，委屈得不行。

　　“你都几个周末没跟我约会了？！动不动就说你那假弟弟要找你，他没妈么？！你充其量只是他名义上的哥哥，干嘛没事就让你看孩子？！难道他那么大了不会自己找同学玩，非要让你带着才行？！”

　　“不是，这不是那孩子离不开人么，阿姨每周末要跟我爸单独玩玩，看个电影什么的，改天，改天没课时我一定一定和你约会，今天我真不陪你去了，要是去了我弟就得一个人在家。你要理解一下，我爸这不是还在新婚期么，总带着个电灯泡也不好是不是？乖，别闹了啊。”

　　为难的捏捏额角，展书安扔了手里的背包，搂过发脾气的女孩抱在怀里，亲了亲她光洁漂亮的额头好脾气的哄着。

　　女孩最受不了他的温柔，被他亲的心里火气渐渐平息，趴在他怀里撒娇，红着眼睛闷闷的撒着娇：

　　“你最近都冷落我了，我还以为你又喜欢上别人了，我怕.你真的是回家看你弟么？那——我也去好不好？这样我们又能在一起玩，又能陪你弟了。好不好嘛~”

　　想了想，展书安决定答应女孩的要求，带她回家见见家长也不错，反正以后他是想要跟她结婚的人。现在带回家先接触一下，也能给双方一个适应的阶段。

　　“呵呵，好吧，我带你回去，要不要跟你去收拾两件换洗衣服？周一早上再跟我一块回来上课，这两天就先住我家吧。”

　　女孩听完脸红了，笑得脸上都出现两个酒窝，欢快地推开他答应了。女孩是跟展书安一个系的同学，姓安名琪，是这所名校的校花级女神。大一刚报到时就被展书安惊鸿一瞥后惊为天人，只用了三天时间就靠他这张比安琪还美的脸征服了女神，答应做了他的女朋友，两人感情经历了熟悉，热恋，到现在已经处于稳定期了。

　　受了父亲传统的教育，展书安在对待感情上，完全不像新时代的年轻人喜欢吃速食，好得快也分得快，上床玩够了就各自分手再寻找下一个目标。他崇尚的是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方式，喜欢等双方感情稳定深入后，才能把肌肤相亲提到日程上。所以性格上很像展承业有点木讷慢热的他和安琪现在还是在牵手接吻拥抱上，根本没有实质性的进展。不是不敢动她，而是他觉得万一哪天感情淡了要分手，那不是害了人家女孩么。

　　安琪早就对这个极品男友倾心了。展书安身上有现在的男孩身上所没有的一切优点。专情，温柔，体贴，最重要的是负责，对她非常尊重，自从他们正式交往，就把自己的银行卡交给她保管了。

　　学校里追他的那些女孩他连看也不再看一眼，逛街买衣服什么的，也都是先紧着她来，给她花钱从不小气，对自己却很抠门，想换个款式新一点的手机都舍不得，却舍得在她生日时送她一条她惦记了好久的白金项链。

　　基于这些优点，安琪对这个极品男友的爱是越来越深，早就蠢蠢欲动想把他勾引上床，这样就可以完全放心他不会跑掉了。

　　展书安跟着安琪去了她宿舍里拿了两套换洗衣物就带着她回家了。舍不得她在太阳下等公车，展书安帮她打着遮阳伞在校门口挡了一辆出租车要坐，却被善解人意的安琪制止，硬是拉着他开心地跑到公车站要跟他一起坐公车回家。

　　安琪的举动让原本就很喜欢她的展书安好感顿曾，生怕亏待了她似的趁着等车的时间跑去给她买了一只雪糕，看她站在车站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

　　回家一进门展书安就被家里向糟了抢劫一样混乱场面吓了一跳，安琪紧跟在后面也大吃一惊。屋里沙发上扔的全都是儿童读物，有的已经被撕成碎片，站在沙发上的熊孩子江柯正像天女散花一样从高处往下抛，沸沸扬扬撒了一客厅。茶几上的小蛋糕奶油涂抹的到处都是，果汁洒得满地黏糊糊的，看起来一片狼藉。

　　正玩得不亦乐乎的熊孩子看到展书安回来了，一蹦子从沙发上跳下来，尖叫着扑向他，双手扎开搂上他的脖子，两只脚熟练的一跳，再往他腰上一盘，就像软体动物一样牢牢挂在他的身上了。

　　“啊——哥哥回来了！你怎么才回来！妈妈和爸爸早就走了，我一个人好害怕呀！啊啊——怪兽入侵，奥特曼快点出击！”

　　挂好之后，江柯刚想趴在他颈窝上撒娇，突然看见展书安身后的安琪，吓得挥舞地挥舞着双手冲已经石化了的安琪尖叫着。

　　“嘘——大宝乖，不要尖叫，这个姐姐也不是怪兽，她是我的女朋友，来家里陪你玩的，乖，先下来，哥哥把客厅整理一下，你也帮忙好不好？”

　　回头看到安琪被吓得小脸上都没了血色，展书安急忙用手上下抚摸着看起来明显有点狂躁的江柯单薄的后背，在他耳边用柔软喑哑的声音安抚着。

　　渐渐平静下来的江柯，收回双手，把脸趴在他的颈窝上，睁大眼睛看着身后的安琪，清澈得眼睛里懵懂的好奇让安琪受到惊吓的快要蹦出胸膛的心缓缓回落到原位上。抱着挂在身上没穿鞋的熊孩子，展书安转身对还拘谨站在门口的安琪无奈地笑了笑，却没有解释江柯这种怪异的行为，只是让她进来坐。

　　“你不要怕，我弟弟不会伤人，他就是调皮了点。你先坐，我先收拾一下这里。大宝，下来好不好？哥哥要扫地干活了，干完再抱你。”

　　“嗯~不嘛不嘛~你抱着我，我都想你了，妈妈整天不给我做好吃的，光给我吃泡面和披萨，爸爸整天不陪我玩就会看书，你怎么才回来呀，害我等了好久.”

　　见展书安竟然带个陌生人回家，原本就怕跟陌生人接触的江柯不开心了。在他的世界里，已经认定展书安是他一个人的哥哥，现在这个看起来很讨厌的女人跟他回家来，居然想坐在他家的沙发上，那个沙发只有爸爸妈妈和哥哥才能坐！

　　领地意识超强的熊孩子，双手紧紧搂着展书安的脖子不撒手，死死挂在他的身上说什么都不下来，尖细的声音闹得展书安脑仁都疼。抱歉地看看想坐不敢坐得安琪，展书安只能柔声继续安慰着在他身上扭动着身子踢腾着小腿地熊孩子。

　　“大宝乖——哥哥这不是回来陪你了吗？你去把哥哥的书包拿来打开，里面有你喜欢的奥特曼卡片和人偶，我专门在网上订的，去看看喜不喜欢，等会儿哥哥就给你做好吃的，想吃什么？”

　　成功被奥特曼转移目标的江柯，这下不用展书安往地上放了，放开手和盘在他腰上的双腿，灵活地跳下地冲到门厅的鞋柜，经过安琪身边时，还不忘狠狠推了她一下。被他推得差点摔倒地安琪，要不是展书安眼疾手快的一把抱住她一定会被他推倒的。惊魂未定，安琪气的脸都红了，看着展书安轻轻一跺脚低声质问道：

　　“你弟弟是不是白痴？！这么大了怎么举止像傻子，你怎么从没给我说过他是这样的！要知道他这样我才不跟你来！气死我了！”

　　不知为什么，当展书安听到从安琪的嘴里说出这种话时，一反平时的儒雅温柔，双眼微瞪，眉头轻轩厉声低呵：

　　“琪琪！他不是白痴！只是小时候发烧烧坏了脑子，智力停滞而已！请你不要这么说他！”

　　安琪愣住了，漂亮的眼睛里急速涌上雾气，展书安才惊觉刚才他竟然呵斥了他深爱的女友。急忙上前抱住脸色发白的人搂在怀里，放低声音柔柔地哄着。

　　“....对不起琪琪，是我的错，我没早一点告诉你他的情况，我希望你不会介意，这孩子其实很好，他不是什么都不懂的白痴，只是发育迟缓，有六岁孩子的智商，你可以试着用跟孩子交流的方式和他玩，这样他会很开心。别哭了，我认为刚才的话道歉。”

　　用拇指轻轻擦掉安琪白嫩的小脸蛋上滑下的委屈的泪水，展书安耐心哄着看起来又惊又气的女孩。

　　交往两年一直都是温文尔雅的展书安，刚才那种严厉的样子真的吓到安琪了。没想到为了一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才入住他家没几个月的傻子，让他能对她这么严厉，让早已被他宠坏的她一时无法接受。本想生气走掉的安琪，被他这么一抱一哄，不但没好，心里更觉得委屈了，推开他转身就要走，却被早有防备的展书安拉住，搂在怀里继续哄。

　　“琪琪，别生气了，这都怪我没早跟你说清楚，我...”

　　展书安话音没落，就被拿着他书包转身的熊孩子看到了这一幕，气得小脸通红，腮帮子都鼓起来了，眼珠子瞪得大大的，二气十足狠狠甩着手里的书包，蹬蹬蹬向两个抱在一起的人冲过来，到了展书安身边拽开趴在他怀里哭泣的安琪，挥舞着手上的书包砸向她的脸。

　　毫无防备的两人被熊孩子这种突发暴力行为吓了一大跳，展书安一把抓住挥向安琪的书包，不过还是慢了一步，重重的单肩书包狠狠砸在安琪躲闪不及的俏脸上，顿时红了一片。

　　“啊！展书安！你弟是疯子！今天是我犯贱来你家，以后你都别再去找我了！呜呜呜....”

　　被书包砸得疼哭了得安琪，跺脚指着狠狠瞪她的熊孩子大声骂起来，骂完捂着脸转身就跑，吓得展书安顾不上责怪闯祸精，急忙拉住她要看看她的脸。

　　“我看看砸伤没，要伤了我带你去医院看看，乖，把手放开我看看....”

　　安琪气得浑身发抖，挥开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说：

　　“展书安，我告诉你，有这种弟弟，别想我嫁到你家来！除非你以后不认他。”

　　没想到平时看起来挺善良可爱的安琪会这么绝情说出这些伤人的话来，展书安慢慢放下拉着她胳膊的手，不敢相信似的看着她哭红的眼睛，难过得不行：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他只是个孩子，你干嘛跟他一般见识？他要正常的话还能这么对你？你就不能为了我接受他？他已经成为我弟弟了，是一家人，以后怎么可能不认他？难道你希望我变成一个心狠凉薄六亲不认的人么？”

　　“我....”

　　“哇....哥哥不要丢下我....哇....我怕怕，哥哥....”

　　也知道刚才说漏嘴的安琪想解释，却被突然抱住展书安腰身扑进他怀里大哭的江柯打断话音。再看展书安已经被熊孩子的哭声吸引，对于她的话根本没在听，只顾着抱起他哄起来。

　　“大宝不怕不怕，哥哥不会丢下你，不哭了不哭啊....乖....”

　　气得脸色通红，安琪一句话都没说，狠狠瞪了一眼展书安转身离开了这个让她丢尽脸的房间。重重的关门声让干嚎的江柯停住哭声，趴在展书安怀里手紧紧抱着他的脖子，紧张的样子让展书安的心倏然疼了一下。

　　他知道刚才安琪生气时的话都是真的，也知道那些话对于什么都不懂的江柯来说有多残忍，从他趴在自己怀里微微发抖的身子就知道他真的在怕，非常怕被抛弃。所以他选择留下安慰这个看起来很暴躁，其实很脆弱的孩子。

　　收紧抱着他的双手，展书安看看紧闭的大门，没有丢下还在抽泣的江柯，眼里却满是失望。摸摸他哭得满头是汗的小脑袋温柔地哄着：

　　“大宝....别哭了，怪兽走了，以后哥哥不会再带她来了好不好？”

　　从他颈窝里抬起头，静静看着他温柔的脸，江柯终于选择相信他，抽搭搭地问：

　　“真的么？哥哥不会丢下我？那我要吃你做的那个好吃的鱼鱼....还有酱油鸡....”

　　勾起嘴角，展书安眼睛里渐渐涌上笑意，揉揉他的脑袋：

　　“哥哥说话算话，真的不会丢下你，你这小馋猫，一天就惦记着吃，下来，我先打扫客厅，等会儿就给你做，你乖乖去帮哥哥拿吸尘器来。”

　　“嗯！哥哥最好了！噢——我要吃鱼，我要吃鸡——”

　　江柯欢呼着从他身上蹦下来，兴奋地叫着冲向储藏室拿吸尘器去了。喊出的话让正在收拾沙发的展书安差点摔倒，站稳后看看他纤瘦的身影无奈地摇头笑了。

　　这孩子每次见他回家都这么兴奋，真不知他不在家的时候他是怎么度过的。陶美菱有工作，是移动公司的客户经理，每天要上班，根本不可能整天在家守着他陪他玩，更不可能有时间给他好好做顿营养餐了。

　　展承业更是忙，上课，研究论文，这些年其实还是展书安家事做得多一点，他是有空就想往书房里跑，还特别怕吵闹的环境，在书房里一待就是半天，有时候不叫他吃饭都不会出来的，更不可能分出时间来陪他玩了。

　　也是从江柯这个心理年龄成长过来的展书安，非常理解他的心情，一直尽力抽出他所有能空闲出来的时间，坐公车十几站路回来陪他玩上半天或是一个周末，希望这个总是能引起他怜惜的孩子在这个家里过得开心一点。

　　为了刚刚和他熟悉起来的江柯，展书安刚才选择放弃去追回用心宠爱了两年伤心欲绝的女友，这种刻意的选择，毫无疑问会给他平静的生活增添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麻烦，他却好像一点也不在乎。

　　晚饭后，展书安抱着赖在他怀里不下地的江柯进了浴室帮他洗澡。自从发现江柯特别喜欢黏他时，陶美菱就乐得清闲，帮儿子洗澡的艰巨任务就转交给了展书安。她只是在他住校不回来时，帮着不大喜欢洗澡的熊孩子洗一下。只要是展书安在家，江柯一定会选择让他帮着洗澡。

　　今晚展承业早就给展书安打了电话，说他和陶美菱有事不回来，让他照顾好江柯，他们明天会早点回家做午饭。这种节目展书安这几个月已经习以为常，陶美菱喜欢玩浪漫，每周末都要拉着展承业去酒店开间房，玩一下偷情的刺激。

　　一开始展承业也是不想配合，但是禁不住枕边风的吹鼓。原配就是因为他的木讷呆板才跟一个浪漫的男人跑了，这个二婚太太，他不想再因为自己的木讷再次失去。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也就是不太方便。家里有个弱智的儿子，晚上睡觉前非要赖到他们的床上，缠着他给讲故事，等睡着了才能被抱回他自己的房间，一晚上闹腾下来，两口子什么兴趣也没了。

　　基于这些问题，展承业也就勉为其难地配合她的提议了。所以这几个月的周末，家里就剩哥俩了。

　　展书安放好水，给专心致志玩着三只小黄鸭子的江柯脱了衣服，拉着他站在花洒下冲洗。水流温热的让熊孩子又兴奋起来，光溜溜地抱着小鸭子直蹦高，嘴里还尖叫着：

　　“啊啊啊！怪兽袭击了，鸭子舰队开始攻击！开炮——轰轰！”

　　熊孩子滑溜溜的身子让穿着短裤光着上身的展书安费老大的劲才给抓住，为了不让他滑到，累得满头大汗手上加快动作，嘴里还不能闲着，柔声安抚着异常兴奋的熊孩子。

　　“哥哥教过你什么？还记得么？说对了有奖励。”

　　眨巴眼睛，江柯被展书安轻柔的嗓音成功地安抚了狂躁的心，安静下来，在雾气中看着他漂亮的脸，慢慢伸出一只手，摸上他的眼睛，放低声音乖乖回答：

　　“我记得，哥哥说——讲话要小声，不能尖叫，邻居会投诉，然后他们就会不喜欢我了....”

　　“真乖，答对了，等会儿哥哥给你讲故事作为奖励。”

　　满意地抓下江柯在脸上乱摸的手，展书安笑了，抱着冲好身体的他，放进浴缸里让他泡澡。

　　“哥哥，我想听三只小猪的故事，还想跟你睡....”

　　“好，只要你乖乖的，哥哥就搂你睡。”

　　低头玩着浴缸里飘着的三只塑胶小黄鸭子的江柯嘟嘟囔囔地说着，没看到展书安回答他时眼底的那抹温柔，更不知道个性天真不掺一丝杂质纯洁得像天使的他的一举一动正像颗种子，一点一点地渗入他的心里，并且深深扎了根，慢慢成长为一棵参天大树，有了后来和他剪不断理还乱的那些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