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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在连接各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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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连接各个行政区的轨道列车里,陆川的手环滴滴亮起提示灯,跳出一条由副手发来的信息。系统贴心的将会议记录转换成语音。
政治并不是陆川的强项。他转手发给了艾琳娜,便继续对着窗外飞快掠过的各色风景默不作声。
在确定自己即将退休后,他曾迷茫过一段时间,最终还是接受了赵守和赵卫的意见,决定好好放松一下。原本还不知要去哪里,等回过神来时,已经下意识的确定好了目的地。
陆川的家族关系谱略有些复杂。
铁血威严的父亲和干练强悍的母亲之间并没有缔结过婚姻,他算是私生子。
某种方面来说,更像是个意外。在父亲那一方得知自己存在时,他已经出生了两年。两人在事后也谈开了各退一步,并没有因他而勉强自己在一起,现如今也已经有了各自的生活,基本没有联系。
父亲陆戈,是哨兵塔内唯一的名誉上将,虽然有着仅次于元帅的头衔,但实际上没有半点兵权,而据说他本来是有的,且有不少贵族有计划同他联姻。
而陆戈本人,虽然看似风流,在私生活上却意外地干净,人际关系出乎意外地简单,以至于陆家这一代只有他一个孩子,半个弟弟妹妹都没有。
幸好陆家的族谱上也只有陆戈和陆川这么两个在世,也没谁敢管教他。尽管如此,陆川在陆家的生活并不能称得上美好。
身为普通女子的母亲出身第六行政区枭,父亲作为觉醒者哨兵,出身第四行政区万朝,似乎是军人世家。陆川出生在枭并成长到十岁,出现觉醒先兆的时候被陆家接回。他的户籍虽然是第四政区万朝,但本能中还是更亲近出生的土地。
从十岁到十六岁,不留一丝温和的训练、对练、训练、对练。
从十六岁身处前线军队至今共计十二年,获得一项项荣耀勋章。本应继续奋战在前线的开荒部队,却因为没能找到匹配的向导而遭遇被强制退役的危机。
虽然有个什么五大会议员之一的名头,但谁都知道这不过是暂时的面子上好看而已。真正做决定的还是前任第四会议员艾琳娜,或者是自己的父亲……总之不是他。
所有的一切都是陆戈的决定,不管是他的诞生还是他的未来,都是一个可笑但是只能遵从的错误。
幸好他已经习惯了听从命令。
正想得出神,列车员出声提醒道:“先生,第六行政区到了。”
陆川把目光从窗外移回,出于礼貌地笑了一下:“知道了,谢谢。”
下了车,踏在地上的那一瞬间,才有了脚踏实地的安全感。
尽管事先并没有通知任何人自己的到来,但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母亲顾幸还是知道了消息。好在她清楚自己儿子是个什么性格,并没有干涉过多的意思。
陆川忍不住叹气——只是希望她言行如一,不然怎么解释一直跟随在自己身后的那两位?这种跟踪技术对陆川来说就像是小孩子的把戏,实在……太容易戳破了。
第六行政区枭,是七大区中除了莫里科斯外最不受规则约束的区域。
它和莫里科斯一样,都曾隶属于帝国的领土,保留独属于自己的独特体系,别区的策略一时半会也实行不开。
在这个区域中,致幻剂和种种精神毒品完全合法,甚至陆川才刚走出车站,就被几个一脸瘾君子样的男人拉到一旁,极力推崇自己手里的蓝色粉末。
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陆川从十五岁之后平均每个月都要打两次抑制剂和镇定剂,对这些作用于精神上的药品并不陌生,比一般的医药人员还要熟悉。
出于任务原因,他曾自学过如何分辨野生草药以及简单的提取流程,以便特殊情况下应急。他只尝了一点,就知道这些杂质过高的药粉对自己起不到什么作用,只是些劣等货物。
他摇头婉拒,谁知男人并不死心,见陆川无动于衷,一改先前的谄媚,破口大骂。
“你不买还尝什么!当我是冤大头好欺负?我告诉你你要是不给个交代,明天就等着……”他这欺软怕硬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不知从何而来的男人拽到一旁。
男人面相凶狠,打扮却意外的规整,虽然和气质不符就是了。近两米的个子,一身爆炸般的肌肉憋屈的被西装革履包裹着,仿佛下一秒扣子就要崩开,滑稽得很。
贩子眼见有人来帮忙,立马怂了一怂。再看对方一看就不是好惹的角色,只迟疑了一秒,就骂骂咧咧的溜了。周遭的贩子们围观到了这一幕,以男人为中心的十米范围成了无人区。陆川刚想道谢,就看来解围的男人就半弯着腰想要凑到他近前,支支吾吾模样一改之前的凶悍。
陆川道谢的话犹豫了半秒,正眼打量对方一番,才从久远的记忆里翻出这么个模糊的影子,语气迟疑:“……蔡叔?”
男人眼睛一亮,小鸡啄米般的点头。他身后的女人看不下去,上前两步走到前头道:“陆少,我叫明鬼,是大姐吩咐我们来接您。”她一身黑红经典搭配的休闲装,短发干净利落,是黑发蓝瞳的亚白混血。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塑料框的平光眼镜,面不显老,加上刻意显嫩的服饰,让人猜不出年纪。完全和蔡农搭不上边的相反气质。
陆川只知道自己母亲的家族是个小有名气的势力,心里还没什么概念,当下被人这么恭维,不同于在制度中上下级的理所应当,心里总觉得别扭。
他点头道:“叫我名字就可以。”
明鬼抿着唇笑了:“这是规矩,败不得。听蔡哥说,陆少很久没回家了。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我们这两个向导绝对称职。”
陆川也被勾起了一点回忆。他在枭成长到十岁,那时候大多是一个人待在房间里默默看书,或者是在花园里看蚂蚁搬家。偶尔会得到允许打开光脑,更多的是摆弄着弱智一样的积木块。常年见不到的母亲,以及刚刚出生没多久,和他一样被“遗弃”在城堡里的妹妹。
如果人生是一幅画,那他的起步就是呼吸困难的灰色调。
蔡农一脸憨笑的挠头:“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嘿嘿,一转眼就这么大了。”他比出一个大小,大概是四五岁的身形。
陆川也笑了:“恩,我还记得蔡叔带我去游戏园玩标枪,我那时候勉强才握得住枪……还是蔡叔帮我打的。”
蔡叔笑得更开心:“对对对,川儿你还记得啊。”称呼更加亲近了几分。
明鬼见缝插针提议道:“正好这里距离游戏园不远,小少爷要去看看么?”
陆川也有些怀念,当下点头:“恩。”
已经很久没有回来,大概有十八年了?建筑物大多盖了又拆拆了又建,不知道折腾了几个来回,唯有游戏园屹立不倒,翻修几回人气更高。电子区向左,运动区向右。没走几步,远远地就看见标枪店前标准规格的靶子,和几个跃跃欲试的少年人。
今日不同往日,陆川熟练地摆弄着枪支,上膛瞄准扣动扳机一气呵成,干净利落的命中靶心。店里的奖励大多都是布娃娃,唯有特等奖特殊是个金属徽章,铸成第六行政区的图腾——眼镜蛇的模样。
标枪店的老板眼见陆川一枪一个准,当下苦了脸。又见陆川身旁的两人就知道自己惹不起,在一旁连连赔笑:“小兄弟一看就是练家子,我这小店小本生意,小兄弟手下留情、手下留情。”
明鬼干净利落的抽出一张卡片放在柜台上,笑眯眯道:“老板这不是坏了兴致么。”
那老板双手接下,只扫了一眼便颤颤巍巍的放下了,脸上艰难的挤出一个笑容:“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几位随意,随意。”
陆川个人并不是很喜欢这种威逼利诱别人的方式,拿了挂件就没再举枪。明鬼自知自己的做法惹到陆川不快,识相的闭嘴。倒是蔡农收到了消息,近前提醒:“今天晚上有一场家宴,大姐让川儿务必过去。”
家宴,就意味着自己同母异父的弟弟也会在。陆川并不擅长和人打交道,人际关系向来是他的软肋,特别是这种不亲近也不疏远的关系为最头痛。
但难得回来一次,也不好不去。
直到宴会开始前,他被人一遍又一遍的化妆,修剪头发,试衣服。这才后知后觉,这并不是他理解的那种家宴,而是场酒宴。
也许是眼界环境上的差异,又或者在字典里家宴这个词本身就是个多义词。总之,他已经没有拒绝的机会了。
原本的忍耐在自从十岁以后就只能从照片上见到的面孔骤然出现在眼前时烟消云散。
顾幸看起来比她的真实年纪要年轻许多。眉毛细长而淡,眼睛是和他一样的褐色。母子二人对视半响,还是顾幸先开口:“小时候像我。长大可惜了,随你爹。”
陆川酝酿半响的感情泄了气,沉默半响:“……好久不见。”
顾幸皱眉,伸手就在陆川头上拍了一下:“没大没小的,叫妈。”她本身年纪就不大,有些娃娃脸,保养得也好。两人站在一处,甚至会有人以为是兄妹。
气氛活络了些,也就谈的多了。
顾幸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打量一番,又品评道:“眼睛像我,就是这个眉毛不像。唉……你说你要是个普通孩子多好,何必去当什么兵。陆戈那个老古董脑子里除了他的部队他的兵什么都不管,要我说我当年真是瞎了眼。”
父辈人的事情他不好品评,他在一旁听着,道:“我再过两年可能会退役。”
顾幸愣了一下:“这事你爸同意了?”
陆川点头:“算不上同意。如果没有找到合适的向导,在部队待下去可能会有生命危险。”他说这话时的时候,语气并没有什么起伏,可顾幸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
她只是个普通人,对向导哨兵的了解并不多,少有耳闻。但她一直觉得就是因为自己不是向导,当年才没办法和陆戈在一起。
她明白道理,心里却总有一个结。陆川口中淡淡的“生命危险”四个字,让她为人母的情结被触动。她和陆川之间的感情太生疏,过分亲昵的动作又显得僵硬,想要触碰头顶的手拐了个弯,转向握住了他的手,轻声安抚:“没事的。”
陆川心里忽然一疼,他慌张的想要藏起来什么,于是轻轻弯下腰,把头埋进顾幸的怀里。从出生就被教导着的轨迹出了偏差,被遗弃的茫然在心房空荡荡的回响。迷茫的灵魂似乎找到了归宿。
“你爸不要你来妈这里。那老混蛋,等我见着他再收拾他。”
陆川张口,声音沙哑:“……妈。”
“嗯,在呢。”
血缘真的是种神奇的东西,深深地驻扎在血肉骨髓中,让同源之人相互吸引相互依偎,从中摄取安慰。
等到两人重新收拾好衣装,宴会已经开始了好一会。
陆川平复心绪,在顾幸面前也不禁有些羞怯。独活近三十年的人生终于品味到亲情的滋味,既惶恐又好奇,小心翼翼地触碰试探,却不敢前进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