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荒者哨向》岁又生

2、第 2 章 段恒在七拐

　　段恒在七拐八拐的居住区转了一圈，实在没找到什么可以告别的人。
　　在被一直照顾自己的杂货店老板问了一句是不是要出远门时，他才点了点头，说：“要去好久，这段时间还要麻烦您照顾阿倚。”从兜里掏出身上最后一点钱，全都塞了过去。
　　老板咧着一口豁牙，笑呵呵地答应下来。
　　两个小时过去得很快。邓囚给段恒换好新衣服，简单收拾了一下，退后两步打量一番，看起来还算满意。
　　走出贫民区，经由贵族的领地。在以往，段恒只是偶尔才能透过铁栏杆看上两眼。
　　修剪得当的人工植被，庞大而华美的建筑，是只有在童话里才见得到的宫殿，豪华而奢侈，即使做梦也未曾想过的世界。
　　通过宫殿居住区，车开过铁栏杆做的大门，仿佛穿越时空来到另一个时代。类似于金属、或者其他材质所组成的世界。前方是出入行政区的最后一道关卡，邓囚将通行证在官员眼前一放。对方问了几个问题后点头，闸门升起。
　　邓囚去车站口买了票，带着段恒在候车室休息。只需要一张小小的通行证，就可以搭乘悬浮磁轨道快速到达目的地。
　　碍于莫里科斯的特殊体制，任何科技水准高于c级的机器都会被明令禁止。这就意味着第七行政区里没有出现过任何除马车外的交通工具，段恒头一次见到这种庞大的金属壳子，看着它的时候眼睛都在发亮。
　　他随手拦下一个买糖的贩卖机器人，自己挑了一种口味，又哄小孩一样往段恒手里塞了一根棒棒糖。
　　段恒也不客气，撕开包装放在嘴里，脸颊一侧像是仓鼠一样鼓起。
　　“好甜。”他皱了皱眉，却没有把糖吐出来的意思。

　　邓囚和他坐的自然是特殊舱位，有独立的卫浴不说，空间也很宽敞。
　　悬浮磁车缓缓起步，在半分钟内就加速到最高，窗外风景掠得飞快，车内却安稳异常，如履平地。
　　侍应生敲门，推着餐车进来。
　　菜式是标准的四菜一汤，外加一壶清茶，一碟餐后甜点。段恒左瞧右看的好奇完了，抽出书架上的杂志——其实是个小型阅读器，研究着看了起来。
　　邓囚对段恒倒是很有兴趣：“你会识字？”
　　“会一点。”段恒看得有些吃力，眯起眼睛辨别那些花哨的艺术字体，“我上过几年学，后来实在没钱就退了。”
　　“不错，出乎我的意料，我以为你们这种小混子不会喜欢看书。”
　　“谁规定的？偏见。”过了会儿，段恒拿着杂志过来，指着其中一条，“这上面说的什么？”
　　邓囚看了一眼：“海铭学院的招生报名表。”
　　“学校啊……”段恒的眼睛亮了起来，“我能去么？”
　　“需要中等文凭。”
　　段恒不太懂，指着自己问：“我是什么文凭？”
　　邓囚认真的思考了一下：“或许能评上初等。你想去上学的话，报告给塔内就可以。在登记身份以后，各种需求塔内都会有专人负责。你留在那种地方真是可惜了。”
　　“什么叫那种地方？”段恒不太乐意，转念想了想又承认，“虽然是脏了点，也破了点。”
　　“是我失礼了。”邓囚话里没有半分歉意。他仍然清楚地记得，在第一次确认眼前这个小家伙是觉醒者时，这个小家伙对他的抗拒。
　　“为什么现在同意和我走了？”
　　“活不下去啊。”段恒低头摆弄杂志，语气十分无所谓，“能和我多说一些关于哨兵塔的事么。”
　　也不知道要离开多久，还有没有机会再回家。
　　段恒忽然懊恼自己为为什么没有和段倚正式的好好地做个道别。她会找自己么？找不到的时候会觉得自己已经死了么？然后放弃自己拿着那笔钱过上好日子？
　　邓囚看出他的不安，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太多。你想知道什么，随时问我。”
　　段恒想了一会儿：“我对莫里科斯以外了解的并不多……也就知道行政区一共有七个，我们是最惨的那个。”
　　“七大政区。”邓囚在杂志架子上抽出一本地理杂志，点开扉页的地图一一指给他看，“第一行政区宏骇，第二行政区罗尔门，第三行政区奥克斯坦，第四行政区万朝，第五行政区星海……”这五大行政区都处在同一块大陆上，邓囚的手指划了一下，翻到第二页。
　　“第六行政区枭。这里是我们现在的位置，莫里科斯。”然后又返回去，指着第二行政区的和第三行政区的交界处，“这里是哨兵塔的位置，我们现在这辆是直通车，不需要转站。”
　　段恒微微瞪大了眼睛：“这么远啊。”
　　邓囚斟酌片刻，忽然问他：“你对哨兵塔怎么看？”
　　“以保护的名义，限制人身自由的鸟笼。”段恒说完这句话，又补充道，“我不太懂，是在一本名字叫《哨兵塔简要史》的书里写到的。我在学校的阅读室看到过，只有一半。”
　　“丹妮拉*克维斯的著作。”邓囚略有些感慨，“这种书在其他行政区是禁书之列，一般不会让未成年接触。而且这是十年前的书，现在早就不同了。向导和哨兵的觉醒比例逐步拉近平衡，特别是药物的出现让与向导结合并不是唯一的选择。抱歉，和你说这些可能还是太早了。”
　　段恒轻轻摇头：“不会，和其他政区的同龄人来说，我知道的太少了。”
　　这些东西他早晚都会知道，也没必要保留什么。邓囚换了个问题：“你对哨兵塔了解多少？”
　　段恒耸肩。
　　“那我可以解释给你听。先从……你知道哨兵塔四大规定么？”
　　邓囚对段恒有着相当高的耐心，一方面是因为对方的年龄的确还小，而向导有一种天生的护崽儿本能。一方面，也是因为塔内的规则制约。
　　“哨兵有义务有责任保护任何向导，必要时可以牺牲自身。未结合的哨兵不得利用任何私人手段获接触、或是与向导结合。出于安全考虑，未结合的向导出行，身边必须有哨兵的保护。”邓囚几乎能倒背下这四条规则，“其实真的算起来，在人权方面，哨兵才是两者间弱势的那一方。只有第四条规则是对向导进行约束，也就是我之前说的，在结合方面需要听从系统的建议。和结合率低于百分之五十哨兵结合是严重违背规则的行为。”
　　段恒暗道这和卖身也差不多了，转而问了另一个问题：“低于百分之五十会怎么样？”
　　邓囚沉思了片刻，回忆着说：“理论上来说是低于百分之四十，失败率将高达百分之九十以上，无限接近于零。结合失败会对结合双方的精神会有不可逆转的损伤。我只见过一次成功案例。”
　　并且碍于这是终身大事，没有哪个哨兵会大意。
　　不排除特殊情况，比如陆川这种有着极高作战能力但没有结合的哨兵，则会选择使用最新的抑制剂维持生命。这也是他不敢在战斗中发挥全力的原因。没有向导的精神安抚，每一次作战都有可能因精神体失控至死。
　　段恒沉默了一会，问：“不结合不可以么？”
　　邓囚摇头：“这是规定。”
　　段恒坐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虽然我尊重人权，但是你毕竟是向导。”邓囚斟酌着词句，尽量让自己的态度显得不那么强势，“在选择进入哨兵塔的时候你就应该了解到这一点。”
　　他之前说的并没有错，哨兵对向导的依赖逐步缓和，但在权利和义务方面，向导依旧要受到不少限制。
　　以保护为名的鸟笼么，不得不说这句话依旧没有过时。
　　“保护是对你好。塔内的学习知识和医疗技术都是一流，甚至还专门给你们配备私人医生。至于结合……系统只会给出建议，并不是强制。在这方面我绝不会撒谎。”
　　“我知道你不会骗我。”段恒呈大字型躺在床上，闭着眼，“我只是忽然觉得，比起进入哨兵塔，是不是卖身来得更轻松一些。”
　　只是失去自由，不能决定自己的生死，不能决定自己的未来甚至伴侣……而已？
　　相较之下被卖身就简单的多，来得更痛快。最多是上解剖台，只需要乖乖躺着打上麻药，灵魂也好□□也好，只剩下一副空壳任人摆布。总好过精神健全的生不如死……
　　段恒忽然傻乐了起来：“我真的好值钱啊。”
　　——
　　而远在哨兵塔，会议室中。一场剑拔弩张的议会正在进行中。
　　会议员的排名往往和他自身的实力有关，能当上会议员，至少也是在本籍行政区数一数二。各大行政区都有自身的标识图腾，一般印在袖扣上用以区分。
　　第五行政区星海的图腾便是海神塞壬，巧合的是，代表第五行政区的会议员也叫塞壬。塞壬十指交叉坐在桌前，银面金边的军服穿在身上，衬得那衣架子一般的身形更加笔挺。一对天蓝色的眼瞳漫不经心的扫视会议桌前的议员们。
　　因为陆川特殊情况，他的位子被副手代替。不过也无所谓。
　　塞壬弹了弹手中的文件，缓声道：“今天找大家来的目的很简单——最新的开荒进行的并不顺利，新发现的自然虫洞——也就是AX-46——所连接的是一片陨石区，陨石区后只有百分之五的几率存在可供移民的自然星。据发回来的报告看，直接穿越陨石区的危险指数不小于S级，就算能通过大概率也是有去无回。”
　　静默中，第一行政区的查尔斯率先开口。
　　查尔斯·多林有着金红色的头发，与被人称作“慵懒的阴谋家”的灰褐色眼睛。他的食指绕着额前的发丝——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科研室最新型的机甲已经进行最后的调试阶段，开荒并不急于一时，先撤回部队在就近的自然星上驻扎等待补给资助才是上策。如果信息准确，耗费一定能源清理将陨石区开出一道通行带也未尝不可。”
　　第六行政区的图特·道恩有着几乎和眼睛一样黝黑的皮肤，极具反差的白色短发，作为议员来说，他显得过于纯善，但没有人会质疑他的能力。
　　图特歪着脑袋看向塞壬：“我不建议在资料不完善的情况下贸然前行。与其在太空待命耗尽能源，不妨专注采集数据，回程后另做打算。您觉得呢？”
　　塞壬看了他一眼，身体微微坐正，将系统中的数据调出。随着他的动作，会议长桌的立体投影灯亮起，显示出一个个颜色各异的板块，一旁配着密密麻麻的数据与说明文字。
　　“自然虫洞的不稳定性众所周知，以目前的情况看，在没有其他能量物质的影响下，AX-46还能保持十年左右的稳定。以我们目前掌握的资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下一片开荒地，每推迟一天，开荒成功的可能就更小一分。”
　　新资源无疑是一块肥肉，但各行政区之间并不是完全同一阵线，谁都想吃的更多更饱。更不用说在行政区外也有几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帝国那边虽然没有行动的迹象，但如果祈祷他们一直都不会有行动，也未免过于天真了些。出兵打头阵，就意味着缺乏经验可能造成的损失。当风险大于利益时，自然没人想当出头鸟。
　　议员们彼此打量着，气氛微妙地擦出了火花。
　　一直没有开口的第二行政区议员雷克·冯·拓尔思打了个哈欠。虽然信息上明确说明他的年纪已经有资格坐在这里，但他看起来像是个十几岁的小孩。
　　他软趴趴地把脑袋搁在桌子上，嘴里咕哝着：“如果有足够的‘志愿者’，我这里可以提供技术支持。”
　　几乎是用来充当背景，代替陆川参加会议的小助理忍受着各议员之间的气压，默不作声的将会议内容一一传达给唯一不在场的第五会议员，陆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