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荒者哨向》岁又生

4、第 4 章 邓囚脑仁有

　　邓囚脑仁有点疼——他原本想着早点到塔内早点结束这次护送任务，却在途中收到一封道上的行中大哥的请柬，时间紧迫、又碍于情面，两相权衡之下唯有应下。
　　保险起见，段恒以他远方侄子的身份一同参加。
　　被修剪成齐肩柔顺的短发，棕色过膝的吊带裤和短袖白衬衫，领子上夹着一枚小小的红色蝴蝶结，配上松垮、故意戴歪两分的红色贝雷帽，走起路来哒哒响的黑色小皮鞋。这一系列标准的儿童装让段恒原本就不显年龄的脸更年幼了几分。
　　段恒的表现自然不用邓囚操心，可莫名的，他心中还是忐忑不安。宴会中名流不尽其数，而能将他们齐聚一堂的那位则更为可怕。尽管早就吩咐过段恒不要轻举妄动，可置身于此，就算是他自己也有些发憷。
　　邓囚在行中的资历并不浅，算下来也要七八年，带他入行的大哥沈一行虽然不知道他哨兵塔的身份，对他也还算照顾。据他所说，这种宴会每年都会举办一次，由道中三大巨头轮流宴请，是积攒人脉的好时机。以往邓囚的经验资历不够，才无缘来此。今时不同往日，也是时候正式让他接触一下高层。
　　邓囚一边苦哈哈的想自己这卧底做的还真算是合格，一边放缓了心态，不求交到几个朋友，只求不要露馅就成。
　　沈大佬恬着肚子一脸富态，举起酒杯和他对碰，眼睛笑得藏进了褶子里：“既然来了，就要尽兴才好。这次宴会的主人可是枭的大姐头，据说那位小姐也在场，老弟一表人才，不妨一试？”
　　虽然看上去像个荒淫无度的死胖子，但谁也不敢凭外貌就断定什么。特别是在当下。
　　邓囚心想真要去试试这小命估计就保不住了，面上却还要赔笑着应下：“大哥说笑了，就算我有心，这不也没机会么。”
　　对方还要再说两句，邓囚正不知道怎么脱身，一只小手已经拽上了自己的衣摆。段恒演技不错，加上他真的是在憋尿，脸涨得通红：“……舅舅，我想去方便。”
　　沈大佬小眼睛一扫，眼前一亮：“这位就是小公子吧，以往可没听你说过，真是个如此俊俏的孩子。”那言语中含糊其辞的暧昧。邓囚忍不住皱了下眉，口头仍旧笑着应和：“这不是最近才接到身边么。”
　　四目对视，也不知对方怎么理解的，莫名其妙就达成了共识。沈一行露出“我懂”的笑意，目送他离开。直到关上厕所门，邓囚才松了口气。段恒比他更着急，终于能解决了私人问题，解腰带脱裤子一气呵成。
　　段恒琢磨出了点什么：“刚才那个人怀疑你是恋童癖吧？我看起来有这么不成熟吗？虽说是还没达到规定上所要求的成年……”他站在镜子前打量半天，抬手捏了捏脸颊上的肉。
　　“怎么样，我合格了么？”
　　邓囚：“哪方面？演技的话是不错。”他没打算在这个话题上谈论下去，“等会送你去儿童区，你和那些小孩相处的时候尽量别说话，我担心容易打起来。”
　　“谢谢关心，我还没那么幼稚。”
　　各行政区对成年的标准都不一样，枭最为宽松，是十八岁成年制，故而段恒也没纠结太久，从这方面来把他分过去不算过分。
　　特别划分出的区域，说白了就是富二代们交流的好时候。不同的出身性格手段，在互相玩耍中，互相结识，建立未来的人际。一旦结交上大家族的公子小姐，连带着两方家族关系也会有不少改善，更甚者为未来的政治联姻打下基础。
　　段恒目前的身份只是个上不了台面的游行商的侄子，心理又上比这些含金汤勺长大的小娃娃们成熟不少，自觉和他们玩不到一块，专注地守着甜点桌。
　　自小养成的习惯让他在桌子上吃饭实在别扭，坐不到半刻钟就端着甜点盘靠墙蹲在角落。老鼠一般的行径让他觉得自己是安全的，也不在乎旁人的眼光。他的动作极快，几乎看不清什么时候动的手，脸颊两侧就鼓了起来。段恒大概是忘记了他已经不再是整天灰溜溜的影子，光鲜亮丽的衣服将他暴露了个彻底。奶油布丁刚放进嘴里，就有声音大叫：“你从哪来的？连最基本的礼仪都不会么？”
　　段恒一口布丁没咽下去，还保持着仓鼠一般的造型，闻声看去，疑惑的歪了歪脑袋。
　　红色蕾丝边的连衣裙小公主也是孤身一人模样，不然也不会找到他。女孩小手气呼呼的指向他：“就是你，看什么看！”
　　段恒很想反驳，难道大喊大叫就是优雅的贵族行径？他慢吞吞的咽下嘴里的甜品，站起身微微俯身行礼——这是他在两天时间恶补中，掌握最熟练的动作。
　　“抱歉，我居然在如此美丽的小姐面前失礼了。”贵族礼仪之，如何优雅的拍马屁取得小屁孩好感。很显然，这个双马尾小姑娘表里如一，绝对不超过十岁，根本不需要复杂的分析来把握什么。
　　小姑娘脸上一红，别扭的扭向一边：“那下不为例！”
　　段恒微微一笑：“感谢您的宽宏大量。”他转身便要走，这两句话实在不符合他的本性，说出口的瞬间有种反胃的不适感。然而小萝莉并不想这么轻易的放过他：“我叫顾晴！你叫什么？”
　　段恒深吸一口气，回头微笑：“无名小卒罢了，请小姐不要放在心上。”赶忙加快了脚步。
　　——
　　顾幸吐出最后一口烟，将烟头捻灭在烟灰缸里，语气烦躁疲倦：“……家里的情况大概就是这样。三个孩子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晴儿，她虽然聪明，但是没有心机。我知道我把她关起来圈养这么多年，迟早有一天会关不住。她会恨我。”
　　陆川默默听完母亲的倾诉，唯有沉默。关于顾晴，这个同母异父的妹妹的情况比自己想的更复杂。
　　顾幸转头又语调欢快的一合掌，提议道：“啊对了，你要不要去见见她？那孩子自小就仰慕你，说不定你们能相处得很好。”
　　“我没有经验……”
　　顾幸笑眯眯的从兜里翻出一把五颜六色的糖果塞到陆川手里：“没事，没什么是一把棒棒糖解决不了的问题。”
　　“可是……”
　　“如果有，一定是糖不够多。”啪的一声关门，陆川已经茫然的站在门外，身后轻轻一声落锁，母上心意已决。
　　宴会中的一众侍从不知道陆川的身份，还当他是来参加宴会的大人物。陆川简略的说明身份，侍从也听过家中多出的新少爷，单看相貌便不疑有他，恭恭敬敬的在前头带路。
　　陆川微微皱着眉，他有些不适应这种场所。不吵闹也不安静，众人或两或三对举着酒杯，低声耳语嗡嗡作响，敏锐的听觉在这种场所完全起不到作用，安全感失了大半。他甚至默不作声的在心下判断着如果有人要暗杀他可能会出现的方向，一时间没有察觉到侧面撞来的人影。
　　显然是有急事，没有察觉到前方有人，直愣愣的的撞了个满怀。力道不大，却也让那人被反过来的力道跌坐在地上。还不等陆川开口，那少年就连声道歉：“不好意思，是我太着急了……”头垂得极低，看不清样貌，声音稚嫩透亮，大概是谁家的小孩。
　　陆川并不在意自己是否被冒犯，倒是侍从有说教一番的打算。陆川摇摇头，表示并不在意。少年得到谅解，微微弯腰道谢，皮鞋哒哒响着，轻快地奔向厕所。
　　只是意外？陆川心里敲起了警钟，是太过放松了么？自己居然没察觉到那么明显的声音。又自我安慰，大概是最近真的累到了。
　　陆川跟随侍从驻步在甜点区，伸手示意：“红色裙子的就是小小姐。”
　　看上去只有十岁的顾晴气鼓鼓的模样，一个人坐在一张甜点桌前，粗暴且不失礼仪的……戳着一只奶油布丁，布丁内在的焦糖凄惨的淌满了瓷盘。
　　陆川在一旁看了许久，踌躇了半响，才下了决心走过去：“你是顾晴？”顾晴回头看见一张有些熟悉的面孔，疑惑的点头。
　　“我是你哥哥。”陆川在妹妹恍然且不可思议的神色里，腼腆的笑了笑，“小晴儿，好久不见。”
　　与此同时的男厕所里，“冒冒失失”的少年——段恒正把玩着一枚眼镜蛇图腾的金属吊坠。他并不是故意撞上去的，当时他的确是有些着急，可惜本能先一步出手，回过神来手里已经多了这么个玩意——并不精致甚至可以说是粗糙。材质像是铜，十分廉价的装饰品。适合买彩票当个小彩头或者安慰奖。
　　他没想到看上去那么有钱的人，兜里居然揣着这种东西。一边又庆幸幸好不值钱，失主大动干戈寻回的可能性不大，他也不会因此惹上什么麻烦。
　　宴会第一部分已经结束，就算躲在厕所里，也能听得见那扩音喇叭的动静。段恒慢悠悠的打开水龙头，又洗了一把脸。
　　宴会的主人，也就是顾幸的露面，将宴会送至高潮。餐桌撤到两旁，让出舞台。灯光从单纯的白，过渡至五颜六色的光晕。扩音器中柔和的曲调悠扬响起，客人们两两一组，微笑着携手步入舞会。
　　陆川在军校也曾学过一段时间交际舞，并不是因为兴趣，只是因为陆戈说将来会用得到。虽然眼下并不是父亲所指的场景，但陆川难得有了些兴致。身高堪堪过他腰的顾晴双眼发亮，兴奋的看着舞会上的人们，转瞬又咬着嘴唇失落下来。小孩子们自然也有独属于自己的舞台，但很显然没人想邀请顾晴当舞伴。
　　陆行想了一下，军姿般的站定，接着在顾晴面前单膝下跪，伸手：“这位小姐，能有幸邀请您当我的舞伴么？”
　　小公主瞪大了眼睛，脸颊一红。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伸出手搭在陆川掌心：“当然可以，荣幸之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