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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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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洛克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了。
他与平克顿保护瓦妮莎的特工交接完,便匆匆赶了回去。他昨天临出门前,并没有和威廉说晚上不会回去,比利昨晚收到他的电报以后,那边也是忙活了一个晚上,估计也没有找到恰当的借口,及时联系威廉,更何况是传达自己不会回来的信息。自己整夜未归,对方一定很担心了,以威廉的性格,说不定一夜未睡也不为出奇,夏洛克下了马车,就马上快步上楼,老化的木地板被踏得滋呀作响,但到近一层楼时,脚步又缓了下来。
他正准备掏出钥匙开门,门却像是有预知的,猝然从里头被推开了。
——夏洛克和威廉短暂地相顾无言。
“喔……廉,早上好。”他生硬地打了声招呼,他瞥见了对方的眼底下,有淡淡的黑色素沉淀着。
“你回来了,夏里。”威廉一如既往的笑容,反而令夏洛克感到了惴惴不安。
“那个,我昨晚没回来,没和你提前说……真的很抱歉。”
威廉没有马上应夏洛克的话,只是转过了身回到了屋里,夏洛克愣了愣,便也跟着他进去。餐桌上摆着两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而旁边还放着切片的芝士蛋糕。夏洛克正犹豫要不要敞开嗓门说些什么,威廉做了个“请”的手势,他就对着威廉坐下了。
“没关系,是工作的事情吧。”威廉抿了一口咖啡,抬起眼平静地说,“看起来这次的任务挺麻烦的。如果可以的话,我也能帮忙。”
夏洛克想起了昨天巷子里的遇袭,再加上瓦妮莎后来的供词——恐怕这件事暗藏的杀机已经超出一开始预料的了,再贸然让局外的威廉加入,可能会给他带来更多未知的危险。夏洛克略作思索,搅了搅杯里的咖啡,硬是挤出了一丝微笑,“稍微有点刺手而已,但我很快就能解决的!”
“这样啊,我还想帮你快点解决工作……你是时候需要休息了。”威廉固然想相信夏洛克的说辞,但脑海里却又一次闪过了昨晚见到的场景。他感到自己正身处矛盾的螺旋之中,他一边痛斥着自己不该不信任夏洛克的感情,一边却又无法释怀现有线索连起来的一切,但他也无法毫不犹豫地向对方提出质问。他看着杯中的咖啡出神,最后不疾不徐地,试探开口说,“说起来,我昨天去剧院看了《塞维利亚的理发师》。”
当然,威廉并没有去看,他只是记得剧院门口的宣传罢了。
他说这个谎言是为了测试夏洛克,对方会不会如实告诉他——昨天曾经有去过剧院这件事。
但有一瞬间,肯定也好,否定也罢,他无论是哪个答案都不想听。
“虽然是第一次去看,但那位女主演的表现很优秀,不亚于伦敦的剧院里的当红演员。”
“是吗?这样挺好的。”夏洛克高兴地大声说,“你喜欢就好了,你也很久没去剧院放松了吧,正好我们现在手头阔绰了不少,能找机会放松挺好的。”
“但其实,昨晚的演出并不是很顺利。”威廉继续试探,视线挪移到了夏洛克身上,说,“有个唱段出了挺大的差错,差点没有补救回来。”
“那真的好险啊,还好补救回来了,只是可惜我没有和你一起去看这么棒的演出。”夏洛克倏地机警了起来,他差点将‘不应该啊,昨晚的演出应该没什么问题’脱口而出,还好话憋在了肚子里——这是个实诚的‘毛病’,他与威廉独处的时候容易放松警惕,不会特地去伪装自己,更加不会对自己的爱人说谎,他的感情对威廉一直都是这么坦诚相待。
即便夏洛克及时回避了这个‘毛病’,但他还是不小心暴露了。
威廉的余光捕捉到了,刚刚一瞬间夏洛克的视线偏到了一边。
他的眼神彻底暴露了这个谎言。
“你犹豫了。”
威廉从椅子上起了身,慢慢地走到了夏洛克的身旁,他弯下腰捧起了对方的脸,那双绯红的眼眸风平浪静地盯着夏洛克,指腹倾满了无言的怒意,嘴唇缓缓翕动一字一句道,“你骗了我,夏里。”
夏洛克正想解释,却被威廉伸进自己外套衣兜里的手,顿时堵了回去。夏洛克的身体变得僵硬,威廉翻了翻衣兜,摸索到了冰冷的金属感——那似乎是一串钥匙,而且还有类似花状的挂件。他从里头拿了出来,拿在夏洛克的眼前晃了晃。
这明显是一把女士的钥匙。
——瓦妮莎现在回家还太危险,所以夏洛克才会拿走了他的钥匙,方便自己和平克顿的其他侦探去她家取关键物证。
“请您可以解释一下吗?”
如果把真相直接全部说出来,毫无疑惑,威廉一定会自告奋勇参与到案件其中。然而,平克顿彻底把亨利?W?热内的信息调查出来前,这起案件里危险的未知因素太多了,很难说这位议员会不会再次招用黑手党的力量,用暴力威胁所有的涉案人员。到时候不单单是他自己有危险,就连威廉也会被牵涉进去。
——夏洛克犹豫不决地拧紧了眉头。
“钥匙是平克顿一个临时据点的。”最终,夏洛克挣扎着启齿道,“那个钥匙链是线人随便挂上的。”
……可恶!显而易见就会被廉看穿的谎言。
夏洛克说出口就后悔了。
“这个钥匙没什么。”威廉的分析冷静得听不出起伏,他的每一个词也愈来愈令人感到寒骨打颤,“但钥匙链看起来很有年头,也是东欧的民间设计风格,被保护得很好,它的主人一定很珍视它,把它看作宝贝。”
“线人会把精心呵护的古董钥匙,随?随?便?便就给您了?”
夏洛克噤若寒蝉,咬紧了下唇。
“您还是不愿意告诉我吗?”威廉的眼眸黯淡了下来,犹如燃烧的烛光倏地被一口吹灭,眼睑下的睫毛长而密,就像随着平静呼吸着的律动微微颤抖,“前天外套黏上的长金发?昨晚和一名女士进了旅馆?”
“包括这些也不愿意告诉我吗?”
威廉看着对方似乎紧闭着的嘴唇,夏洛克保持着沉默,他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步,“……夏里不想说,我也不会威迫的。”
威廉想相信夏洛克。
但夏洛克却明显在刻意隐瞒着他。
“没关系。”威廉将钥匙放回了夏洛克的衣兜里,“您去做您想做的事情吧。”
挂钟不适时地突然响了起来,沉闷的钟声回荡在了两人之间。
从窗户溜进,扑面而来的风透着一丝陡峭的寒意。
**
从那天开始,夏洛克和威廉就进行了接近一周的冷战。
但与其说是两人之间的冷战,倒不如更像是威廉单方面的。
在这一周里,夏洛克也不是没有犹豫过,要不要直接就告诉威廉案件的真相,但潜在的危险却又让他三缄其口。最近这起案件调查的复杂程度,让他基本白天的时候都在外出,与威廉碰面的机会变得更少了起来,回到家的时候大多已经晚上了。他每次想向对方说些什么,却被威廉刻意地避开,只留得一肚子闷气的夏洛克在原地。
直到今天比利过来拜访,他才勉强和威廉说上几句话。
虽然都是在相互阴阳怪气。
送走了比利以后,夏洛克原本想在阳台抽根烟,但烟盒里捻不出什么,又倒了倒,确凿没烟了,就下楼去附近商店买了几包回来,才总算抽得上。烟雾袅袅地飘了起来,渐渐地缥缈隐入了月色里,现在的案情陷入了瓶颈,过几天之后,政府与艺术基金会将举行慈善化装舞会,瓦妮莎会出席这场舞会,但这也代表着热内议员一定又会派出人来动手脚——这几天的调查结果很明显摆明了,热内已经相信瓦妮莎会告发自己,并且下定决心要除掉这个眼中钉了。如果能让瓦妮莎不出席固然是最好的,能够提前避开危险,但这场舞会有太多的重要议员和演艺界名流出席,这也迫使得瓦妮莎必须得出现。然而,平克顿却暂时无法派出足够的人手,潜伏进这场舞会里保护她,这使得整起案件变得更加刺手了起来。
霎时间,夏洛克的脑海里出现一个想法。
——要是这起案件,一开始就由威廉一起来参与,情况是不是不会那么难办,亦或者说,威廉能够想出更好的办法来解决目前的窘况。
可是,现在威廉仍在与他处于冷战中,而案件也毫无推进。
或许一开始,不那么一味孤行的话,情况可能截然不同。
他的视线凝在阳台外飘起的烟雾,思绪也跟着一同变得缭绕,果然还是应该和威廉好好道歉,再这么冷战下去也不是办法……他发愣了半饷,甚至没注意到威廉悄悄从房间里出来,待他回过神来时,威廉早就倚在阳台围栏的另一边了。
“廉,抱歉……”
“抱歉,夏里……”
沉默了一阵后,两人几乎同时脱口而出的道歉,他们面面相觑了几秒后,威廉终于忍不住泛上了苦闷的笑意。
“唉?”
“刚刚你和比利的对话,我全都听见了……包括整件事的起因经过。”
“我也在的,夏里。”威廉语气十分诚恳地说道,“所以,不要一个人抗下所有的危险和困难,如果是我们两个人的话,什么困难都会迎面而解的。”
“我希望可以永远心意相通,所以也一直这样相信着。当猜不到你的想法时,我开始心慌……然后,对你做了很过分的事。”
威廉顿了顿,别过了视线。
“我骗了你,那天不是偶尔去买蛋糕,才见到你进了旅馆的。”威廉垂下眸坦白道,手指在栏杆上踱来踱去,“实际上,那天你刚刚出了门,我就跟了出去……一直到剧院,然后在外面等着,却在你跑出去医院时,跟丢了。买蛋糕只是一个借口,那天我一直跟着你,然后才会‘偶尔’在旅馆门口碰见了你。”
“在那之后,我确实妒忌过。但我也没有去怨恨那位女士,她也是另一些人生命中的光,我也与她无冤无仇。而且,我也不过是在贸然怀疑你而已,那些证据并不算得上是实锤。那天晚上,一时给你说出了那些话以后,我也不知道再怎么和你沟通好了。”
“所以这几个日夜,还是忍不住会反思自己做了什么,让你不愿再将所有的事情都跟自己分享……”
悬着的烟灰断成了几截,落在了地板上。
“不,这件事也有我的不对!”夏洛克猛然地侧过了身,语气稍稍激动起来。
“我辜负了你对我的这份信任,你说得没错,我们之间不应该有任何的秘密,明明早些说出来会更加好……但我却一意孤行,自己把这件事的所有太想当然了,我没有顾忌到你的感受。只是想到这件事你可能会危险,可能又要被迫饰演着面具的角色……隐瞒久了,甚至会害怕被你发现,怕你会问到底,即使变成了误会,也没有去主动解释。”
“这一切的起因都是我的自作主张。”
“所以之后不要想着独自解决了。”威廉的脚步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声掩盖得听不见,他走到了夏洛克的跟前,抬起了头,看着对方的那双靛蓝的眼睛,“不论是好是坏,我们都会一起承担的。”
“我们和好吧,夏里。”
威廉拿走了夏洛克叼着的那根烟,还没待夏洛克发出抗议,威廉纤细的手指就将烟夹进了自己的唇缝里,皎洁的月色滴在了他的眼尾,嘴角勾上了一抹挑弄的笑意——威廉又恢复成了夏洛克熟悉的威廉,夏洛克的身体僵住了,他有点不敢轻举妄动,怕自己不合时宜的反应,又会让对方收回现在的“好心情”。
“你饿了吗?”威廉突然问,他想起最近夏洛克都没怎么好好吃饭,再加上今晚那顿晚饭确凿也算不上什么。
正当夏洛克想回答“不”时,一声“咕”的响声却不适宜地发了出来,他挠了挠自己的脸颊,“好吧,我确实有点饿了。”
“那我煮点意面给你吃吧,厨房里还有些煎好的鸡胸肉剩下。”
**
还冒着热气的意面被威廉端上了餐桌,一杯热可可也随之放在了夏洛克面前。威廉收拾完厨房以后,就拉开椅子,坐在对面耐心地看夏洛克吃完,或许是太久没有饱餐一顿的缘故,夏洛克吃得有些狼吞虎咽——这让威廉感到了内疚,他这些天不该对夏洛克的伙食不善的。而且,再加上夏洛克近日工作的疲劳奔波,这令得他的脸看上去比先前瘦削许些。威廉心里愧疚地默念着,这起案件结束以后,一定要好好补偿给对方。
很快,夏洛克便把一整锅意面都吃完了。
他开始向威廉谈及这次的案件经过。
“起初是热内议员提供的线索,认为瓦妮莎?费克特有间谍嫌疑。我一开始也很犹豫接这个案子,毕竟我们并不是合众国的人,如果真的有国家之间的利益冲突,到时候怕你会……呃,总之我就自己接下来了。总之,刚才我和比利说的你也听见了,我以赞助人的身份接近瓦妮莎,但情况和我们预判的不一样,她并没有明显的间谍嫌疑,而她的朋友倒是反而引出了另一个疑点。”
“她的朋友……是那天中午前你们救起的女孩吗?”威廉想起跟丢夏洛克时,对方确实抱着一个女孩冲出了剧院。
“廉,你的跟踪真是让我脊背发凉了……没错,瓦妮莎坚信是因为有人恐吓,但不愿和我透露更多。我便也跟踪她,结果跟到了上城区,也就是朱塞佩?莫雷洛的黑手党地盘。”
“你的意思是,那位女士认为是黑手党恐吓了她的朋友,致使朋友无法经受精神压力而昏迷?”
“恐吓”这个罪名,不由得让威廉也想到了曾经的某位敌人。
与瓦妮莎?费克特不同,那位昏迷送医的女演员并不算出名,恐吓勒索她并不能得到多少钱财才是。
……那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以为,但瓦妮莎的交谈对象竟然是亨利?W?热内。有望竞选市长的热内大晚上待在黑手党的餐厅里,这事已经够写几页新闻版面了,而且瓦妮莎指认他是恐吓的罪魁祸首,而且已经威胁过众多同一剧院的女演员。”夏洛克回答。
“这确实是意外的指控。热内议员确实对演艺界情有独钟,但还需要更多证据。”威廉端着下巴,略作思索。
“没错,只是一方指控的话是没有信服力的,瓦妮莎说的证据在当时看来也有可能是虚张声势。然而就在她从餐馆出来没多久,热内就像是忽然心虚了,派了两个□□男子追上来试图绑架她。我从监听器里听到了,就过去把那两人收拾了,再带瓦妮莎去了波德酒店。”
说到这里,夏洛克不由得深吸一口气,开始解释这最大的误会:“波德酒店是离那里最近的线人据点,而那个线人是我上次独立任务时结识的,可以协助联络和保护受害人……总之是我的错,我还没有找机会引荐你们认识。”
“这件事我也有错,我应该在那天向你问清楚的。”威廉诚恳而又愧疚地说。
“道歉的事情,我们刚刚已经了结了。”夏洛克耸耸肩,“接着说案情吧。”
“后来根据瓦妮莎提供的线索,我们找到了证人,解除她们的恐惧心理后再进行问询,得到了充分的证据。亨利?W?热内作为瓦妮莎?费克特的赞助人,利用她在舞台的成功吸引来有成名梦的女孩,再私下接触她们,抛出成名的诱惑,随后根据受害者的情况或勒索钱财,或强迫发生关系,腻烦了再以各类砝码威胁她们,所以大多数女演员都选择悄无声息退出舞台。这也是为什么剧院的新人女演员总是来来走走,然后没了消息。对于埃莉诺,砝码是她的孩子,埃莉诺别无选择,必须要用这份职业养活家庭,所以在极度压力和恐惧下也必须登台演出得到酬劳。所以瓦妮莎在热内面前放的话并非是完全的虚张声势,只是到现在已经忍无可忍了吧。”
“这些证言确实足够让热内议员断送政治生涯了,再加上与黑手党的勾结,甚至可以送他坐牢了。”威廉说。
“没错,可笑吧,一开始还是热内让我们去抓间谍,其实只是为了向瓦妮莎施压,并同时给我们一些错误印象,使她的话语失去信服度。”夏洛克不禁笑道,“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恐怕热内也没有想到这反而是发现他罪行的切入点。”
“但是,这些依然是间接证据,但热内议员隐藏至今,想要抓到和黑手党勾结的现行犯并不容易吧。”威廉补充道。
“是啊,我们这几天为此愁坏了。更棘手的是瓦妮莎后天还有一场必须出席的假面舞会,热内议员牵头,邀请了政界和演艺界名流。毫无疑问瓦妮莎去或不去都会被发现,去的话,热内会想办法在舞会上让她噤声,但舞会的入场要求十分苛刻,平克顿的特工们想尽办法也只是搞定了我的入场资格,没法再带其他帮手进去,为此陷入瓶颈了。我一个人的话只能尽量保护她,但抓现行犯就有些顾不暇接了。”
“最大的风险也伴随着最大的机会,虽然最安全的选择是为费克特女士找到一个不出席的理由,但那样也错过了与热内接触的机会。”威廉的手指抵着下巴思考了片刻,忽然想起了一个细节。“夏里,我那天在追踪你时,和剧院的保安布兰登先生交谈了很久。”
“哦?那我应该也与他打过照面,但没有说过太多话。”
“他是个非常健谈的年轻人,十分欣赏费克特女士,并且担忧她的安危。他主动提到过那场未来几日的假面舞会,因为舞会举办的场地是第一次开放,安保人员需要重新选拔,所以阴错阳差选上了布兰登先生。虽然布兰登先生起初不太愿意,但听说费克特女士也会出席,他便和我夸下海口说即使戴着面具,也会一眼认出她过目不忘的气质……之类的。”说到这里,威廉小心地提出一个大胆的想法。“不如,我去试试能不能说服布兰登先生,让他作为我们的内应帮手。”
威廉的口才向来可以放心,毕竟曾经在杜伦大学成功说服了顽固的校长,将平民天才比尔?亨汀破格录取。这一次,他也有充足的把握,将瓦妮莎?费克特的忠实粉丝拉入己方。
一听是上次相谈甚欢的同好剧作家主动约见,得知消息的保安布兰登二话不说就准时出现在了约定好的咖啡馆里。看见尊贵的洛克菲勒先生也在这里,布兰登不由得泛起嘀咕。威廉并没有将全部实情说给布兰登,而是依然维持着剧作家的身份,讲述自己无意间发现了瓦妮莎本来的赞助人在参与极其可恶的犯罪案件,于是便在四处寻找可靠的帮手,帮助瓦妮莎脱离危险。
“我的老天!”保安布兰登听完故事简直要从椅子上跳起来,“可恶,我早就觉得那个热内不是什么好东西,原来背后是这样!”
“是啊。”威廉连忙点头,“我们现在已经保护了费克特女士,但这星期五艺术基金会的那场化装舞会,她不得不出席,也就不可避免地会碰上热内……”
看到同好面露难色,布兰登果断地说道,“我可以助你们一臂之力,我也是安保人员之一,牢记会场的地图,需要我做些什么尽管说!”
威廉还未提出帮忙的需求,布兰登便主动请缨,这一切进展得顺利至极。也多亏了预先留下的好印象,对方没有抛出任何质疑。夏洛克紧接着拿出了预先调查好的会场地图。这次的舞会史无前例的选择在流经纽约市的哈德逊河上,一处河心小岛上举办。小岛上有殖民地时期留下的古旧堡垒,经过政府和艺术基金会的不断努力修缮,已经改建成了可以举办各类活动的实用场地。堡垒的地图虽然轻易到手,但具体在哪个楼层检录,在哪个楼层交谊,这些细节都暂时无法查明。
不过,这些之前的调查瓶颈现在终于得以解决。布兰登借过钢笔,唰唰在地图上标记下房间功能和人员数量。作为巡场保安,他早已将这些细节牢记于心。
“虽然安保人员很多,但我总是不太放心。”布兰登说,“你们也说了,热内那家伙和□□有纠葛,而除了我和个别几个人,大部分安保都是热内指定的,他们是什么底细我觉得很值得怀疑。”
“没关系,有你的这份标注就已经帮大忙了!”夏洛克拿起地图,毫不吝啬地称赞。威廉也上前看了一眼,很快,他便注意到一处不太寻常的区域——通过检录区的核查后,在前往古堡会场的途中有一片禁止进入的区域,但却没有在附近配备安保。
“布兰登先生,请问这个地方是……”
“哦哦,这里啊,因为这个区域下去是古堡以前的码头,但不适合现在的客船停靠了,所以很早就挂了个铁链封住了。”布兰登回答,“这种地方也不需要配备安保,小岛上类似的地方还有很多,都是植被、水塘之类的。”
威廉看着这处不起眼的地方,脑海中飞快思考几种可能性。“旧码头,如果是只载有一两人的小型船艇的话……”
“唷,廉,你也和我想到一块了对吧?”
夏洛克的声量几乎将咖啡厅另一头的客人吓一跳,只是幸好没有人留意他们谈话的内容。
两人默契地对视,似乎只是一个眼神,就可以交换心中所想,然后同时推理出当前状况下的最优解。
“嗯,没错,既然有无人看管的码头,而且这是化装舞会,每个人都会佩戴面具,那便可以……”
威廉:“让平克顿的特工潜入。”
夏洛克:“廉穿女装。”
两人同时说了出来。
威廉诧异眨了眨眼,用0.1秒思考了一下是否有可能是自己听错了。
夏洛克的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而是真的认认真真说出了这个提议。但既然会这么觉得,一定有他难以撼动的理由吧,以至于接下来的0.1秒,威廉开始陷入短暂的自我怀疑,自己有很适合这如此荒唐的计划吗?
“喔,这个思路不错……”
保安布兰登离远一些打量着威廉,竟也立刻理解了“洛克菲勒先生”的想法,站在夏洛克身侧频频点头。
“对吧,你这个头号粉丝都这么觉得,让我对这个计划更有信心了!”夏洛克笑道,“既然带瓦妮莎入场会有难以防范的风险,那么比起再请更多的卧底进来帮忙,不如直接将‘瓦妮莎’偷梁换柱。而换人的地点就是那个无人盯梢的旧码头,让比利他们备好小型船,廉提前在码头等候,我们入场之后就让瓦妮莎去码头交换。身边是廉的话,我就可以放心了。”
威廉确实无法反驳,这是他欠考虑了,比起让特工进来协助保护,确实直接换个可靠的人来假扮瓦妮莎更加安全。夏洛克投来信任的眼神,这是两人在一番矛盾后磨合出的默契。即使是潜在的危险,只要两人一起,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难题。
这步逻辑捋清楚了,接踵而来的是更大的疑惑。
“……Why me?”
威廉忍了半天憋出一句并非属于自己的问话。
作为头号粉丝的布兰登认真地回答道,“您和瓦妮莎的头发都是一样的金色,瞳孔的颜色也很接近,只需要戴上面具,换身衣服……”
“而且廉的五官这么好看,是做明星演员的底子,让瓦妮莎给你化个妆绝对可以以假乱真了。”
“是吗,谢谢……”冷不丁被夏洛克夸奖了一句,这本应该是值得令人高兴的事情,但结合现在的情况,威廉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但我的左眼是……”
夏洛克指了指左眼继续道,“眼睛也可以用同样颜色的隐形镜片,疤痕就更不需要担心了,廉已经愈合得差不多,况且我们是会戴面具的,再结合化妆品就一点也看不出来了。至于身高也好办,你们都穿有拖尾遮住鞋跟的裙子,让瓦妮莎过检录时穿高跟鞋,而廉就穿平底的,这样大家看起来身高不变。”
“你们停一下。”威廉打断了夏洛克的畅所欲言,“我是男性,再怎么掩盖也有无论如何也会一眼暴露的特征。用其他人和费克特女士交换的这个主意我很认同,但还是找一名符合条件的女性,才是更加明智的方案。”
夏洛克摊手道,“今天已经是星期三了,后天就是化装舞会,且不说能不能恰好找到发色和瞳色一样的,还得要她有强大可靠的自保能力,并且认同、忠诚于我们的计划。这些限制条件十分苛刻,而时间很宝贵,所以让廉来的话是当前的最优解。你说对不对,数学家?”
话说到这个份上,威廉知道自己再反驳的话只能是主观的理由了。当然,只要他说一句“我不想”或者“我不愿意”,夏洛克也会立刻放弃劝说,再想别的办法。
不知是不是因为和夏洛克相处久了,威廉的思路也比以前变化了许多。主观上,他并不反感这个计划,甚至感到一阵心潮悸动,对将要到来的挑战充满期待。
“嗯……就这么办吧。”
威廉同意了。
“太好了!”夏洛克拍着桌子笑道,“事不宜迟,各位,我们只有两天时间,开始行动吧!”
带着男人来购买女士晚礼服总归是容易引起怀疑,而瓦妮莎的裙子威廉自然也穿不了。为了节约时间,夏洛克决定直接自己去买成衣,威廉则前往波德酒店找瓦妮莎。
夏洛克对于挑选女士礼裙胸有成竹自信满满,毕竟当年对时尚无比挑剔如艾琳?艾德勒,也对他选择的款式赞不绝口。不过这一次,比起款式,更重要的是合身,也就是男人可以穿。
看到客人似乎是对尺寸犯愁,裁缝小心翼翼地提议道,“我们家的礼服裙都比较贴身,还是带夫人来亲身试一下为好?不论高矮胖瘦,都有充足的选择。”
“我家那位不太方便领出来,早知道量一下尺寸再过来了……”夏洛克闭上眼睛,伸出双手在空气中比划,“肩大概是这么宽,胸围之后再说,然后腰和臀的话……大概是这样。”
虽然不清楚具体数值,但在近一周的冷战之前,亲/////密接触///身体的“手感”依然记忆深刻。
裁缝看得发懵,赶忙拿出皮尺,照着客人比划的手势测量长度,唰唰在纸上记了下来,然后找出两条尺寸合适的拖尾款式长裙,一条是低肩收腰的白纱裙,一条是深蓝色的锦缎裙。裁缝笑着揶揄说夫人个子真高呀,店里只有这两款成衣了。计划时间紧迫,并没有时间去定做同等水平的裙子。
夏洛克端详着,一眼相中了白纱裙。颜色和款式无可挑剔,或许是因为比利那句“蜜月旅行”的提醒,这条白裙不禁令他浮想联翩。果断作出决定后,夏洛克让裁缝把这条裙子包起来。
“蓝色的那款您不考虑吗?”裁缝试图继续推销,“既然您的夫人不方便来,那何不一起带去让夫人试试。不喜欢的话,再退回本店也可以。”
瓦妮莎对这个计划相当认可。在上城区遇袭并成功脱困后,她清楚地知道只有洛克菲勒先生有能力惩治亨利?W?热内,替女演员们还一个公道。尤其是见到威廉后,更加确信了计划会成功。
威廉作为赞助人洛克菲勒的“朋友”前来,当近距离看到瓦妮莎时,他也讶异了一瞬,同样颜色的头发和瞳孔,近似的身高,确实如果刻意化妆起来,能够掩人耳目分不清。同时,威廉曾经也因误解,而对在内心深处单方面嫉妒过的瓦妮莎,感到有一丝抱歉,但想必说出来会让她感到困惑,威廉此时选择闭口不提多余的事。
瓦妮莎任何细节都习惯其力亲为,将对方尽可能地化妆成接近自己的五官也不是难事。没有合适颜色的假发,瓦妮莎干脆将自己的长发剪至和威廉一样的长度。男性的喉结则用装饰颈环来掩盖。梳理好后,镜子里几乎是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只是瞳孔颜色的细微差异可以看出谁是威廉,谁是瓦妮莎。
时间来得正巧,刚刚化完妆,夏洛克提着裙子满怀期待地推门进来了。
瓦妮莎立刻起身挡在威廉面前,“等威廉先生换完裙子您再看。”她认真地说,“‘作品’要完整的才好欣赏。”
夏洛克一头雾水,不知道她这是整哪一出,但也只好先将白纱裙的袋子递给屋里的两人,自己在门口等待。瓦妮莎说得并没有错,现在打扮成女性的廉,确实是一件至关重要的作品。毕竟见到最后的完整作品之前,一切脑海中的构思都是空中楼阁。夏洛克拎着另一条裙子,在门口频繁地踏着脚,焦心地等着房间内传出可以进去的指示。
但奇怪的是,屋内的两人似乎已经折腾了好几分钟了。夏洛克记得那条白裙子并不是多么繁琐难穿的款式才是。
终于,门打开了,夏洛克猛然抬起头,迎面开门的是威廉。
“……”
夏洛克有一秒忘记了吸气。
威廉梳着和平时并无二致的发型,但五官经过化妆品的雕琢,眉眼俨然是女性的样子。金色的长睫,本应是疤痕的眼下皮肤也光滑无暇。眼角尾端带着一抹枫叶红,眨动眼睫仿佛落叶就会飘下。口红的色彩恰到好处,不会喧宾夺主。粉底将皮肤打磨得没有一丝瑕疵。原来如此,这就是专业的艺术家所说的完整的“作品”吧。
“夏里……”
“廉,让你女装参加这个任务真是我做过最明智的决……”
“腰,系不上。”
霎时间,两人一阵尴尬的沉默。
夏洛克对自己徒手量腰围的本事十分自信。作为伦敦首屈一指的侦探,对任何一个可能成为证物的东西都会迅速捕捉到全部细节。小到硬币的重量,大到两个城市的距离,夏洛克总能信手拈来,准确估算。在过去的无数个夜晚,他已经熟悉了威廉的身体,知晓他的肌肉、骨骼、血管,每一寸都清晰地印在脑海。所以仅仅是用手比划一下,他便敢断定与真实数据误差极小。
难道是裁缝错拿了小一号的裙子?
但当时夏洛克自己也检查过,确认无误后才装进袋子提回来的。
可是眼前的窘况确确实实发生了。威廉后腰的束带在最后一对孔洞无法收束,只能松开耷拉在那里。瓦妮莎自然也是无能为力——她会化妆,会打理头发,会编剧会表演,但确实不会改衣服。
“衣服可能买小了。”威廉的声音竟有些弱下来。
夏洛克走上前,一只手抓住束带,另一只手的虎口环//////住威廉的腰,试探着摸///了/////摸,然后认真地站在威廉面前,缓缓开口道,“廉,你好像胖了。”
“我……”
这就解释得通了,夏洛克的徒手侧腰围的技术并没有生疏,只是这一星期的冷战让他的信息过时了。
威廉也难堪了起来,但尽量用冷静的口吻,面不改色地说,“这条裙子尺寸买小了,现在还来得及去退换一下。”
“廉,你这几天……是不是吃得稍微有些多?”夏洛克并不介意指出这个令人尴尬的问题,“你昨晚吃了7块芝士蛋糕,对吧?”
威廉忽然感到了一阵刺骨的冷风吹拂过他的心头。这一星期的冷战可以说是毫无意义,甚至为了向夏洛克反击而暴饮暴食了几顿。不止是昨晚的蛋糕,似乎牛排也比平时多吃了些,然后把剃下肉的骨头放进夏洛克的盘子里,表达自己的不满,再往前推,似乎每一天都……
……要是没有冷战的情绪性进食,要是昨晚没吃那大半个蛋糕,现在或许能穿下这条夏里精心挑选的白裙子吧。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沉默不语。
瓦妮莎过来打了个圆场,指着夏洛克脚边的另一个袋子问道,“看起来洛克菲勒先生特意买了两条,要不试一试那条是否合身……?”
威廉觉得自己的脑子甚至有些不对劲了,居然会有些舍不得这条符合心意的白纱裙。但尺寸实在是无法凑合,只得默默将裙子脱下。夏洛克也没有想到自己随手多拿的一条竟然是现在唯一的“希望”,那家服装店本就以高矮胖瘦都能穿的尺寸而闻名,万一这条也不合适,那全纽约估计都找不到廉这六英尺多的身高能穿得下的成衣了。
于是,夏洛克只好将袋子里的备用裙子拿了出来。由于那条白色的留下了太好的第一印象,夏洛克当时并没有花很多功夫去仔细欣赏它,这会儿才算是仔细地看清了上面的细节。和首选的白纱裙相比,这条蓝色的裙子显得稍微朴素了一些,但用料更为高级,是舶来品的锦缎,在纽约和伦敦的贵妇人当中十分流行。领口的设计稍显保守,正面的裙摆也比白纱裙长一些,更方便在里面藏些东西。
这样看来,蓝色的这条说不定更适合这次的任务。
不过无论如何,最重要的是尺寸。
威廉接过了裙子,老实说,看过两条的对比后,他对这条更为中意。蓝裙子的设计略微宽松一些,腰部的纽扣可以完好地系上。整理好裙摆,瓦妮莎又找出来和裙子相配的首饰,打扮好才再一次让夏洛克进来看。
第一眼带来的惊喜并没有因为换了套衣服而减弱。保守的设计恰好可以尽可能多地掩盖住男性的特征,脖颈上环绕了一根黑色的颈饰,正中心点缀着黑色玫瑰饰品。银质首饰与蓝色锦缎相得益彰,素色之上唯有双眼是鲜艳欲滴的红。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足以称得上是完美的作品。
更重要的是,尺寸是恰到好处地合适。
“果然是上一条买小了,对吧?”威廉理直气壮地向夏洛克反驳。
“不是的,这条我稍微买大……”
“我喜欢它。”威廉坚持道,“就这条蓝色的吧。我喜欢。”
“因为只有它的腰围是……”
“我喜欢而已。”威廉的眼神更为笃定了。
“嗯,我也喜欢。”夏洛克也不和威廉“理论”下去了,将那条搭在沙发背上的白裙子收回袋子里,虽然不是自己预先设想的样子,但对这条备用的蓝裙子,他也说不出有任何不满的地方。它更加契合威廉的气质。
“好了,总算是一块石头落了地。”夏洛克笑道,“接下来的时间还得让廉好好练习女性的仪态和舞步呢,我和布兰登会在星期五之前将路径和方案准备好,瓦妮莎则继续协助我们提供证据。”
严峻的任务并非是换装游戏那样简单,事关纽约政界的未来和无数受害人的安危。距离舞会的日子愈来愈近,计划的参与者们一刻也不能闲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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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妆舞会是在一座小岛的改建堡垒上举行,目前小岛使用的码头表面上只有一个,但曾经被作为军事用途的另一边的码头,却鲜为人知,同时,这个码头早已年久失修的缘故,也只能够停泊小船,宾客乘坐豪华大船固然是无法停靠的——威廉在这个废旧的军事码头上岸,无疑是绝佳掩人耳目的手段。夏洛克和瓦妮莎则按照原来的行程,从新码头上岸进入老堡垒里,瓦妮莎被工作人员入场检查,确定为本人无误后,才开始调换计划。威廉当然无法彻底模仿出瓦妮莎的声音,为了避免不轻易暴露这点,瓦妮莎碰到打招呼的每一位的客人,她都刻意明显装出喉咙沙哑,给在场的客人留下不方便说话的印象。大家也察言观色了这点,便也决定之后不再为难她。
会场渐渐热闹起来,人群也变得冗杂喧哗,现在正是趁乱“逃脱”的好时候,瓦妮莎在布兰登和夏洛克两人的掩护下,迅速前往了旧码头,与早就等候在那里的威廉会合,成功调换身份。瓦妮莎最后在平克顿的护送下,顺利离开了这座小岛。
现在计划的每一步都进行得很顺利。
没有人发现夏洛克身边的“女士”早已不是瓦妮莎,而是戴上了面具的威廉。
夏洛克缓缓牵着威廉的手,再次重返了舞会会场。悠扬的小提琴声迎面而来,“她”饰演的瓦妮莎?费克特毫无破绽可言,威廉的演技一如既往地完美,就像他曾经在英国能够自然切换犯罪卿和数学教授两重身份,千人千面一样。会场里的人比刚才杂了不少,夏洛克认出了不少之前调查里热内雇佣的□□的面孔,这次舞会里□□势力的渗透远比他想象中要严重。他曾猜测过安保里混入了□□,但现在看来,不仅仅是安保,就连端酒的服务生看起来也不对头。热内这次雇佣了的□□人数,远比夏洛克他们预测要多得多——恐怕热内不单单只是想要除掉瓦妮莎,还想要让□□当眼目,监视来的客人们的发言是否对自己有影响,如果影响仕途的话,估计对方就会成为下一个目标。□□的人数太多,就算现在发电报让平克顿派来增援也来不及了,换句话说,现在这样敌人的人数,夏洛克和威廉无疑是羊入虎口。
他有点后悔让威廉跟自己一起铤而走险了。
“夏里。”
威廉看出了他犹豫的端倪,清冽的嗓音低声将他唤回了神,威廉的眼神如同曾经将一切运筹帷幄的犯罪卿般,让他放心今晚的一切。
“喔,那样的话,我可不能在你面前认输。”
晚会的交响乐团已经奏起了舞曲,婉转的钢琴与涟漪的小提琴交错相映,圆号配合着吹出低沉的节奏,中音号和高音号依次加入到演奏当中。舞池里已经有不少客人找到了自己的舞伴,夏洛克见势也作绅士状邀请威廉共舞。今晚热内一定会想尽办法接近“瓦妮莎?费克特”,而在瓮中捉鳖之前,夏洛克和威廉只能默默等待对方主动接近,那跳舞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虽说威廉一贯跳的都是男步,女步也是前天突击训练的成果,训练的途中夏洛克要不被威廉不小心猛踩,要不就是被对方绊倒,但夏洛克现在看来也算是跳得不错了。
“三点钟方向的端着香槟的侍者……嗯,还有七点钟方向的安保。”威廉贴到了他的耳边,小声说道。
咔嚓——
有些话还是不能说得太早,他心里刚刚肯定完威廉女步的进步,就马上遭殃。
“痛……痛,廉你刚才说了什么?”
“潜入的□□人员。”他继续交头接耳道。
“嗯……还有五点钟方向?”夏洛克的眼睛锐利地眯了起来,扫视了舞池周围一圈,“不好,他在盯着你的脸看。”
虽然有化妆加上面具的遮掩,但毕竟细看威廉的脸,还是能看出“破绽”,夏洛克察觉到有□□盯着威廉的脸看,舞会的圆舞曲也正好演奏到了最激昂的部分,他便马上顺着转了个圈让威廉背对着刚刚那人。
“楼上应该也有,而且人数还不少。”夏洛克微微仰起了头,用眼神给威廉示意了大致的方向,“喂喂,今天这里可真够热闹的。”
“倒不如说,现在更像是‘□□舞会’了?”夏洛克追加了句腹诽。
“我觉得,或许分开行动更容易钓到他上钩。”威廉提议说,“热内主要想下手的对象是费克特女士,而不是洛克菲勒。”
“看现在的情况,我们必须做起先发起人,引蛇出洞了。”
“他只会在瓦妮莎?费克特单独一人时,才会出现,就是这么个意思对吧?也就是执行Plan B。”夏洛克问。
“是的。”威廉点了点头,“虽然场内□□的人数超出我们的预料了,但他们现在还不敢轻举妄动——恐怕是热内对他们下了命令,而这个命令大概就是‘如果瓦妮莎?费克特与他人在一起,那就不要行动’。我们想要他们接下来有所行动的话,恐怕得分开行动了。”
“他们也在盯着我们看,时刻监视着我们的行动。”夏洛克补了句。
“你说的没错,所以我们才要赌一把。”
夏洛克的眉头突然紧皱了一下,他迟疑地将目光停留在了威廉身上许久。
“我说过不用担心我的,夏里。”威廉温和地笑着安抚道,“就算分开行动,我们依然是连系着的。”
这首圆舞曲即将结束,威廉突然往后倾了一个下腰,夏洛克也被一同带着俯了下来,沸沸扬扬的掌声骤然环绕着整个舞厅,绯红的眼眸沉静地看穿了此时的夏洛克,在短短的几秒里,那里也无言地诉说了许多话。
包括他对夏洛克的绝对信任。
“相信我。”
**
夏洛克按照Plan B留下了威廉一人在舞池里,他则故意走去稍微远一点的餐台,假装取香槟和食物,偶尔和客人寒暄几句,并在餐台旁紧盯着威廉那边的动静。伴奏的圆舞曲又一次响起,这一次是东欧风情的曲子,不少客人已经开始重新寻找自己的舞伴——威廉留在原地的身影有些显眼,身材高挑,相貌出众却无人邀请,他在舞池里放慢了脚步,刻意尽量能让“大鱼”注意到自己。既然安保里已经混入了热内安排的眼线,同时也一直被监视着,那恐怕瓦妮莎进场时的发型、服饰、面具这些身份特征,早就被眼线通知到了热内那边了。
威廉现在该做的——
只有留在原地,等待亨利?W?热内主动找上自己了。
圆舞曲的节奏渐渐加快了不少,夏洛克有些心神不定地摇晃着酒杯,石榴色的红酒随之溅起了涟漪,玻璃杯壁倒映出了舞池里摇摆着的歪斜人影。当初,威廉一开始提出Plan B,夏洛克也不是没有反对过,布兰登能提供的情报有限,平克顿也无法及时提供过多的支援,若是他们分开行动的话,恐怕单独一人就难以应对突发情况。但是,威廉并没有让步,反而转身在黑板上写满了所有可能性和应对方案,这是他身为犯罪卿时谋划留下的习惯。威廉永远都会有备用方案,只要计划能够顺利进行,并且损失最少,那就是最好的计划。他对夏洛克提出反驳,如果Plan B成功的话,能得到热内犯下罪行的证据也会越多,之后对热内的集团打击也会更大。夏洛克向来担心威廉会逞强,而威廉也读懂了夏洛克的忧虑,所以,这一年他一直用实际行动告诉对方,现在的自己不再会不计代价去实行一切,他已经更重视自己一些了。
这一次也是一样的。
——是的,威廉早就答应了夏洛克,不再会伤害自己了。
夏洛克应该更相信对方才对。虽然他们会面对一些未知的阻挠,但现在两人在一起,就没有解决不了的困难。计划也罢,随机应变的能力也罢,他们都应该给予对方足够的信任。
酒杯里的红酒不再晃动,涟漪也缓缓地平缓了下来。
他现在该做的就是相信威廉。
一曲奏毕,交响乐队休息了片刻,舞池也由原先的拥挤变得宽绰,威廉开始漫无目的地绕着舞池走,这时又再次奏响了曲子——匈牙利作曲家巴尔托克的芭蕾舞曲《木刻王子》,异国风情的曲子仿佛像影射会场里唯一的“外国人”,这未免不是一种时机成熟的信号,伪装成猎物的威廉看来,这或许是好戏即将开始的开场白。舞曲开始了,自己的舞伴却没有回来。威廉在舞池边缘的楼梯前走走停停,时不时留意着四周的动静。他抬起头,终于,戴着红色面具的亨利?H?热内不再隐藏,缓缓从旋转楼梯走了下来。
“或许,我能不能请您陪我跳支舞?”
为了避免声音暴露,威廉不出声,试探地摇头装作拒绝。
“您的那位舞伴一定不会领你到上面的贵宾VIP楼层。”男人不放弃劝诱道,压低了声音,“等与我共舞完,我就带你上去那里,或许你能够认识不少对你事业有帮助的大人物。”
……VIP楼层?
威廉心里产生了疑问,他们在先前的情报里并没有得知到这个楼层的存在,或许是布兰登的权限有限,提供的情报有所疏漏。如果热内说的VIP楼层属实,那搞不好上面也有他的同党在,能够收集到的情报说不定也会更多,到时候更容易一举之力就打击到对方的势力。
但也极有可能只是骗取“瓦妮莎”与自己独处的幌子。
然而无论哪一个,对威廉来说都是有利的。
威廉决定去冒这个险。
他点头答应了对方的邀请。
夏洛克留意到威廉已经和目标进行交谈了,放下酒杯,走过去接近他们,却突然被一名服务生拦住了路。服务生的餐盘上端一杯桃红葡萄酒,热情地迎上前来,声称这是刚刚他点的,夏洛克感到疑惑,他并没有点过任何的酒,正当他准备拒绝掉时,接二连三地又有几名服务生围了过来,端着不同的餐品都称是他点的,彻底挡住了他所有的退路,也把他的视线给挡住了。
毫无疑问,这些突如其来的服务生都是眼线。
为了拖住“洛克菲勒”暂时无法接近“瓦妮莎”,热内特意安排过来的。
随着舞曲的高昂,客人们再次熙熙攘攘起来。
威廉跟热内的身影变得更加难以捕捉。
……可恶!
夏洛克当然有自信能摆平眼前这几个□□,但冒然引起过大的轰动的话,打草惊蛇不说,现在场内□□的人数早就超出预料,一旦暴露,这些□□的行动可不讲什么绅士风范,恐怕只会胡行乱闹,如果就他们两个人,估计也难以对付完全部人。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尽可能引开一些□□,不让更多的敌人接近威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