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渡头馀落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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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头馀落日，墟里上孤烟。【1】
孟生坐在自己的小院子里，近处立着他制作的木偶，木偶身后自有木架支撑着。
姜梨出现的时候，孟生捧着一杯水，似乎在看着远处的风光。
“您来了。”
恭恭敬敬，暗藏感谢敬畏。
“是的，”姜梨看了一眼他手中的清水，“按照约定，我来取我该收取的代价。”
“您看，”孟生放下手中的水，匆匆走向木偶身边，“这十年来，小老儿不敢忘。”
姜梨审视般地扫了一眼木偶，木偶浮起一点距离，然后缓缓消失在孟生的面前。
孟生看着姜梨再一次消失，没什么大的表情，再次坐下捧起了自己的那杯水。
目光似怀念一般。
三十七岁的孟生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十七岁，小儿子七岁。
大雪封山，道路不通，然而小儿高烧难退。
村里的赤脚大夫说烧得太厉害了，没有办法了，县城又那般远，雪又那样的大。
他绝望地想，真的要等死吗？
等到他脑袋僵住的时候，姜梨出现了，她治好了自己的小儿子。
而代价，只是一个木偶。
没有栩栩如生，只要求关节灵活。
极尽全生的手艺，孟生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心里想着，如果天底下真的有救助世人的仙人，那一定是她这般模样吧。
倘若姜梨知道了孟生的想法，一定会嗤笑一声，当个笑话听。
世界上根本没有神明，也没有妖魔鬼怪。
只有她，姜梨。
而她姜梨，也不是个善人。
木偶浮在空中，姜梨不慌不忙地检查着自己另外的藏品，时而指尖一点，有的藏品便轻轻浮起来，落到了她的案桌上。
有看起来发着光的一团雾状物，有晶莹剔透状似琉璃的制品，也要闪耀着寒意凛然的金属制品，更有鲜活如刚从枝头掉落的竹叶......
衣衫随姜梨的走动所飘动，最后姜梨取下高处的锦盒，转头回了案桌处。
她一一把挑出的藏品融进了木偶，随即木偶周围被包裹了一层白色的雾气，姜梨打开了锦盒取出了那块来自不知道哪任皇帝的玉，放入掌心，又将手掌贴在了木偶的心脏处。
玉块缓缓消失，木偶周身的雾气开始不断翻涌，它的胸口发出微弱的浅绿色的光，姜梨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这光，过了好一会儿，光芒才消失殆尽。
——木偶没有任何动静。
姜梨皱了皱眉头，像是有些烦躁的样子，又有些无可奈何，她磨着后槽牙，恨恨地盯着木偶，最后咬牙切齿地叹了口气，认命般地再次走向了自己的藏品处。
她走到了最里面，将不知道多少年前束之高阁的金丝楠木做的方正小盒取了下来，有点犹豫地咬了咬唇瓣，最后还是磨着牙走了回去。
是一块墨色的玉佩，不掺杂一丝异色，普普通通的样式，只是偶尔有金色的细线浮现，缭绕着它。
——这大概是她最满意的一个物件了。
姜梨将它放入木偶的胸口处，待玉佩消失时，木偶周身的雾气又开始不断地翻涌，胸口处却发出了柔和的金色光芒，雾气翻涌着，逐渐变得和胸口处的颜色一样，雾气变成了柔和的金色光芒。
过了好一会儿，金色的光芒慢慢消退的时候，姜梨的眼里才出现笑意，唇角弯弯，似乎有闲心一样指尖在脸颊轻轻点了点。
光芒消退，木偶却不再是木偶，而是成了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剑眉入鬓，目如朗星，朱唇微抿，而一头乌发束于脑后，马尾高悬，一身玄衣衬得他肤如凝脂。
他微微转动眼睛，看着面前的女子，目光澄澈，映着姜梨的样子。
——高高的马尾束起，发尾轻轻晃动，身着月黄色圆领袍，腰间佩着一方羊脂小印的女子。
有细碎的光落在他身上，青年脖颈间有金色的光闪过，仿佛有什么花纹烙印在上面一般。
姜梨满意地点了点头，唇角弯弯，“吾赐你名太簇。”
青年身上闪过光芒，变成了身着同样的玄色圆领袍，他微微低头，恭敬温顺，声如碎玉，“谢吾主。”
迎着日光，青年打马过街，目光顿在街边小贩的糖葫芦，他扬声喊住小贩，买了支糖葫芦，随即催促着马儿快些回府。
楚景和下了马，嘱咐小厮好好照顾自己的马，随即握着糖葫芦去了妹妹楚娇的院子。
丫鬟安安分分地站在一旁，鬓上的花儿却娇艳夺目得很，“大少爷。”
他低声应了，“大小姐今日如何？”
丫鬟道：“房内并未传出过声响，想来大小姐今日并未犯病。”
“那我进去看看娇娇，”楚景和在门前顿了顿，声音变得温柔，“娇娇，阿兄带了你最喜欢的糖葫芦。”
他推门进去，房内晦暗无光，只看到一个轮廓坐在桌前。
楚娇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楚景和朝自己走来，嘴唇动了动，最终只道了一句，“阿兄。”
却红了眼眶。
楚景和把手中的糖葫芦递给楚娇，她伸手接过的时候，目光在自己的手上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开口：“阿兄还记得我喜欢糖葫芦啊。”
楚景和当然记得，七岁之前的楚娇最喜欢缠着他，只要他从外面回来，楚娇都会问他有没有给自己带糖葫芦。
楚娇最喜欢糖葫芦，也喜欢和他一起上街去玩。
只可惜，楚娇七岁的时候就开始很少迈出房门了，逐渐变得沉默寡言，又逐渐变得有点疯癫。
他知道娇娇觉得自己的样貌不堪入目，可是他始终都觉得娇娇好看。
“娇娇，”楚景和坐在她的身边，看到了她憔悴的神色，“你不必这么折磨自己的，一切都还有阿兄在。”
“难道我楚府还无法让你活得自在吗？”
“阿兄，”楚娇又落了泪，声带哭腔，却又倔强，“可是我不行啊。”
“是我受不了，阿兄，我知道，我知道阿娘阿爹和你因为我都觉得不好受，可是，”楚娇的目光停在虚无处，好像魇住了一样，“可是我熬不下去啊，阿兄。”
眼泪越掉越多，湿了衣襟，又滴落在裙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