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六月初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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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八，申时二刻，京都。
年轻的君王站在高台，冷风忽起，冕冠上的冕旒晃动。
“朕，特此求雨，祈求上苍垂怜大夏！”
他抬起头，冷风愈大，乌云不断翻涌，一条闪电在晦暗中划过，映在他黑亮的眼里。
暴雨突至，滂沱而又势不可挡。
年轻的君王转过身，闪电纵横交错，雷声不断响起，所有人望着高台上的皇帝，心底都是震撼，他们纷纷跪下身来，额头磕在石板上，他们却高呼——
“天佑大夏！”
“天佑陛下！”
......
湿淋淋的发丝贴在脸上，年轻的君王看着高台下的百姓和官员，唇角轻轻勾起，额前的冕旒一直在作响。
躲在破庙里的小姑娘怔怔地看着这场暴雨，她抬起头，忍不住嚎啕大哭。
两日前，她离家出走，如今却暴雨突至。
她从那天得知爹娘想扔掉妹妹后就开始很努力地干活，可是在一天夜里，爹娘还是打算扔掉妹妹，她睁着眼睛固执地说她可以照顾妹妹，她一个人来养妹妹。
可是爹娘不答应。
当天她就走出了家门，她觉得自己走了，那那份饭就可以让妹妹吃，妹妹就可以活下来。
爹娘透过窗一定看见了她的身影，她知道，可是他们没有挽留，她也明白。
可是这世道谁都没有办法，少一个人就可以省一份粮食。
她不怪父母，只怨这世道。
浑身脏兮兮的小姑娘终于在哭累了后睡着了。
她睡了好久好久，终于忍不住饥饿才醒了过来，小姑娘堪堪坐起身来，却警惕地发现此时庙中还有一个外来者。
“你，你是谁？”小姑娘睁着大大的眼睛，满是警惕地神色。
姜·外来者·梨戴着帷帽，虚虚坐在一块砖石上，闻言却没动，也没有看她，只问：“你要回家吗？”
小姑娘更加警惕了，“你到底是谁？”
“或者你要离开这里吗？”
“我不知道。”小姑娘低了头，开始松懈下来，同时又有点失落，她不知道该去哪里。
“我可以实现你一个愿望，”姜梨闭着眼睛，听着屋檐的雨水滴落在地上和砖石上的声音，“但是你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她神神叨叨的样子，似乎笑了一下，“对了，你可以唤我姜君。”
小姑娘的眼睛亮了亮，随即抿着唇，却没说话，她的肚子很饿，她已经两天没有正经吃过东西了，这两天全靠一些角落的杂草勉强撑着。
肚子传来饥饿的声音，小姑娘的脸红了，她知道这个人一定听到了，不由得觉得难为情，可是太饿了。
“姜...姜君，什么愿望都可以吗？”她问。
“当然，”姜梨的指尖在膝盖点了点，“只要你支付得起这个代价。”
“我希望每天都可以吃饱饭！”
姜梨站起身来，转头看向她，“你确定吗？”
小姑娘点了点头，坚定地看着她，道：“是！”
“那么，”姜梨一步一步靠近她，小姑娘才发现自己丝毫不能动弹，刚刚觉得压抑的感觉愈发浓重，“如果代价是你以后的每一天都会变得很倒霉，你也愿意吗？”
小姑娘认真地想了想，问：“那我会每天都能吃饱饭吗？”
“能的，你每天都可以吃饱饭。”
“那我愿意！”
姜梨的指尖虚虚点在她的眉间，似乎有什么东西漂浮而出，姜梨将其握在掌间，片刻，那团东西变成了一朵晶莹剔透的桃花。
不是活物，像是什么名贵的宝玉雕刻而成的，但是浑然天成。
姜梨左手扔出一个小小的袋子到小姑娘的怀中，“这里面有两个包子，你今天可以吃掉。”
“明日午时之后，此处会经过一辆马车。”
“里面有位夫人，她会带你走。”
“你跟着她，每天都会有饭吃。”
姜梨转身要走，丢下最后一句话，“以后你每天都可以吃饱。”
随即消失在原地。
小姑娘的神色变得震惊，然后摸到自己怀中的口袋的时候才放下心来。
呼，原来不是梦。
她打开袋子，神色惊喜，迫不及待地拿出一个包子，狠狠地咬了一大口，啊，是肉，她这样想到。
京都，靖康王有了第三子，在经历失子之痛后，他迎来了妾室陆氏怀孕的消息，欢喜不已。
如今，婴儿呱呱坠地，母子平安。
是个儿子，白白胖胖，产婆这样告诉她，陆嫣一头青丝凌乱地落在床上，一片狼藉中她笑了出来。
几年来，终是得偿所愿。
当夜王氏陪同靖康王站在屋外等的，如今想起来，王芷月按了按眉心，她如今二十八岁了，儿子李昭也已经十一岁了，可是显然，王爷对刚出生的小崽子也重视得很。
自己的昭儿当是庶长子，且读书也努力得很。
如何当不得世子之位呢？
夫子总是夸赞自己的昭儿读书有天赋，请来教授武艺的师傅也时常说昭儿很努力。
镜中的女子眼角已然有了细小的皱纹，王芷月偏头仔细看了看，忽然道：“原来我已经二十八岁了啊。”
低眉顺眼的丫鬟正给她绾着发髻，“奴婢瞧着，侧妃恰恰二十出头罢了。”
“就你嘴甜罢了。”王芷月虽是如此说着，到底还是露出了笑。
哪个女人能抵挡别人夸自己呢。
“侧妃本就这么多年未曾变过！这洛都的女子哪个比得上侧妃？”立在一旁侍奉的丫鬟立马道，眼光澄澈，好像你一瞧就相信她说得是真话。
梳妆好，王芷月趁着日色尚且还好去给王妃请了安，王妃依旧是那副模样，有些病恹恹，但到底还是有着身为正妃的威严。
“照料好大公子，可别有了闪失。”王妃这样嘱咐她。
她低声应了是，温婉柔顺。
然后又去瞧了那位关雎院的宠妾，她在心底嗤笑，想着生得下却万一养不大就是笑话了，哪像她，小心翼翼地保护着儿子长到十一岁。
面上确实关切非常，王芷月坐在软凳上，笑道：“妹妹真是好福气，瞧三公子这白白胖胖的模样，眉眼间像极了王爷。”
几个月的婴儿谁看得出像谁啊，但是恭维不就是这般吗。
陆嫣已然没有了生产时的狼狈，此刻粉面朱唇，青丝垂落，娇弱难掩美色，“比不得姐姐的福气。”
两人才恰恰互相恭维了几句，奶娘抱着的三公子便开始啼哭。
陆嫣一下子软了心，安慰了几句，王芷月见状就告了辞。
小丫鬟跟在王芷月身后，低声嘀咕道：“她倒是改了性子。”
谁不知道之前的陆嫣仗着宠爱给多少人脸色，又处罚了多少丫鬟小厮。
“改了性子多好啊，”王芷月淡淡道，“谁又能得一世的宠爱呢。”
心底觉得不痛快，面上便淡淡的，双眸晦涩难明。
世人多薄情，难得有心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