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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 9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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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怎么办?
小锦抬眼四周围一扫。
原来钱先生喜欢玩的是亦真亦幻……这结界里面哪些是真哪些是假?万一哪点不细心惹出麻烦反而耽误正事……
王琏从背包里从容地拿出厚厚一沓装订好的A4纸,吩咐小锦: “你去拆幻境法阵,我来拆结界。”
——把这些碍事的东西都扫荡一空心里才踏实……
小锦偷看了一眼那A4纸的封面——《论灵流与魔流在同一目的结界下的路径与意义分歧》。
这是“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大型理论联系实践的实习现场吗?
真给你逮到好机会了!王老师。
他本打算一招收幻境两招破结界,三招之内全部完结。一看到这长长的论文又改了主意。
这一沓子东西他早就见过,王琏花了好几个月,从最基础的思路与坐标开始推演,直到他们在紫阳观分别,还没最终定稿。这期间,他也曾不断给他提意见、修改、演示。王琏的进步简直是神速!
如果这小二百五做学生,哪个老师能不喜欢?
小锦长剑出鞘,在几个位置上画了几个剑诀、挑了两张符,幻境瞬间散架。
他决定把结界这个小玩具留给他的小可爱,自己坐一边好好欣赏他认真的小模样。
幻境褪尽,这藏经阁里面跟刚才的差别不太大,只是感觉空间小了不少。
……发现没?钱先生做事喜欢往又大又华丽上修饰。
小锦终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与激动,踱步来到玫瑰色的之魂钟前面。这东西里面虽然是空的,却一体成型,从外面针插不进……怎么办呢?目前所知只有王琏的灵力能进去,驭火令牌么——
……那还得从外面找线索。
小锦一点一点细看上面的纹饰:大大小小的六角冰花、弦纹、之魂……之魂……
“宝儿,你刚问他如何修复原身,他是不是看了一眼顶上的钮?”小锦问。
王琏刚把结界拆了一半,正在艰难地推算一个坐标辐射出的几条线。听了他的问话,反应了半天才算从坐标空间里回魂。
“我来弄吧,你歇会儿。保证三秒钟完成。”
“别!”王琏急忙阻止, “好不容易碰上这么好的机会,放着等我自己拆。”
“你喜欢玩这个,我回去布一个结界给你拆。”
“不行,”王琏坚决反对, “你布的结界不会下死手对付我,没挑战性。”
随你高兴吧,明明是个神,通晓灵力还不满足,却偏偏想去理解魔的思路——
等等,该不会是拼命想要理解他吧……?
小锦因为自己这个隐秘的发现忽然感觉被高高抛上了半空的柔软云朵……
“他当时好像是顺着‘之魂’俩字旁边的弦纹往上看……”王琏接上他刚才的问话,走过来顺着那两道弦纹向上指。
他等了半天没见小锦答话,一回头,那家伙看自己的眼神又痴了。
王琏心里像个小喷泉泛起甜蜜,攒珠聚沫地积起一捧名叫“真情”的琉璃托在心坎儿上。他暗自享受了两秒情人凝望的眼神,才笑着问: “怎么了?”
“没什么,”小锦回过神来, “只是忽然发现,二师兄和三师兄他们,不管怎么嫉妒我陷害我,都是应该的,谁让你和我在一起呢?”
因为这世上有你,所以这世间是圆满的、让人欢喜的,一切都可以被原谅。
这家伙的情话真是越说越上道了。
王琏四周看了看——刚才跑了的魂说不定还藏在哪里没走呢,这么私密又动听的情话如果被听去可就太便宜他了……
小锦一笑: “听就听呗,我这狗粮多得是!刚才你说什么?顺着弦纹往上看……”
他远远近近顺着弦纹逡巡了好几遍,忽然问: “宝儿,你觉得这个之魂钟和聚魂阵里的纸鼎像不像?”
像吗?王琏仔细想了想,那个跟个哭丧棒似的,全身炸毛,这个光溜溜的这么好看,哪像了?
他摇摇头: “看不出来。”
“它们俩的灵力运转模式是一样的,只是一个从下往上聚集、一个从上向下分散,一个正一个逆……”小锦侧着头,一边认真思考一边分析, “一个聚魂,一个之魂,首尾相连……?不,是聚魂尾连之魂头,一阴一阳!刚好可以运转圆融。——人火魂玉应该放哪里?”
王琏上前顺着之魂两个字向下找,在两边弦纹匡定的范围内,找了个最小的冰花,抬指注入花心一点灵力,里面相应的位置亮起一点橘黄色的光。
“就是这。”王琏指着那团黄光说。
小锦却顺着两条弦纹匡定的范围向上找,在之魂钟顶上两条弦纹中间,一个最大的冰花中心,刚好聚着那团橘黄色光的焦点!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那个橘色焦点的位置上出现一个凹槽,跟以前他的小玉灵的原身形状一模一样!
小锦的心登时悬吊起来!他颤抖着手去拉衣领里的锦囊。因为手抖得太厉害,拉了几次都没拉出来,反而把脖子上扯出了勒痕。
王琏立刻过来按住他: “别紧张、别紧张……”然后帮他缓缓把衣领里的锦囊拉出来。
——那个锦囊就像个填不满的坑。
王琏抬头凝望着他,心想:坠着他的脖子,让他直不起腰来!这一回,锦囊终于开口,他终于可以轻松点了……
小锦深深吸口气,平复心绪,把上面设的法阵一个一个拆掉抽开锦囊的系子,双手捧着,小心翼翼地把用他浅蜂蜜色的血精粘着的一把玉砂放进凹槽里。
之魂钟顿时通体殷红!钟身上所有的六角冰花好像遇到热开始慢慢融化,化成水滴,又汇总成细细一股水流顺着弦纹向上导流,最后流进凹槽里,那一把玉砂终于粘合,凝结,变成了当初的那块玉。
隔了两千多年,重现人间。
小锦忽然止不住地涌出两行热泪。
他把那块重新凝好的玉从凹槽里拿起来,像托着一个脆弱的小生命,放在心口上捂了一会儿,感觉到还和当初一样温润细腻,那上面的两个铭文“驭火”也一样精神奕奕!
两滴热泪滴在那块玉上,他连忙伸手拭去。
他颤巍巍地把玉递给王琏: “喏,修好了,还给你……”
王琏接过来看了一眼,顺手揣进兜里: “这就还给我了?还没完呢!”
他又从兜里拿出来摩挲着看了两眼,好像自己也很欢喜。
“你当初怎么把我魂魄分离出来送走的?现在好好再接回来,我自己回不了原身!”
——对啦!还有这一茬儿呢。
小锦把脸上的残泪胡乱一抹,刚要开口,忽然一把苍老的声音从王琏没来得及拆的那半个结界的角落里腾起……
“师叔,好久不见了,始北山一别,两千年了啊!”
话音由远及近,一个白袍老人从一堆箱柜后面转了出来。他的头发和身上的袍子一样惨白,面目黧黑,脸上的皮肤布满褶皱,那褶皱比枯树皮的沟壑还深。他的声音带着碎瓦片乱敲的特有音色。
见到这个人之前,王琏从未想过,人——还可以苍老成这样。干枯、僵硬、迟缓,比得上棺材里的一截枯木——可他还活着。
小锦立刻向斜前方跨出半步,将王琏稍稍挡在身后,忽然一笑: “我记得你!千年相遇,既是故人,来叙叙旧吧!”
***
王瑚和魏濂悠闲地坐在候机大厅里,时不时啃一口免税店里买的零食。魏濂脑袋摇得跟个波浪鼓似的,不停东张西望。
钱老妖跟来了吗?在哪藏着呢?
他把候机大厅从顶梁到地面搜索一圈,恨不得连垃圾桶都掀开盖子看看!
哎,算了!他藏身的地方如果这么肤浅也实在是配不上称“老妖”。
魏濂把直勾勾伸着的脖子缩回去,往嘴里填了一块鱼柳——嗯,跟嚼橡胶皮筋感觉差不多。
钱老妖会不会半路发现上当,把他和王瑚劫走当人质?——这很有可能!可是小琏哥哥说只要他那边一现身估计钱老妖就要回去了,他只对灵体有兴趣。
可万一小锦和小琏哥他们俩忒能干,钱老妖刚往回拐两步,他们那边的任务就做完了,钱老妖不还得拐回来抓了他和瑚老大去换那仙气飘飘的驭火令牌?
魏濂伸手摸了摸揣在怀里的还魂镜,这是小锦给他的,据说是风行水上大阵里沉的四块玉璧之一做的。无论来的是什么妖魔的魂魄,只要拿这个一照,就能现出实体并且被钉在原地——不长,五秒钟。这足够他们俩逃跑了!
他沉敛容色,决绝地说: “大哥,别怕,我保护你!”这东西的用法他已经练得滚瓜烂熟。
怕?王瑚斜睨他一眼,是你自己怕吧?瞧你那屁股上长钉的出息样!都十八了,以后真得多带出来历练历练。
他凑过去悄悄说: “你后边安检口旁边,来了!”
魏濂一激灵蹦起来,拉出一个即将拔枪的架势!周围几个国际友人纷纷投以迷茫的目光。
王瑚后悔得真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真不经逗,丢死国人的脸了!
他立刻说: “坐好、坐好,跟你玩呢!傻瓜。”
魏濂抱怨地狠瞪他一眼——不带这么玩的!
机场广播开始登机。他们俩拿好机票往登机口走过去。
天都黑透了,月色如洗,银河熠熠,飞机也早就飞走了。
王瑚看了一眼手机上刚收到的信息,说: “小濂,他们那边搞定了,钱老妖本尊回去了,该咱们了,走吧!”
***
祈福寺后面的海湾黑得深沉,一片静谧。就像曾经无数个美丽的夜晚,吹着太平洋上微咸的海风。
王瑚站在岸边看着一浪接着一浪打上岸又迅速退去的海浪,心里直发愁。
按计划,小琏应该已经操控火齐珠滚到了岸边——操!他们要在这么大一片黑不隆咚的海滩上找到一块拳头大的石头!这是亲身体验大海捞针呢!王琏他是不是错以为人人都是驭火神?
他照着魏濂头上猛推一把:“干吧!老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