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锦碎玉》山在地下

89、第 89 章

　　王琏刚抬脚进到藏经阁里面，门就吱呀——一声，在他身后自动关上。

　　这次光线比刚才亮堂很多。里面空间不小，从一排柜子后面透过来青蓝色的冷光。这里的格局跟刚才幻境里的大致相仿。

　　看来……这个有几分真的分身能力实在有限，短时间内造不出高质量的幻境，只能拿个真实的投影来敷衍……

　　钱董引着王琏绕过那一排柜子，眼前猛然一亮！等他适应了光线慢慢张开眼睛，只见眼前是个和刚才形状一样的水晶钟，只是尺寸小上一大圈。钟上通体是大大小小的六角冰花纹饰，在钟体正面，两条绳纹圈起的一块长方形空处，刻着两个颀长秀丽的大篆“之魂”。

　　此刻，整个之魂钟正散发着青蓝色的冷光，向外飘散着番茄混合山楂被蒸干后的香气……

　　这才是正品。

　　王琏被这个漂亮的大件工艺品给吸引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东西的气质跟小锦很配。不，也许应该说，跟他想象中的秦王很配！

　　“它大前天夜里开始发光的，是吗？”王琏在兴味盎然地欣赏着他的“工位”。

　　钱董只是瞟了他一眼，并没有说话，看不出有什么情绪起伏。

　　“我刚来没多久就感应到它了。那天夜里发现了你殿顶的传感器，”王琏接着说， “用蜻蜓眼给它传了一点灵力启动，没想到灵力传出去就没了下梢，我还以为这东西不在了，原来真藏在你这！”

　　这话编得七分真三分假，深得骗人精髓。

　　钱董戒心陡起，紧紧盯着王琏——搞了半天，你是来试探老子的？你也在找火齐珠，想看看在不在我这里……你诈骗玩得有模有样，你还想做回神不成……？

　　王琏又自顾往下说： “这东西如果不在了，钱董你这里就没我的工作了。我本打算跟大哥一起走的，后来不死心，还是想来试探试探，没想到它还在……钱董，这东西除了我别人用不了，五万美刀我是不干的，至少要八万美刀！”

　　钱董的脸色忽然又缓和了——做惯了凡人早就不记得神的滋味了吧？哼！驭火神？也不过蝇营狗苟的粗蠢之辈！想要钱？好啊，来吧，老子有的是钱……

　　王琏知道自己需要给这八万美刀做个注解，向老板证明这个价涨得有道理。

　　他主动掐出指诀，从额间牵出红光，指向之魂钟顶上的钮。红光在那方形的钮上慢慢盘旋了几圈之后，忽然透到之魂钟里面、分为八十一束散开，光束所到之处水晶镜就被点亮，钟身上的青蓝色光渐渐暗下去。整个之魂钟变成了玫瑰红色，把钟身上的六角冰花也映成了玫瑰色。

　　玫瑰玉，原来是这么来的！到了他手里才是玫瑰玉，离开他，只能是之魂钟。

　　王琏全神贯注看着钟里面的情景，下意识伸出手： “魂玉呢？拿来给我！”

　　钱董高昂着头又对他投来看傻子的不屑目光。

　　对哦！现在还是面试阶段，这么重量级的秘密能源不会交到他一个实习生都够不上的人手上。

　　王琏自嘲地笑了笑掩饰尴尬，把手收回来。

　　……没有魂玉，那表演个什么呢？打雷刮风之类的玩不来呀——要不再爆一下火齐珠，让它在海底跳个舞？

　　王琏在脑内编了几个粗糙僵硬的动作，按照梦中练习的方法去操控火齐珠——

　　　　“快看，”他下巴一戳之魂钟说： “最上面那个水晶镜。”

　　钱董抬头一看，透过朦胧的六角冰花，水晶镜里爆起金芒的火齐珠正在随王琏的眼神翻滚跳跃，就像个被拿在手里转来转去的玻璃弹珠。

　　——怎么样？驭火神是正牌子的吧？

　　王琏把求夸的小眼神转向他的未来老板。

　　而他脸上却是一瞬的失神与迷茫……

　　这表情……真心一言难尽。就好像电脑蓝屏死机带来的心塞感……

　　钱董瞬间回过神来，歇斯底里地大吼： “停——！停——！停！”

　　王琏赶紧停下。

　　钱董这才逐渐平静下来，虎视眈眈地盯了他几眼，别过头去。

　　王琏暗自忖度：刚才那一失神，好像是本尊对这分身失去了控制力……难道，刚才那一痛乱舞伤到了他的本尊？——哎呀，如果小锦在就好了，能有个人商讨……

　　“就八万。”钱董忽然发话， “明天我让人送劳工合同过来。”

　　“呃——那个啥，”王琏有点难为情地从随身的包里掏出几页纸， “我这有一份合同，您先看看。八万美刀只是薪资，还有别的……比如，医疗保险、带薪假期、生活补贴……您还是先看看吧。”

　　钱董嫌恶地瞟了一眼那几页纸，却轻描淡写地接过来。

　　他脸上明明白白写着：蠢货！我一分也没打算给你，不过是先把你栓住。要不了一刻钟，等本尊从机场赶回来我有的是方法炮制你！

　　“钱董，您先看第一条……”王琏开始逐条逐句给他解释加提醒。

　　钱董此刻不得不装出认真的样子按王琏的指示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

　　他根本就心不在焉，只是嫌王琏不停地发出噪音，却为了拖延时间还要配合着嗯一嗯，眼神跟着王琏的手指往下挪，跟受刑似的熬着。期间，他几次想说算了别看了，我都答应你。又怕王琏起疑心，见他答应得爽快，出幺蛾子坐地起价涨到十万美刀……

　　……

　　好几页纸，终于仔细捋完！钱董感觉就跟被从刑具上放下来似的……

　　王琏说： “没问题的话，薪资那栏我写八万美刀了啊，好了，您签个字就行了。”说着从包里另外拿出一只笔双手递过来。

　　准备得倒是挺周全。

　　钱董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接过笔来签下名字。

　　王琏接过来翻开一看，吃惊地道： “哎？你不是叫钱一凡吗？怎么签的是钱鼎坤？这合同到底有法律效力吗？钱董您忽悠我呢？”

　　钱董为自己的疏忽懊悔得无以复加！早知道签个钱一凡糊弄过去了啊！真是高看了这二百五！

　　“没忽悠你，目前我作为独立行为能力人的名字叫钱鼎坤，钱一凡那个身份还不具备独立行为能力。”钱董耐着心解释， “合同签了，进去吧。现在开始全年无休，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无条件遵从命令。想休假提前打报告，不批不准休。”

　　如此苛刻的条件！

　　王琏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液，就好像艰难地咽下打工人的苦！收起笔和一纸合同的卖身契，下了狠心才说： “好。”

　　他往之魂钟挪了两步，忽然又回头： “钱董，问个事啊，万一——我是说万一，我能找回玉灵原身，你知道怎么让我重回原身吗？毕竟没有原身我灵力直接透进之魂钟太耗神，有时候撑不了太久。”

　　“你找到原身了？” 钱鼎坤眼睛精光一闪脱口问。

　　他难道把幼儿园里那个小崽子的锦囊骗到手了？——他是幼儿园老师，貌似这一点都不难……那锦囊里真是玉灵原身？他没感应错？——自从幼儿园里打了个暴力的照面，那个带锦囊的小崽子就跟蒸发了似的，怎么找都没消息。后来老杨那二傻子又跟他闹崩了，就更是音讯全无！这、这、这呆瓜竟然真找到了原身？！

　　王琏羞涩地答： “这半年，有时候——有时候好像有点感应。”

　　钱董下意识顺着弦纹往上瞟了一眼之魂钟顶上的钮，两撇八字胡向上翘了翘，脸色却瞬间冻起来，不露声色地冷笑道： “你问我吗？你才是之魂钟这工位上的操作员，倒来问我怎么恢复原身？”

　　王琏尴尬地撇撇嘴，往他的工位走去。

　　钱董望着他乖顺的背影，暗地里缓缓吐出一口气——这傻缺二百五的幺蛾子终于出完了……

　　王琏停在之魂钟前面，抬起手在锁骨上轻轻一弹，仿佛是要轻轻弹去刚才在外面树上飘落的花瓣。却只见青光阒然一闪，一个身穿紫色法袍的年轻人顿时出现！他回肘擎出秋水长剑，仰头掐出剑诀，清逸翛然。

　　他长剑一挥，开始催动咒语。

　　钱董心脏登时一拧！不由得跪倒在地。他头上渗出冷汗，一阵让人魂魄出窍的心绞痛接踵而来！他撕心裂肺地大叫一声： “啊——！锁魂咒——！”

　　这是他师门的上古秘术之一，中了锁魂咒的人哪怕只是一个分了一点魂魄的小分身，也被套上枷锁困进玉简里！

　　王琏此刻忽然换了一副面目，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满心悲悯： “是锁魂咒。嵌套在刚才你签的那份合同里。我刚才拉着你一个字一个字看的时候一定特别不舒服吧？”

　　钱董忽然感到咽喉被一只强有力的手紧紧抓着，似乎要生生扯出他心脏和脑子里的所有根须！他瞳孔血红，回头盯着小锦惊讶地问： “你是他？你还没死？”

　　小锦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一丝旧相识的味道，睁开眼睛盯了他一眼，停下咒语问： “我们认识？”

　　钱董只觉得脑子里一轻，立刻抓住这个机会硬生生扯出心脏往地上一抛，啪的一声瓷碗摔碎般的炸响，他全身化做流光乍散！原地只留下一个小小的、似乎还在跳动的光团。

　　小锦拿出玉简重新催动咒语，那个小小光团就化做流光进了玉简里面。

　　他收起剑把玩着玉简走到王琏身边，有点谦然： “只收进来一魂一魄，别的都跑了……”

　　王琏把从锁骨上掉落的小青鱼递还给他： “怎么下手这么狠？不哄一哄问几句话吗？”

　　“我都快气炸了！”小锦瞪着眼睛喊， “这孙子刚才用幻术变成我的样子跟你耍流氓！若不是我在小青鱼里你不让我出来，当时我就想收拾他了！还哄什么？我气得整个脑子都在发抖！”

　　王琏想起刚才被非礼的情形，心里顿时泛起恶心。他皱着眉甩甩头，似乎想摆脱那阴霾般的记忆。

　　——是该下狠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