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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 9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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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濂一个踉跄往前一栽,豪横地亮出装备。
总算轮到他出场了!
他们俩打开手机上的电筒,一厘米一厘米的细心爬梳这片海滩……
这活真不好干!魏濂在心里抱怨。
海浪温柔地卷上来,送在海滩上的石头各式各样,还没仔细看呢,又被下一浪的拳拳爱意卷了回去!
这可怎么找?这倒霉催的火齐珠该不会已经到了岸上又被浪给卷没影了吧……?他期末考试做数学题都没这么紧张细心过,生怕漏掉一个小石子!
在如此原始的条件下摸黑寻找,让瑚老大深深感受到了合灵望气这种特殊能力的吸引力——这要合了灵一眼就能锁定位置!
他暗叹一声,怪不得有人要抢!
他正打着电筒任劳任怨地光着脚全神贯注捡石头,脚底板上忽然一扎,一阵钻心的疼痛从脚下涌上来。他大叫一声立即抬起被扎的那只脚,单腿跳着往岸上走。
“嗨!嗨!小濂,当心脚下有东西!”
他话音刚落,警报声从祈福寺后门到两边的树丛里此起彼伏地传出来!这声音成半包围之势,一道直直的声调响彻天穹,把人折磨得耳鸣。
奶奶的!这些人不都爱玩结界吗?——伸手就来、风雨不透——竟然还肯花钱用现代科技的警报系统?
王瑚往地上一坐,这可咋整?他都没怎么想过还有可能面对这种局面!准备不足……
魏濂立刻跑过来,搬着他的脚丫子抬高,用电筒往脚底板上照了照说:“没事,可能就是踩到探测器了。”
第一阵的警报声已经停了。他们俩还以为探照灯、警告喇叭、金属丝网、更野的可能有子弹,会轮番登场。可等了半天也没见丝毫动静,更别说天罗地网撒下来……
这警报声的意义又何在呢……?
王瑚站起来犹豫着不敢迈步。公司里的那些顶级珠宝和最新设计图稿少不了高端科技安防系统,每次带着他们最优秀的作品出国参展也少不了和大的安保公司合作。以他对安防系统的了解,警报响完肯定得有点事情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从魏濂的背包里拿出喝剩下的半瓶水,放在眼前,透过水的折射再去看眼前的空旷的海滩,赫!密密麻麻都是缓慢移动的红外线!
还是个动态循环的防护系统,这排场不输个人电脑的防护网。
钱老妖也算是个人才,这么短的时间就布置得这么细密。
他伸手把小濂的头捞过来:“看见没?碰上就是死,立刻有激光扫过来你信不信?”
魏濂立刻低头做鹌鹑状。
信,咋能不信!
俩人贴着地面、躲着射线,蜿蜒地爬向刚才被扎的地方,试图把那遭瘟的探测器找出来好撤了这夺命红线。
在这个温柔的良夜,海浪一浪又一浪打来,把他们俩淹了一波又一波,稍不注意就被呛,几步远的距离凶险得就像爬过了雪山趟过了草地……
好容易爬到地方,俩人摸索半天,又被淹了两三回,好容易才找到埋在沙滩里的探头。
魏濂立刻从身上摸出一个钢笔那么长的小撬杠,三两下把那小东西撬出来,又用撬杠上的探针一挑撕下防水膜,把里面的芯片暴力拉扯出来。刚好又一浪打来,他干脆一松手,芯片掉进水里彻底报废了!
债见了,您呐!
移动的红外线登时卡壳,静止不动,呆住了。
他坐起来把用防水膜包了里三层外三层的手机拿出来,在接口上插一个扣子大小的小插件,搜索局域网,操作三两下之后说:“大哥,你看还有那夺命红线没。”
嘿!还真没了!
王瑚笑得无比放松,夸奖他:“你小子挺厉害的!跟谁学的?我不记得给你报过编程班啊!”
“把我抓去摄魂那二傻子叫老杨,他本来在钱老妖手底下开安保公司,被小锦策反了。他前两天刚教我的。”
王瑚松快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拿捏得酸疼的脖颈和四肢。只见七八个穿深蓝制服的人已经向他们冲过来!
他们来这太平洋岛国一个多星期,这种制服经常见——这是保安。
怎么?安保系统瘫了及时找人来围攻吗?就没有个备用安保计划?真够自大的……
这七八个都是普通人,刚好试试身手!
魏濂跨前一步挡在王瑚前面,只等他们出手。
这些保安见他们俩轻松废了安保系统还如此从容不迫,彼此心照不宣地认定这俩就是传说中跟大老板一样的异能人士……
他们根本不打架,只是每人掌心握着一个小东西往中间一凑,立刻撒手。
每人掌心都有一颗人火魂玉的碎片!这些碎片靠的近了自动吸成一团悬在空中,爆出橘色的光!
王瑚和魏濂这才发现,他们毕竟是小看了钱老妖的襟怀……
几乎同时,不远处的浅海水面以下忽然爆起金芒!
火齐珠确实近在咫尺!
那几个保安惊恐地回头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金芒。
这、这东西不是应该远在海底吗?……不是说不经过控制室不会有感应吗?怎、怎么会在脚边爆了?
他们丢下魂玉一个个嗷嗷叫着抱头鼠窜!
那团金芒被魂玉拱着火越燃越旺,分出一串赤红色火焰,往岸上直线延申过来!
王瑚抓起小濂的手就跑!
背后热浪滚滚,温度越来越高。他们俩跑得飞快却比不过温度升得快!眼看就要被火舌舔上后背,魏濂忘情地嘶吼:“小琏哥哥救命!我死啦!”
***
原来是师侄吗?
王琏看着这白袍曳地、枯树皮一样的师侄,心情无比复杂:这个老妖可是他阴差阳错造出来的呢……还有啊,这凭空冒出来的师侄他怎么没一点印象……
“我记得,”小锦眯着眼睛回忆起远古时空里的一幕,“你是跟着三师兄的那个小弟子?当年来始北山的时候才十几岁……你没见过我,我当时在水下出不来,可我看到你了,你的声音很特别。”
枯树皮显然根本不在意这句揭短的话,他桀桀怪笑了两声,恭维说:“师叔好本事!始北山地震,山里的渊潭早就被平了,我只当你死了,没想到,四个大巫用命献祭的风行水上大阵都关不住你!不愧是曾经独掌四枚玉简的人!——去年六月在幼儿园,那个挂锦囊的小崽子也是你吧?”
“那不然呢?”小锦笑说,“逞着你胡闹吗?”
“哎呀!哎呀!怎么是我胡闹?”枯树皮也笑,把脸上两颊的沟壑硬是拗弯了一点,“这事的根源在师叔你呀!如果不是你要把玉灵送出来,大师伯、二师伯和我师父怎么可能平白的跑始北山里给那个奂阵撕个口子?带出玉灵也就罢了,你还陪送出来那么多好东西!这不是故意惹人眼红吗?若是玉灵三家轮流待着,那些好东西三家都有摸着的时候,也不至于你死我活的,偏偏玉灵绑死在大师伯家里!这怎么能是我胡闹?明明就是师叔你作妖。”
好口齿!伶俐得不行!
如果真是三家轮流,为了不致宝贝流走你们照样得你死我活。
小锦鄙夷地哼了一声:“我不过是扔出来点诱饵,你们就开始内讧,也忒眼皮子浅,没见过好东西吗?”
这话真心直往人痛处上踩!
小锦他出生就是秦惠公嫡长子,不到两岁即位秦王,什么好东西没见过?玉简通书一共四枚,师父说给就全给了!谁还能比他见识得更多?
这是在故意激怒钱老妖吗……
枯树皮开始冷笑,笑得意味深长。他说:“师叔,是你一直被关在水牢里,所以没见识!四枚玉简通书本来就是我的!我才是大禹王的直系后人,真正的昆仑遗族,连玉灵都该是我的!师祖不过是机缘凑巧捡去而已,早就该物归原主了!”
听这话,根本就没当他王琏是个人!
“你说,我应该——是你的?”王琏把应该两个字拖得特别长。
“不是吗?”枯树皮把脸转向他,跨进一步,带着狎亵与玩笑的语气:“六百年前,我刚夺了那姓钱的小子的舍,就跟你定了婚约,不记得了?——只可惜你死得太快,没能来到我身边,不然已经是几百年的神仙眷侣了!”
小锦顿时心口上疼得一缩!
他都不知道,还有这么惊险的时候呢?
他心里面杀意忽然炽热茂盛!长剑一指,几乎触上枯树皮的心口,冷笑道:“你站远点,他看见你恶心。”
王琏真恶心得想吐!
他冷笑一声:“若不是拼上命把你锁在摄魂阵里我也不用死那么快!”
枯树皮脸上的沟壑同时一抖!
他一直都以为是自己学艺不精,摄魂阵偏又精奥细微,被他布得乱七八糟,这才把自己裹进去!原来是有人暗算?
枯树皮忽然怒火中烧。
“让你刚夺完舍就被圈禁起来,这滋味挺好受的吧?” 王琏气得恨不得指着他的鼻子骂,“没错,你这枯树皮乱掉渣的模样就是我的杰作!”
双方气势剑拔弩张,火花四溅,却在出手的前一刻被打断——
“——救命!我死啦!”魏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
从来没教过他这样的灵力传音法!这家伙是在绝境中爆发出洪荒之力无师自通了吗?
王琏和小锦眼神一碰,瞬间消失在原地!
这次两个人很有默契——不管剩谁留在这里拖住钱老妖另一个都不放心,干脆一起去。
“……死啦——!” 魏濂还在忘情地拖着这句话的尾音。王琏的声音及时钻进他的大脑:“随波逐流!”
他一激灵立刻闭上嘴顺手抄起身边的王瑚使出一招随波逐流,两个人顿时踪影全无。
王琏和小锦瞬移到海湾。整个海面都烧起来了,燃着熊熊烈火!
火齐珠目前这种发疯的状态王琏他能控制住,但是吸成一团发了疯的魂玉不好控制。有可能因为他凡人的身体太弱、灵力不济,火势没彻底消下去他就被迫下线。这样一来,被魂玉拱起的火势反噬,他们这一堆人都得变蒸汽……
王琏摸着兜里的原身心急如焚!——这会儿用得上你了,你却还装死!
小锦忽然抓起他另一只手,掌心紧扣着掌心,灵力源源不断地奔腾澎湃而来!
王琏立刻掐出指诀从额间引出红光指向火齐珠。
海面上的火势忽然一窒,渐渐小了下去,蔓延的火海开始收缩领地,不甘心地吐出一片又一片清凉的海滩。
魏濂和王瑚显出身形。瑚老大的头发被烧焦了一块,贴头皮卷曲着,远远一看就好像缺一块脑子!
浮在半空的魂玉还在散着幽幽的光,随着火势的消减慢慢暗淡下来。
一只枯枝一样焦黑的手无声无息笼上来,把魂玉握在掌心。
王琏悚然一惊!透过火齐珠他有种隐约的预感,好像枯树皮的身体和魂玉是一体的……
枯树皮收起魂玉,从白袍里摸出一枚刮痧板一样的玉简。他冲王琏笑得特别开心,以致这次脸上的沟壑全都被拗出弧度。
他说:“被你操控着一会儿烧起来一会儿灭下去,我实在受够了。现在换我来做驭火神!”
他转向小锦:“师叔,师门秘术不多也还有几个。你的是锁魂咒,你猜,我的是什么——是化魂咒。”
化魂咒,旨在帮那些烧伤或者残疾、死去时因身体不全化做厉鬼的人重塑灵魄,还他们一个完整的体魄,使他们能够了却怨恨、放下执念往生。到了他手里么——既然这法术这么厉害,自然是要派生出一些新用法……
他掐出指诀催动咒语,王琏的魂魄瞬间被吸入了他手中的玉简。
来吧,为驭火神的神魂重塑个灵魄。
小锦先还暗猜化魂咒能怎么帮这枯树皮……眨眼间王琏的身体措手不及倾颓在他臂弯里……
竟然是这种用法……
他没能拦住,只好把抱在手里的这具空皮囊先好好放在地上。
魏濂和王瑚眼见惊变陡起,吓得大呼小叫往这边跑过来!
小锦一挥手止住他们,沉着脸呵斥:“离远点!!”
小锦一向都是亲切温和的,未说话三分笑,从来没有这么阴狠过。俩人忽然被这气势震住了。
局面完全被自己掌控,枯树皮开心极了,他又笑起来:“师叔,麻烦你把玉灵原身扔过来。”
小锦慢悠悠从那具皮囊的口袋里拿出驭火神令,紧攥在手里。
枯树皮杨了扬手里的玉简,笑说:“反正都在我手里,给不给差别不大,给了,说不定我一会儿还个身魂合一的驭火神给你呢?呵呵!”
小锦低头看看手里的玉牌,疼了两千多年的宝贝,刚刚回来,这就又要被拿走糟践……
他用灵力化作一片宽厚的树叶托起玉牌稳稳地送到枯树皮面前。
枯树皮见驭火神身魂具备,马上就要为己所有,兴奋得几乎手舞足蹈!
他神魂徘徊人间几千年不得安息,努力了这么久终于要成功了……接下来他就要去重启昆仑墟——回家了。
他拿起树叶上的玉牌一口吞入腹中。
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枯树皮在惊怒滔天的目光里非常享受——终于有人如此地关注并且了解他了。他不用假装所谓的正常,不用跟人解释他是谁,不用告诉别人他想干什么。几千年他从未像在这些人面前如此轻松惬意。
枯树皮:“你们都不知道吧?我困在摄魂阵里那几年太闲,只好用功修行,我把自己的身体炼成了个可以炼化万物的鼎,嘿嘿嘿,什么都能克化得动!”说完,把玉简里的魂魄从鼻孔里吸入,重新催动化魂咒。
小锦立刻翻出自己的玉简:“锁魂咒我也开发出了新用法……”
他手里还捏着枯树皮的一魂一魄呢!凭着这一魂一魄能把他整个魂魄锁进来吗?要不,咱们拉扯一下试试?
枯树皮脸色顿时一变,做出一个想呕吐的姿势。他立刻沉敛心境,运起全身灵力抵抗住锁魂咒的拉扯。
小锦把身上的灵力与魔力全部开闸放出来压在锁魂咒上,这片海湾以小锦为中心卷起强横的气流漩涡!大风把树、海水、云,所有的一切都卷向漩涡中心的小锦!
枯树皮灵力魔力全部放开,白袍下青光紫光乱窜!脸上的沟壑一起颤抖起来,却还在死死地坚持掐着咒语。
小锦再往上压——神力。
这是在始北山他被沉进深渊时,玉灵为了护着他分给他的,所以那小家伙才会先天不足长得那么慢……
小锦的嘴角渗出琥珀色透明的血液。
他因为神力的舒放施展忽然心生悲悯,看着已经变得面目狰狞的枯树皮:“孩子,你想强大,想打败你面前一个又一个刁难你的高手……你想自由,还想回到原本你自己的家……这之后呢?你想成为神,手握山海、掌控天下……再然后呢?你满足吗?快乐吗?……至少我觉得,神的日子没滋味透了!”
枯树皮忽然绝望崩溃,愤怒地张开口仰天嘶吼:“不——!”他努力了上千年,在这即将成功的一刻功亏一篑。
随着这一声仰天长啸,枯树皮的身体顿时炸开,像被凌迟一般碎成千千万万片!
一道白光被收进小锦的玉简。
接着,一个身穿青色法袍的身影悬在了海面上,在他脚下,是随着枯树皮身体炸裂爆出全部能量的人火魂玉,火齐珠浮上海面,亮起金芒。
他回来了?
小锦收起拘走魂魄的玉简,顿时旋风收止、天清气朗。
顶冠束发……他长大了,他终于长大了……
驭火神穿雪青色长衫,石青色外袍,白玉冠束发,腰悬正版玉璜,就像是一盆刚刚透出嫩箭的兰花。
他低头诧异地看了一眼脚下爆燃的火齐珠,远处的海底开始喷涌热液,成片成片地向外扩散!火齐珠已经失控了。
他抬手一招,藏经阁里的之魂钟立刻飞来,化做他手里的一枚晶莹小铃铛。
刚才,在驭火神身魂合一的时候,他脑中更新出火齐珠操作指南的最后一个版本。
他捏着之魂铃的钮轻摇一下,放出命令。
……没用,火齐珠被枯树皮改造得乱七八糟,彻底失控。发了疯的火齐珠催动地火,无数的海底火山开始蠢蠢欲动,滚动的地火一直绵延到水天相接的远方之外……
王瑚忽然预感到了什么,嘶吼着大叫:“小琏,你别做傻事!我赌上命来到这,是想你好好活着的,至少别死在我前头!”
驭火神眼神迷离了一瞬间,似乎是在衡量结果,最后只是一笑:“大哥,我不是死,就是回趟昆仑墟的老家。”
魏濂忽然淌下泪来:“哥,咱们说好的要去贺兰山!说好的要去看斗鸡!还有书院,不是说等我大学毕业就去招生吗……”
驭火神也只是有点遗憾、有点谦然地微笑着说: “这……可能都去不了了……”
他又转头。
小锦灵力透支伏在地上,吐得前襟上都是血。
驭火神再也装不出笑来,五脏都被细微的痛楚缠绵在一起,凝成化不开的悲伤。
他必须要告别。
“你……”他还没想好该怎么说, “我……我到现在终于明白,人生一切的智慧,到最后不过是一句——”他忽然哽咽,说不下去了。
小锦却依旧仰头看着他笑得欢畅: “我知道,人生一切的智慧到最后不过是一句‘我爱你。’”
驭火神轻轻垂下了头。海底红光奔腾翻滚,不能再耽搁了。
小锦: “早就跟你说过,你要走,我跟你一起走……”
说完,他从脚下开始,身体徐徐化做青烟被海风吹散。
驭火神不再犹豫,拿起浮上来的火齐珠,下了自动销毁的命令。
一眨眼,人就消失在海天一色之间。
须臾,祈福寺传来爆炸声,一切化做齑粉。远处的人们一齐欢呼,还以为是祈福寺一年一度燃放的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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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高温持续了好久啊!好像天地是个炼化万物的铜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