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锦碎玉》山在地下

88、第 88 章

　　　“好吧，”王琏说，“我送你去往生！”

　　他周身白光猛地炽烈，瞬即攻出蓄满灵力的一击！

　　对面的人立刻化做一道流光消失不见！

　　这是谁呀？王琏在心里嘀咕，女的□□不成又来个男的，好像在测试他的性取向……想起刚才对方迷离又渴望的眼神，心里直犯恶心！猝不及防被这来路不明的东西给非礼了——呕！

　　王琏定定神，左右一看，那有什么月洞门、龙血树，他还是在大雄宝殿后门外的走廊上！

　　再往前，那就一步一幻境了。

　　王琏从容步下台阶，刚往平地上夸出一步，空中一声鸣唳，只见一只凶猛的鹰隼俯冲着从天而降！

　　这题他见过。

　　他和小锦在星云山布法阵的时候就有这一局。这只鹰隼躲不过去，无论怎样躲闪它都能精准啄瞎人的一只眼睛，接着，被啄的人血流满面、痛不欲生。鹰的爪子掀起头皮，连着头发的头皮被抓得稀烂，一块一块抛洒得遍地都是。这瞬间变得血淋淋的一切，都会留下另一只眼睛让你眼睁睁看着……最后会出现一面镜子，让你仔细看看那个没了头皮和眼睛并且满脸鲜血的自己……

　　——可这所有的声音、景象、疼痛，全都是幻觉。

　　王琏迅速按步罡踏斗的步法，用一个曲折的前进路线及时启动了下一个幻境。

　　接着，一只穿云箭呼哨而来！这支箭的神奇之处在于它并不会穿透身体，而是从胸口向下划开，来个开膛破肚。让你在猝不及防下对自己的五脏六腑来个动态观测：跳动的心脏、蠕动的胃和肠道，然后想起来那是自己的……

　　鹰隼的尖喙和呼啸的利箭一起往他身上招呼过来！

　　这就对啦！走出这个法阵的方法很简单，就是用下一个幻境去克制上一个幻境，所谓负负得正。

　　按照星云山幻境法阵的正常破阵程序，王琏这个目标坐标一定，而鹰隼和利箭有前后顺序，于是利箭会穿透鹰隼。这两个都是幻影，二假相逢必有一真，它们会一起消失无踪。

　　可此时这个粗制滥造的幻境里那只鹰似乎找不到目标，扑上来的时候呆了一呆，你说巧不巧？神奇的利箭给鹰来了个开膛破肚！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那扁毛畜生立刻躺地上翻了个白眼，弹了弹两支腿，终于收起利爪，躺平摆烂了……

　　这法阵里的坐标推算得不准啊，怪不得外面看上去一锅浆糊……

　　王琏回头看了一眼那只摆烂的鹰，心情莫名雀跃起来。

　　他脚下不停，继续启动下一个幻境。

　　一个伸着长长舌头的白毛鬼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背后。鲜红的长舌头一直垂到胸口，蛇信似的卷来卷去，全身的细白毛一尺多长，就像是海里水母的触须，往四面八方弯曲卷扭。白毛怪无声无息追上来。

　　再启动下一个幻境——忽然从前面扑过来一个披着又长又大黑斗篷的骷髅傀儡，照着王琏一巴掌扇过来。黑傀儡这一巴掌不同寻常，扇下去脸就会塌进去半边，只剩下半张脸。

　　王琏按照步法往侧后方一闪，黑傀儡一巴掌呼向白毛怪！

　　按星云山法阵的程序，这一黑一白该一起消失。

　　结果这个“浆糊幻境”里的黑傀儡巴掌没扇对地方，从白毛怪的头顶上堪堪掠了过去。白毛怪疾痛惨疸大呼一声——被刮掉了一层带白毛的头皮！鲜红的血液顺着脸往舌头上滴。

　　这一黑一白顿时撕扯着扭打起来！

　　王琏看着热闹，忽然笑起来！

　　他脚步不停，一套步罡踏斗的步法行云流水般走完，刚好到达藏经阁的结界前面，徒留身后的一片狼藉……

　　他站在结界前面，为之四顾，身姿挺拔，藏锋而立，热情又温和地问： “面试过关了吗？我们可不可以来谈一下具体的薪资待遇了？”

　　他话音刚落，一只小小的文鸟落在了藏经阁的窗棂上。它尾巴是闪着金光的橙色，背上的毛是深棕色，身体两侧是黑白相间的波浪形花纹，全身的毛油光水滑，漂亮极了！

　　那只文鸟甩了甩小脑袋，用小黑豆眼观望了一会儿，扑棱棱朝王琏飞过来。在落地的一瞬间化成一个身披华美长衫的男子。

　　那男子约莫三十多岁，唇上两撇尾端上翘的八字胡，身量比王琏矮了不少，眼神却极端傲慢。

　　他因为个子矮，看王琏的时候明明是该往上看，但却极力昂起头，半耷拉下眼皮，偏偏从下面看人。一副睥睨天下的气势。

　　王琏心说，这么油头粉面的，八成是个假货！摄魂阵能把人变成老妖却变不成鸟，别上当！这都是幻境！姓钱的真身因为有问题丑得没法看，所以假皮囊特别多……

　　“钱老板？不，钱董？”王琏试探着问。

　　对方轻轻点了点高昂的头颅。

　　王琏一笑： “咱们幼儿园里见过面了，就不寒暄了。您知道，我现在失业了，需要工作。我觉得您这边刚好需要我。”

　　对方终于开了口： “也不一定需要，你毕竟不是真身，看你能不能胜任吧。”

　　赫！怪不得这么少开口，这特色音效太醒目了！就像摔碎的破瓦片乱敲打，小了大了都是噪音！

　　——跟那些遥远时空中只听声不见人的魍魉魅影都一一照应。

　　看来，这个还不是纯假货，是个不知道有几分真的分身……

　　王琏一抬手做个请的姿势，笑说： “您尽管来试，工作我会竭尽所能。”

　　钱董微微点头。

　　他抬手一挥，长长的衣袖灌了风，轻盈地舒展飘荡，那架势跟孔雀开屏有一拼！生怕有人没见识过仙姿。

　　王琏立刻拿出久不操练的巴结领导的本事，鼓掌喝了一声彩，赞道： “独立小桥风满袖！”

　　一眨眼，他们已经置身在藏经阁里面。周围黑洞洞的，只有中间书桌上的一盏台灯，散出无力的黄光。暗影里周围似乎都是书架，可是架子上的书并不多。书桌后面是顶梁高的箱柜，看封条，里面应该是卷帙经籍一类。

　　这种海边的热带环境一年四季又热又潮，那些箱子都霉烂了，即使光线昏暗也看得出来糟得不轻！没人去关心一下里面的书籍……王琏不由得一阵心疼。

　　不说别的，只看藏经阁，紫阳观必定扶摇之上，祈福寺注定歇菜在即！

　　图书馆就应该对外开放！哪怕是别的门派不入流的外门小弟子，想学习都应该给机会。只有参详的人多了，互相探讨、折磨、启发，这才有可能创新，那么这些思想与知识才是有生命力的，能够吸引更多的人，更新出更丰富的内涵。

　　像祈福寺这样把经籍深锁高阁，除了死得快还是死得快！

　　王琏在钱先生孔雀开屏的一瞬间给自己脚下施了个定位法术，他没感觉到异样，说明还站在原地。

　　他又仔细感受了一下似有如无的片片小风——看来，这藏经阁也是幻境，他们压根就没进结界！

　　“这就是你工作的地方，”钱董说， “藏经阁日夜上锁，不会有人来打扰你。”

　　王琏皱了皱眉——这跟坐牢有什么区别？还不如去坐牢呢！

　　“那我怎么出去？”他问。

　　钱董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从王琏这个角度看八字胡翘得特别傲娇，他说： “上锁，是为了防止外人进来。你要出去，还需要走门吗？”

　　好吧，不需要。我也可以像你似的变个呆鸟瞎扑棱！

　　不过王琏没有发挥他二百五的特质说出来，现在毕竟是要伪装成他的未来员工。

　　“可一个人关在这里也太无聊了，”王琏难为情地问， “我有同事吗？”

　　钱董看他的目光像在鄙视一只哈士奇。

　　“那工资得高点，这貌似都不是996了，跟黑奴似的。”

　　“你说个数吧。”钱董一副洞彻人心的了然。

　　哼！昆仑玉灵？也不过尔尔，草芥凡人罢了……

　　王琏拧着眉头似乎下了个大决心： “一个月五万美刀，再少不做。”

　　钱董齿冷地一笑： “那要看你值不值这个价。”

　　他带王琏绕到顶梁高的箱柜后面，这又是隔出来的另一重空间。

　　只见这不大的屋子里面正当中放了个半透明的大钟，不到两人高，直径差不多两米，塞进两三个人绰绰有余。

　　这就是控制室？

　　王琏深吸一口气——并没有番茄和山楂被蒸干的香气。看来这老魔头不会轻易放他进结界……

　　“这就是控制室，”钱董说， “你的工位。”

　　王琏一提灵力，周身白光炽亮！他掐出指诀从额间引出一道红光直指大钟上面的钮。接着，钟里面从顶部钮的位置透下红光，分成八十一束分别指向不同位置。

　　钱董的脸色忽然黯淡了一下。

　　天生驭火神——果然是天生的！这之魂钟从来都密不示人也从未启用过，他竟了如指掌……

　　接着，钟里面的八十一束红光忽然失去了目标，变成了八十一根断丝飘飘……

　　王琏灵力一收，冷笑道： “钱董，我诓了大哥偷跑来的，够有诚意了吧？您还找个假的来，想压我工资吗？”

　　“是你自己没本事揽这份活吧？”钱董依旧傲娇。

　　“八十一面水晶镜一个也接不上，跟火齐珠的感应也是断开的。就算你把人火魂玉取走了也不该这样。”

　　这几句话够专业。钱董终于放弃了挣扎，长袖一挥收了幻境。王琏暗地里留心一看，月明星稀，他们还在藏经阁外面。

　　“你没有真身，就算是真的，进得去吗？”

　　之魂钟无缝无隙，就像一块天然的大水晶，根本就插不下手！

　　“这份本事我从小就操练，”王琏显得从容不迫， “操练到现在从未试过。进不进的去，得试了才知道。”说完，露出佛祖看猴子的目光。

　　钱董似乎对某些人装大佬抬工资的事司空见惯，只是微一点头，说： “随我来。”转身推开藏经阁的门向里走。

　　王琏抬脚跟上。

　　他耳朵一动，隐约听到了一丝叮叮咚咚——风动梵铃的声音。

　　大雄宝殿是攒尖顶，檐下没挂玲，藏经阁是庑殿顶，四角飞檐插天！

　　梵铃阵阵，这是进结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