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锦碎玉》山在地下

83、第 83 章

　　“出海寻仙了没回来……”

　　哦壑！不出幺蛾子考验师弟的方士不是好师兄！

　　小锦心想，我真谢谢你们嘞！为了几片修行玉简，你们有这么羡慕嫉妒恨吗？

　　王琏深吸一口气放出神识仔细查探。蓦然，一股熟悉的味道——山楂混合西红柿烤熟之后随热气蒸腾出来——丝丝缕缕向他游走过来……

　　“火齐珠就在这里面。”王琏笃定地说。

　　小锦吃一大惊： “真的？！”先前他只是怀疑，并不敢确定。

　　发现这个地方是个极偶然的事件。

　　那天，他刚盘下祈福寺门口的小吃摊，收拾到半夜。好不容易闲下来，忽然收到王瑚发来的照片，十万火急问他能救回王琏的玉璜是不是照片里这个。他立即让王瑚从不同角度拍了几张近距离细节照过来，一一仔细辨认。

　　这个是真货。

　　他前面已经看过太多王瑚发过来的假货，甚至已经开始怀疑这东西还在不在王家，毕竟这么久远了。

　　据玉简里说，驭火神化形之后身上会出现这只玉璜，这只玉璜可以使他“行与凡人无异”。可玉灵为救他提前化形，这只玉璜一直都没有出现，他先天不足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健康……

　　难道要一辈子都背着这份先天不足吗？不甘心，好不甘心——

　　小锦于是在昆仑山下的玉龙喀什河底找了一年，终于找到一块上古昆仑墟里流出来的玉，按照玉简里说的制式亲自做了一个——没错，这是个冒牌货。这只玉璜是他做的，但至少能解燃眉之急！

　　小锦看到玉璜到手，终于松下一口气。半夜里抱着王琏的旧外套到海滩去散步，享受天地一色的深蓝静谧……忽然，海底金芒一闪，接着，腾起一排蓝紫色火苗。

　　水鬼么，下水就像回老家。

　　还没等他靠近，那一排火苗就像鬼火，倏忽不见了。

　　他按照大概位置赶到近前，赫！大发现——这条小山似的古老沉船半埋在海底，就像个掩藏了无数秘密的沉睡墓穴……

　　他当时还喜滋滋地以为好事成双，火齐珠要唾手可得。可他接下来一连查看好几天，却都只是个沉船，再也没见到过鬼火一般的紫焰！

　　又是毫无头绪……

　　驭火神来了就是不一样，就像请了穆桂英来破天门阵！

　　王琏说： “我们得找个入口进去看看。”

　　有人发命令、他只管照做，可真轻松啊……

　　小锦控着蓝泡泡一直向上。此时太阳已经完全落山，海底一片暗黑。他用灵力打出一束光，先找到断掉的桅杆，然后顺着桅杆到甲板。王琏这才看清，这艘船是先侧翻，然后直堕入水底。这至少是个两层的楼船！

　　也许，在两千多年前，这一片水域和现在并不一样。这个岛上遍布火山遗迹，刚才他们一路过来，海底有厚厚的火山灰。也不知道地动山摇了多少次才成为了今天的样子！

　　小锦在楼船一层附近逡巡了片刻，最后停在一块木板前。

　　这块木板一人多高，一看就是新的，干净光滑。跟旁边那飘荡着海带和滑腻寄生物、生机勃勃的恶心样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地方经常有人来？”王琏问。不然是谁在这开了个“门”？

　　小锦撇撇嘴： “我也这么认为，可是盯了几天一次也没见过。”

　　王琏抬手去推木板。

　　“哎——！”小锦叫了一声阻止他，从包里拿出一双胶皮手套给他带上： “脏。”

　　王琏看了看那一大背包吃、喝、用的东西。

　　我的天！这该不会都是为他这个凡人之躯准备的吧？

　　那扇木板一推即开，水流搅起一团小小的漩涡。

　　俩人相视一笑，忽然像是回到了始北山里的日子，修习完功课就出来瞎逛。那时候，水底的峰林洞穴、船棺墓地，什么地方没玩过？更别说暗流漩涡，越蹊跷的地方俩人越想钻进去体验体验。

　　小锦控着蓝泡泡挤进去。沉船里面更黑了，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他用灵力注入蓝泡泡，使它亮起冰蓝色冷光，和海水一个温度，丝毫不会扰动沉船内的环境。

　　通常，在传说里，有奇珍异宝的地方总有怪兽出没守护，周围的植被生态也与众不同。这里会有吗……

　　王琏觉得不必紧张。就如同化学实验室常常有蝎子蜈蚣出没，是因为强酸和强碱在吸引它们。火齐珠周围肯定也有东西，不过既然有人常来，一定被清理过，反倒是这常来的人像个守护火齐珠的怪兽……

　　他们最好提防后背来人或者路上的陷阱……

　　他掐出指诀深吸一口气，往旁边一个方向一指： “那边。”

　　好么，整个一人形探测器。

　　一进入沉船里面，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就连火齐珠特有的烤西红柿和山楂的味道都变成了烂西红柿和霉山楂……

　　小锦从包里拿出两个口罩递给他一个： “带上吧，难闻死了。”

　　王琏从善如流地带上。

　　嗯，看来装备也不全是给他一个人的。

　　触目所及被封在这沉船中的东西，不管是器具还是尸体，都早已面目全非，全都像快化的奶油冰棍儿，一坨一坨的软乎乎，缠绕着飘荡的海藻，不分彼此。

　　反观他们俩，也是同样年代里留下来的老物件，却还如此鲜活地蹦跶！

　　王琏忽然有种诡异的滑稽感，这艘沉船真正经历了朝朝暮暮的沧桑岁月，而他们俩被定格在了曾经的某一瞬间。

　　是彼此怦然心动的那一瞬间。

　　瞬间不是永恒，不是朝朝暮暮。可是，没有那一瞬间谁又会去期盼朝朝暮暮？没有期盼的朝朝暮暮和一瞬间又有什么差别？

　　所以呢？

　　是情、是心流……赋予了时间真正的意义。也许，就是生命的意义。

　　王琏回过头去呆呆地看着小锦。

　　瞬息朝暮、时空交错，能见到这个人真是……

　　“宝儿！”小锦笑说， “你这么看着我，不说点掏心掏肺的情话很难收场啊！想说什么赶紧的吧，别让我等了。”

　　王琏转过去甩了甩头： “还没想好。”

　　这半路平静无波。他们来到一个黑黑的洞口，洞口旁竖着一块镶铁的木板，和刚才甲板一层的那块一样干净光滑，也是新东西。

　　王琏一把推开说： “进。”

　　小锦控着蓝泡泡挤进去。

　　王琏： “往下。”

　　味道越来越浓，热度也越来愈高，这里面的味道已经不是烤西红柿和山楂，而是已经把西红柿和山楂蒸发成了干粉末！

　　再往下，那就是船舱底了。

　　小锦想象着最后压轴出场的神兽：成群的鲨鱼？铺天盖地的电鳗？牙齿淬毒的怪兽？再不然成妖的老蚌……

　　……怎么感觉都不怎么有出息？这一堆低智商小生灵都配不上火齐珠的诡谲气质。

　　“宝儿，你说，姓钱的到底找个什么东西在看着这宝贝？”

　　王琏轻松地笑了笑： “我赌两块钱的！根本没东西在这边看着，你信不信？”

　　我不信！小锦心想，这宝贝是姓钱的命根，就这么大剌剌孤零零地扔在这？

　　可他一想起王琏是正牌子驭火神，又改问： “为什么？”

　　“你忘了吗？聚魂阵里除了外面的晋长法阵，里面什么都没有。钱一凡一向这么自信。何况这就在他身边……而且，我昨天夜里感应到的火齐珠在他寺里面……”王琏甩甩头，似乎不太确定： “我觉得，这地方的火齐珠可能只是一部分，就像聚魂阵只是能源系统……”

　　神的第六感，那必须得信。

　　越往下越是逼仄，蓝泡泡上发出的光能照得到的范围越来越小，小得仿佛那只是一毫萤火之于无边的暗夜！

　　也不知道又下了多久，小锦甚至觉得早已不在沉船里，不知不觉中已经下到了黄泉地府。

　　他实在没忍住，问： “还下吗？宝儿？”

　　王琏屏息凝气，掐出指诀，像个天线似的向四周转了转，终于说： “停。”

　　他抬手把指诀抵在眉额间，停顿须臾，忽然调转方向并指向前。

　　一道烈烈红光随着移动的指诀从他眉心处牵引而出，似一根挟着三昧真火的离弦之剑射向前方！

　　猝不及防，不远处被这一只红光射中，忽然金芒大盛！照亮了周围所有的黑暗。

　　小锦被金光晃得蓦然闭了一下眼睛才又慢慢睁开，渐渐看清了周围的情景。

　　只见他们正身处一个小火山口，火山口上此刻正悬浮着一个拳头大小的东西，金光就是这东西发出来的！它刚才神气活现地爆了一下光，这会儿就跟用完了力气似的，一点一点暗淡下去。

　　猜的没错的话，这暖手宝似的小团子就是他们家宝儿的小玩具——火齐珠！

　　小锦控着蓝泡泡往前慢慢靠近。

　　只见这小暖手宝是个圆形的半透明晶体，表面上不是圆的，而是被切割成许许多多的小平面，每一个平面都是规整的小六边形，每一个六边形里面都嵌着一个白色的六角冰花。

　　这能暖手吗？怎么感觉这么冻手呢！

　　王琏将手上的胶皮手套褪下来，闭上眼睛，双手翻花似的变换了好几种指诀，忽然在手心亮起一团柔和的青光，那青光缓缓移出，渐渐向火齐珠靠近，最后光影重合，青光消散在一个个小小的六角冰花里……

　　火齐珠像被打了一管鸡血，立刻爆出一团耀眼金芒。

　　小锦下意识地闭了闭眼睛，等那团能照瞎眼的强光暗下去，才缓缓睁开眼睛。

　　他自言自语嘀咕了一句： “哪儿学的……？”

　　他知道王琏此刻正在全神贯注查探火齐珠，根本没指望他能听见。可是王琏却忽然回答： “天生的。”

　　我拜托你别分心啦！这不是聊闲天的时候！

　　小锦闭上嘴坐在一边守着，不去打扰他。

　　这会儿是属于驭火神的舞台发光时刻，轮不上他出头。他警惕地左看看右看看，除了一排静静的火山口还是一排死了一样的火山口。最后，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了王琏正在掐着指诀的双手上。想起刚才这双手上下翻飞变换指诀的场景，不由得出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