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锦碎玉》山在地下

82、第 82 章

　　俩人仰躺在甲板的凉椅上，享受午后的惬意时光，有一搭没一搭地说闲话。

　　“你找人给我发的传单？那钱一凡还不知道我们来了？”

　　“他知道。传单他让发的，我只是跟发传单的人多一句嘴，让他们去你住的酒店周围发而已……没看闭了寺扎圈等咱们往里跳呢？”

　　王琏嗤笑一声，没再说话。

　　隔了一会儿，小锦还以为他睡着了，却忽然又开口： “救苦庙、祈福寺，他到底经历了什么？这么陶醉在自己阔大的襟怀里……你在寺门口卖了好几天饭，查到什么了？”

　　“那寺里没多大，有古怪的地方估计也就是天天锁门的藏经阁。自从前天下了结界，我也没再进去过。”

　　“那你还天天去卖饭？”

　　“等你呀！我得看着他。已经吃过一次亏，这次不能再大意了。不管你先来还是他先出去，我得截下来。”

　　——什么？

　　……所以呢，你根本就没有什么住的地方，是吗？到了晚上，等帘子一放下立刻化做魑魅魍魉，盯紧寺里的一响一动……

　　你要是个凡人我得心疼死。

　　王琏： “不是说要带我去看个好玩的吗？在哪儿呢？”

　　小锦找来一个大包，开始往里面塞东西。

　　果汁、水、刚才打包的点心馅饼、厚外套和鞋子，吃的穿的全塞进去。

　　王琏心想，这架势是要去露营吗？

　　果然，小锦说： “我们现在下海，估计一晚上回不来，你看这么多东西够吃吗？”

　　一晚上回不来？

　　王琏抬头看看正在斜斜下坠的夕阳，出了一会儿神。

　　小锦他一直都在那窝棚下面栖身，可能自从来到这里就没有一刻放松警惕，或者干脆一刻都没休息过……王琏只想他能先放下所有，在自己身边好好休息一会儿。

　　下海，晚点再去不行吗……

　　手机铃声忽然嘹亮地响起！

　　刚接通，魏濂在信号那头劈头盖脸来一句： “哥，我下学期要进十四班了！班级群里刚发的消息。你高兴不高兴？”

　　“高兴，真高兴！” 王琏笑说。

　　魏濂在电话那头一阵狂笑！

　　“你把电话给小锦呗，让我跟他打个招呼。”

　　小锦把手机按成语音外放，边收拾东西边说： “有招呼赶紧打，我们俩现在要下海去！”

　　电话那头的魏濂忽然祭出他已经好久不用的气泡音，装得特别乖巧： “好姐姐，你们在哪呢？也带我去耍耍呗！”

　　啥？——好姐姐？

　　俩人互相瞪着眼一愣，好久才反应过来。

　　王琏： “别瞎叫，已经变回来了。”

　　“别呀！”魏濂激动得大呼小叫， “我求你别变回来！我这都是哥，一个姐也没有，好容易有一个你变回来干嘛？”

　　“不干嘛，”小锦笑说， “你哥说，不变回来甜言蜜语就说不出来。”

　　魏濂一阵哀嚎！

　　“好，我不瞎叫，下海不能带上我吗……”

　　那边电话里忽然传来几声异样的咳嗽，是瑚老大。

　　魏濂立刻改口： “你什么时候回来？”

　　王琏忽然感觉自己像个被家长过度担心的未成年少女。他直接说： “我今天不回去了。你们俩放开了撒欢吧。”

　　“那你什么时候能——回来？”这次直接变成了瑚老大。

　　王琏抬头看看小锦，他伸着一根指头比了一下。

　　“估计明天就能完事，完事了我就回去。”

　　“小琏，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有什么回来我们大家商量。”做老大的又在谆谆叮嘱， “不管前头有多凶险，这回大哥才是王家的话事人，大主意得我来拿，你别自作主张。”

　　“那是当然的，”王琏笑， “没你带头这戏唱不下去！放心吧，还得跟你要活动经费呢。”

　　“小白眼狼！”王瑚骂他一句直接卦了电话。

　　小锦看他一眼： “你个小二百五！骂你还笑成这样！”

　　王琏笑得更欢畅了。这些人的半嗔半骂，一个比一个好笑。

　　小锦拉上背包的拉链说： “走吧！”

　　王琏刚扎好架势想掐出个避水诀，忽然天地倒转，被小锦拉着扑通一声结结实实掉进海里！

　　他大吃一惊！入水前闭着眼临时深吸一口气，准备好要被灌几口咸海水。

　　嘿，怪了！窒息感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没顶而至。

　　他慢慢睁开眼，发现自己裹在一个蓝色的气泡里，气泡好大，够他扑腾的。

　　这一幕，好熟啊！

　　始北山里风行水上大阵之下，他提前化形那一刻！是的，跟现在一模一样的气泡，包裹着两个三岁的小孩。

　　那时候，原来小锦他是这样的感受……

　　王琏惊奇地看向身边的小锦。他正饶有兴味地观察着他小二百五的傻样，微微笑着。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你忘了吗？”小锦答， “小时候你教我的。你还教我怎么进玉简。跟师父每次传音上课你都比我学得快，总是你再教我一遍。”

　　这么一说，好像想起来了。

　　那时候小锦才三岁，除了玩什么都不会。反而是他这个走了很长的路、见过很多的人，跟着他那个做秦王的父亲见识过庙堂、宫室、战场的小玉灵比较老成。他教他读书、认字，教他进玉简、修行。只是他真心长得太慢了！一百多年过去，小锦早就变成了长身玉立的少年，而他却只长高了一点点……

　　小锦长大懂事之后就不再用他教。他很努力，修行的进度也快，反而变成了他做完功课没事就带小玉灵出来瞎溜达。

　　小锦操控着气泡，像一尾灵活的大鱼，以极快的速度在幽暗静谧的海里游弋。海底，真是个五彩斑斓的奇妙世界！就像他所说的，珍珠珊瑚、水晶玳瑁，就算是七彩龙宫也是伸手可取！

　　他们穿梭在海山上，浅绿色的荧光海绵和橙色的秀丽海百合纠缠成一大束瑰丽的花，银白色的金柳珊瑚就像一支飘逸潇洒的芦苇，款款弯腰。绕过一团上升水柱，那些众多肉眼看不见的细小微生物形成的“海洋雪”纷纷扬扬漂洒下来……真好看……

　　“水下冷，”小锦打开大背包拿出外套和鞋子， “穿上吧。”

　　王琏让他给自己披上，随口问： “怎么带了一件我的旧衣服过来？你现在这身高，我的衣服肯定穿不上了。”

　　小锦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嗯……想你的时候，就……睹物思人一下。”

　　王琏默默与他五指交握。他觉得自己作为园丁灌溉的这朵花真是越开越奇葩！生生的从根正苗红的帝王种演变成了富贵于我如浮云的情痴……

　　“那个……海水环境和陆地上的淡水环境不一样，你待得时间久了会不会不舒服？”

　　我去！小锦心想，这小二百五担心他这个淡水里的鬼在海水里被当咸菜给腌了？话说他一个两千多年的老魔头，连风行水上的大阵都封不住他，跑到地面上来为非作歹，他还怕水里加点盐？

　　他只震惊了一瞬间，立即装作虚弱不堪状： “哎呀……你一说还真是有点头晕，不行，我得回去缓缓……”

　　他攥紧王琏的手，忽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弯！

　　他们的蓝色泡泡前进的速度那么快，王琏不料他一个急刹都没有就马上掉头，玩了个利落的漂移，差一点把他甩到气泡外面！

　　他趁着小锦拉他一把之势眼明手快扑过去抓住小锦的衣领，刚稳住就把他拖过来轻声问： “头晕？头晕你玩漂移还玩这么顺溜？”

　　小锦被他掐着脖子，装着喘不上气来，连连告饶： “宝儿！宝儿！咳咳……我知道错了，放过我吧！”

　　王琏怕自己身体好了下手没轻重，一看他这么柔弱，吓得赶紧松手！

　　小锦立刻喜笑颜开，控着蓝色泡泡往前游得飞快。

　　他好心情地挑着尾音、一遍又一遍轻声唤王琏的昵称。

　　王琏问： “我们到底去哪儿？”

　　“别急，马上就到！”

　　海底光线渐渐变强。看样子快到岸了，他们渐渐往上升。光线亮着亮着忽然一暗，一个庞然大物的阴影笼罩过来！

　　王琏抬头看着这黑黢黢、上面缠满了藻类植物和其他寄生物的“小山包”，惊得长大了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问出一句： “这是个沉船？”

　　“你怎么知道？”小锦好奇地问。

　　“我上大学的时候，有一次考古系的老师专门讲南海一号沉船打捞，我特意去蹭课听。那条船打捞之前的海底环境和状态跟这个特别像。这个好像时间要更久一点。”

　　小锦笑说，是。

　　他们游到靠近甲板的船舷上。小锦辨认位置，拨开某一块附着的藻类植物，清理掉泥沙，用他的冷光珠一照，说： “快看！”

　　王琏眯起眼睛，他发现那上面原本应该有两指宽深浅不同的沟壑，这些沟壑纵横交错或蜿蜒曲折，现在已经被寄生物填满，就像一片狰狞丑陋的疤痕！

　　“远一点试试……”

　　小锦控着蓝泡泡向后退了好一段距离，用灵力凝出光打在原来的位置。

　　王琏眯着眼睛仔细看了好久，心里面有个答案呼之欲出。

　　“你看像不像大篆的‘秦’字？”小锦直接问出来。

　　不谋而合。

　　“……你上次跟我说，二师兄后来去哪儿了？”王琏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