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锦碎玉》山在地下

84、第 84 章

　　　这双手既不修长优美，也不骨节分明，甚至皮肤也不够白皙滑腻。

　　可是这双手，写字沉稳精准，敲电脑铿锵利落。这双手还搬过砖、拧过螺丝、下过面条、拉过锯，上面到处是薄茧。不管干什么这双手都透出一种内敛的锋芒。就像刚才，本来捂得严严实实，一眨眼就牵出红光金芒……

　　这也都罢了，每当这双手和他十指相扣，总是能令他飘着的心落在实地上，源源不断地泛出安稳与甜蜜，整个人都荡漾在欢喜里。

　　这双手怎么这么好看呢……

　　“你这么看着我，不说几句掏心掏肺的情话很难收场啊！”王琏忽然调侃他。

　　小锦马上把目光移开——我求你了，专心点吧！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长得小锦都已经忘了时间的流逝，王琏终于睁开眼睛，自言自语：“原来是这样啊……”

　　“什么？”小锦没听清他的瞎嘀咕。

　　他深吸一口气，把肩颈背都彻底放松，转了转脖颈，慢悠悠回过头来：“有吃的吗？我饿了。”

　　小锦立刻把包拿过来，翻出里面的馅饼和果汁。

　　“哎呀……累死老子了，肩膀酸得要命——”

　　小锦立刻有眼力见儿地去到他背后替他按着。这小二百五终于满足地偷笑了一声。

　　“到底是那样啊？宝儿！”小锦殷切地盼望着答案。

　　王琏把馅饼撕下一小块裹着肉的，递到小锦嘴边：“你那枚玉简开头第一个场景还记得吗？”

　　这怎能不记得？这一章属于“方士入门必读”，就像《道德经》的第一章，总领全文。

　　“天火转人火，人火转地火。怎么了？”

　　小锦叼着肉心想，不就是天地能量运转规律吗？这不是人人都知道的吗？

　　王琏一愣，想象着玉简里的这天地交互关系的宏大一幕，仔细回味了一遍这句话，心生感慨：不得不佩服，这家伙用文字翻译玉简确实有独到之处！

　　王琏：“如果聚魂阵里魂魄凝出的玉牌是人火，那么火齐珠就是用魂玉催动地火，也就是地下熔岩，利用火山喷发的能量……这么说有点狭隘，其实地下能量的形式有很多……”

　　小锦登时惊得睁大了眼睛！

　　搞了半天，改善昆仑山气候环境的办法就是让太平洋底火山喷发？！

　　“根据我自己的成长速度来看，昆仑神族寿命应该挺长的。他们生活的地方本来南临大海、温暖湿润，环境特别好，是个仙境。可是后来地壳抬升，大海消失，仙境变成穷山恶水……他们中的一部分向东迁徙，一路上不断融入外族。还有一部分贪恋故土，舍不下心中的仙境，于是——”

　　“于是发明了个小玩具叫火齐珠？”小锦冷笑。

　　他们可真是死心眼儿啊！

　　王琏点点头，“死心眼儿吧？更天真的是妄图控制整个大陆的天气，希望风调雨顺。”停顿一下又补一句，“一群傻Ⅹ！”

　　如果一个方向上出现了能量的变动，那么相反的方向上一定会出现平衡它的力量。整个大气环流系统可以被片面地改动吗……他们自称是昆仑神族，干的事却掩耳盗铃。

　　为人师表的王老师居然说脏话？小锦略略震惊。

　　不是，我背地里骂一句傻逼就够了，那可是你的族人，怎么你骂这么狠？

　　“说到这我又想起来，”王琏啃着点心继续，“影响东亚的季风被称为‘ENSO’循环，意思是说厄尔尼诺现象和反厄尔尼诺的拉尼娜现象交替出现！厄尔尼诺现象就是指太平海水不正常增温，也不知道曾经有多少次海水不正常增温的南方涛动是被火齐珠催动的，可是有什么用呢？最后不还是都被反噬回来？”

　　小锦点点头，长叹一声：“唉——是啊！何况昆仑神族本就渐渐凋零，哪来那么多人火魂玉？”

　　一群傻逼！

　　怪不得昆仑墟最后被封了山，只剩下一个没化形的玉灵。说不定没等驭火神降生火齐珠就失控，酿成了大水灾！最后诸神以身献祭化为魂玉，自爆了才毁掉火齐珠……

　　家乡没法生存，那就去寻找新的家园。树挪死、人挪活，天大地大，哪里不是家？

　　王琏把嘴角的点心渣拍了拍，拧开一瓶果汁。他对着那看上去有点冰的小“暖手宝”指指点点，咽下果汁才说：“这只是一部分，姓钱的把火齐珠给拆了，先前那个聚魂阵确实是能源系统，这个是催动地火的部分，应该还有个控制室……需要用我的灵力对接里面八十一面水晶镜才能启动。”

　　“你怎么知道？”小锦问。真的成神了？未卜先知？

　　王琏犹豫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事解释出来有点不可置信，意意思思地说：“如果，我说——从小时候开始一直做梦操练这事，你——信不信？”

　　“信啊！你灵力都能魂魄里面自带，这有什么不信的！”

　　王琏轻松地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意思是那就这了。

　　这意思是白天学习不耽误夜里修行——这进度谁能赶得上？

　　小锦：“宝儿，你猜，这个会是二师兄造的火齐珠吗？”

　　“不知道啊……你说二师兄造个它干嘛呢？没有人火魂玉，这东西就是个废品……”

　　“还能干嘛？不甘心呗！四枚玉简都给我，搁谁能不抱怨师父偏心？好不容易得到一个就赶紧造点东西出来炫耀，说不定还雄心勃勃想抢你呢……”

　　“听你这么一说，姓钱的倒像是二师兄这一支的人……唉，算了，不想了。走吧，都看完了。”王琏说着，中指一弹，一道流光射出，“小暖手宝”啪的一声灭了。

　　四周围又陷入黑暗。

　　在这突袭而来的无边黑暗里，一束细丝一样的红光显得特别醒目！它从火齐珠的顶部射出，直直向上而去……

　　他们这一路上什么都没碰到，顺利得不可思议。

　　这——该不会就是等着的陷阱吧？

　　“走，顺着红光走！”王琏说，“搞不好这东西那头连着控制室！”

　　那必须得去看看！管它是陷阱还是线索。

　　小锦控着蓝泡泡跟随红丝一路向上。

　　他忽然变得有点惴惴不安。随着进度推进，火齐珠不再神秘，姓钱的老巢也已经浮现。可是，让驭火神重得原身、复归神位的契机在哪里呢？怎么感觉还是这么缥缈无踪……只剩一个控制室了……

　　“宝儿，在你不停操练的那个梦里，控制室长什么样？”

　　王琏歪头想了想：“在最新的版本里……”

　　“还有不同版本？”小锦惊奇地问。

　　“嗯，最初刚有灵力的时候只能看到两三面水晶镜，别的都看不清楚。后来就渐渐都看清了。我在梦里也是从最基础的控制技能开始练习，直到现在可以做到翻手为云覆手雨。”

　　还有这么高级的学习方法？感觉比玉简还好使！

　　“那你最新版本的控制室什么样？”

　　王琏抡起胳膊大大地划了一圈：“就这么大一个圆球，里面有种特别浓的烤番茄和山楂的味道，跟刚才在火齐珠那里闻到的差不多。内壁一共八十一面水晶镜，每个水晶镜里都是某个地方的天气状况。感觉我就像个悬浮在这个球体里面的球心。”

　　小锦皱着眉，学着他把胳膊伸直抡一大圈，比着说：“就算这么大，你飘在正中间也太逼仄了，转个身都要碰着头。”

　　王琏无意识地轻咬着舌尖陷入沉思，把昨夜的梦聚精会神地回想了一遍……

　　“以前的版本，我是站着的，还曾经看到过身上挂的一块玉，跟嵌进我颈椎里的那个挺像的。”

　　小锦的心忽然提起来！

　　“最新版本的这个，我——我好像只有神识，是没有身体的……”

　　小锦的心凉下来半截！

　　不是，说好的聚魂入玉呢？人火都能凝成魂玉，驭火神不需要身体？这什么破逻辑？

　　不行！姓钱的能拆了火齐珠，咱们也能改造改造！转不转地火无所谓，先把玉灵原身凝好再说！

　　“得想个办法把姓钱的引出来，夺了他的玉简好好研究研究……”小锦不容置疑地说。

　　王琏知道他在想什么，隔了好一会儿才说：“不把火齐珠的控制权夺过来，只怕难见到姓钱的面。”

　　“不怕，只要引他露个分身，我就有办法拿捏他。”

　　王琏惊奇地看他一眼——少侠，你还藏了绝招呢？

　　王琏刚要问他是什么办法，却见他仰着头向斜上方一抬下巴说：“看，要出水面了，做好准备，宝儿，可能有点颠。”

　　王琏想先观察观察水面上的环境，仰了几次头却没能仰起来，梗着脖子直叫：“哎，这咋回事？”

　　小锦一看他僵硬的滑稽样，顿时笑了：“忘了？你比别人多一节特殊的颈椎骨。”

　　嘿！还真是。

　　他立刻放弃挣扎——没事找这过不去干啥？

　　小锦心里却忽然别有幽愁暗恨生……就算高仿也毕竟是个假货，做不到原版的性能。

　　颠就颠吧。

　　王琏紧紧挎着小锦的胳膊，决定把他当成锚来用。

　　果然，天旋地转！

　　蓝泡泡一出水面就高速翻滚着直滚到岸上——王琏和小锦作为蓝泡泡里面的馅被滚了个七荤八素！

　　王琏心想：做高转速的竖直平面内匀速圆周运动真是爽啊……比过山车还刺激……要是上物理课能把那帮傻孩子们都装进去滚一滚……肯定秒懂向心力。

　　一上岸蓝泡泡就自动消失。等回过神来，王琏正紧抱着小锦的胳膊趴在沙滩上。

　　漫天星光熠熠、银河邈远、夜色深沉，小锦用另一只胳膊护着他的头，轻声问：“怎么样？没事吧？”

　　王琏坐起来看看自己——海底半日游，观光火齐珠，然后没沾一滴水！

　　他蓦然好心情地放声大笑：“你这蓝泡泡放在海滨游乐场肯定能赚大钱！真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