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锦碎玉》山在地下

81、第 81 章

　　地摊上的热带水果也变得油润起来，鲜灵灵的，勾着王琏买了好多。

　　他们俩一起逛到一处人不多的海滩，特别开阔，这地方打架最合适不过。

　　王琏让服务生帮忙轧了果汁，指着不远处一群在玩沙滩排球的孩子说： “等打完架，我们也去玩。”

　　“咱们能要点脸吗？”小锦瞟了一眼， “咱们俩比他们最高的还高出一大截，靠欺负孩子找优越感吗？”

　　他又一指旁边某个套着游泳圈的小孩，那小孩正在冒充被搁浅在沙滩上挣扎的鱼，说： “我们俩可以冒充海浪，踢两脚把他往里送送……相忘于江湖。”

　　王琏笑起来。既非冷笑，也非吓唬人的笑、意味深长的笑，纯粹二百五式的欢畅的笑……

　　小锦忽然看痴了，在这一个绵长、尽兴的笑声余韵里，脱口说： “五月里，我在幼儿园的墙外边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也是这么笑的……当时我就想，拼上我所有努力只要你能继续笑下去……结果第一天去就大意了，没想到炼火齐珠的也冒充成五岁小孩和我一起来……”

　　那一天，他为了护着五岁大的他，不仅丢了工作还透支体力，把身体搞得一团糟。他本来是来看他笑的，结果他却差点把五脏都吐出来……

　　“不是你大意，”王琏说： “是我自己该醒了。我如果一直装死不醒，你们就一直找不到我。”

　　上一世那个醒着的玉灵曾留下最后一句话：乱世难存身。

　　所以装死了好几十年……

　　可他不能一直逃避。火齐珠现世，他总要来面对这一切。当你真的坚韧、勇敢起来，真搞不懂为什么伴随而来的是这么奇妙的际遇——

　　王琏也痴痴地看着小锦。这样的良辰美景，佳人在侧……

　　他本是辗转在世间底层最平凡的一个人，却因为遇到了他，在开启灵魂密码之后，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又重新做回神……如今的驭火神，已经不是王琏他一个人。若没有佳人在侧，哪有神的滋味……

　　原来，当你直面世间不堪的时候，同时也向值得爱的人展示了你自己。

　　他说： “你知道吗？我总觉得自己爱的不是你，而是和你在一起时我自己的感觉。”

　　气氛都烘托到这了，打架肯定是打不成了。

　　那一个也傻傻地笑： “没有啊，不管你在不在，只要一想到你我就能感觉到被爱，怎么可能不爱我……”他沉思半晌， “呃……我好像也是，最上瘾的是和你在一起时我自己的感觉……”

　　“那我们彼此彼此。”

　　小锦早就跟自己说过，想和神谈恋爱，就要有神的境界。这……是做到了吗？”

　　他本是这世间最平凡不过的一个人，有娘生没爹教，长于妇人之手。他本该在世故人情里早早湮没，沦落成连个姓名都没有的气泡，啪——一下崩了，再也找不见。却偏偏因为被这个小冤家护着、牵绊着，一步一步的，又成了有名有姓的人……

　　王琏忽然觉得两个大男人对着说这么多肉麻的情话，有点过分……既然都在心里，含蓄蕴藉，懂不懂？谈恋爱得有层次，那些像诗歌一样微露端倪的幽情与美感，那才是爱情的精髓！

　　王琏抱着水果盘子挨个尝一口——真好吃！怎么前两天都没发现？

　　他说： “你来了这么多天了，都查到什么了？——还让别人给我发传单！”

　　小锦跟他挤眉弄眼： “走，带你去看个好玩的！”

　　俩人临走分别往那冒充被搁浅的“鱼”身上猛踹一脚，把那孩子激得哇哇大叫！俩人大笑着跑开。

　　小锦在出租车里看着一路上扎眼的大广告，铺天盖地地往他迎过来，心里不知怎么想，嘴上却莫名其妙抛出一句： “这都是咱们的钱砸出来的？”

　　“昂，”王琏答， “咱们的钱不够，还找瑚老大借了点。”

　　好吧，这钱花得不亏。

　　话说回来，这炎峰怎么做事的呢？他小师叔出趟远门，他也不知道临走多给点钱。

　　“临走时炎峰给了，”王琏说， “我没要。”他又随口补一句： “你那个徒弟何炎峰，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小锦好像听了在这世上最令人吃惊的笑话！瞪大眼睛一愣之后，忽然爆笑起来！

　　这小二百五也有醋海翻波的一天？

　　王琏气定神闲地看车窗外的风景，权当旁边高兴到发神经的东西不存在。

　　哼，笑也躲不过去，反正得给个解释！

　　小锦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好不容易渐渐止住，端正神色认真给他解释： “炎峰喜欢的是个女孩。他小时候先天残疾，在上海住院治病的时候认识的，那女孩病得也不轻。”

　　王琏默默竖起耳朵。

　　“后来俩人恢复得都不错，各自回去上学，却一直有联系，还约好将来考同一所大学。结果临上大学前，那女孩的病复发去世了……”

　　王琏把目光从车窗外移过来看着他，眼神里流出沉沉的哀痛。

　　“那小子从小就是个情种，憨实得狠，谁对他好一点，恨不得把命都给人家。他从那以后就没交过女朋友！而且，当年因为年龄小，直到那女孩去世，他心里的话都没告诉过人家。你说，这得有多少憾恨？”

　　王琏： “这么多年了，还是出不来吗？你做师父的，不开导开导他？”

　　“我开导了，没用啊！那家伙就是个死心眼儿，看个电影都见不得有情人分离，动不动就自动代入。他有时候一激动还怼我呢，说我……”说他只从始北山的坑里爬出来了，却爬不出驭火神的坑！也不知道谁才是正牌情痴！

　　这时候出租车刚好到达目的地停下来，王琏下车一看，是个海鲜餐厅。

　　他不禁皱起眉头： “这就是你查到的好玩的？”

　　“乖，吃饱了打包点干粮再去。”

　　“可这东西不顶饿，刨一堆壳也吃不了几口，还没你做的拌面好吃！我还以为要带我去你住的地方。”

　　小锦没想到刚才给他做的饭会得到这么高的评价，暗自欣喜。

　　他意意思思说： “就……尝尝嘛！想吃我做的什么时候不现成？吃不饱我们再买别的，下午租条船，我带你去看那个好玩的。我住的地方就别去了吧，你不来给我撑腰，我就是个摆地摊的普通女孩，能住什么好地方……”

　　他眉毛一挑，变得恍然大悟： “哎，对啦！我就是个摆地摊的，还没吃过这里面最有名的海鲜呢！王老师，带我吃一回吧。”

　　王琏心想：咱能要点脸吗？

　　他脸现为难地道出缘由： “可是我没钱……”

　　这小二百五逗着真特别有意思！

　　小锦牵着他往里走： “不，咱有钱！没钱只是错觉。谁让咱们俩不是凡人？等会儿下了海，珍珠珊瑚、水晶玳瑁，什么都有。只要你喜欢，我把海龙王的龙宫给你搬回去！”

　　你这会又想起来不是凡人了？王琏心说，刚才不还说只是个摆地摊的么？哦，对啦！他王琏是个神，神一来点拨大家就不是凡人了……

　　这家餐厅的招牌菜是一种椰汁蟹，足有一个不锈钢盆那么大！颜色鲜红，两只大螯竖着，一看就张牙舞爪的新鲜。

　　又是椰汁烹调出来的。王琏觉得这比昨天小濂给他的鱼柳也好不到哪去！可当他仔细尝了一口，嗯，不得不说贵有贵的道理。大餐厅里的招牌菜确实和超市里的袋装食品不一样，椰汁清甜浓郁，真是享受！

　　可海鲜这东西毕竟不顶饿，最后还是又找了个福建餐馆，用蚵仔煎和芋圆填饱的，还打包了好几份馅饼和点心。

　　俩人去海边租了条小船。王琏暗自犹豫，心想要不要再雇个开船的司机？

　　小锦竟把自己的驾驶证亮给租船的人看，离谱的是驾驶证竟还是当地的！

　　这人只比他早来几天，搞到手的东西倒真不少！

　　“你真会开吗？”王琏悄悄问他。这肯定是用不正当手段得来的！

　　“不会又怎样？”小锦得意地笑说， “我是个水鬼，船回不来我也能带你回来！”

　　这倒是！如果不是因为他现在是个凡人的身体，俩人在水下玩个一年半载的应该没关系。

　　小船在蓝绿色翡翠般的海面上划开一道白色的波浪，驶向浩瀚的海洋。海风，那么俏皮，在人的左右嬉戏。阳光，那么明媚，不，明媚的不只是阳光，而是整个人间。

　　人世间，原来竟是如此明媚！

　　有好东西吃、好衣服穿，还有如此良辰好景！而且，身边还有这么好的人可以去爱……这一切，才是真正的人间兴味。

　　曾经，在那么久的时光里，他的日子都过得太粗糙，令良辰好景虚设！辜负了自己的这段人生……

　　“乖宝儿！”

　　王琏一回头，小锦扔过来一瓶气泡水。他把船停了，在海面上随着波浪微微荡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