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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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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肯定一早做好的,只等到时候让人送来。
王琏拿起勺子只吃了一口。
闻起来比以前的味道淡,吃起来么——已经奔着泥沙一般恶心的感觉疾驰而去——这么快吗?味觉和嗅觉也快消失殆尽了。
何炎峰坐在他旁边看着他。
他这人虽然干练,却干练里透着朴实。他皮肤黝黑,一身精瘦的滚刀肉,感觉高压锅里都煮不烂,也不知道小锦是怎么调教出来这徒弟的。
他笑着问: “王老师,你就是我师父找了几十年的人吧?”
这耿直的八卦风格跟王琏小时候简直一脉相承。
“别不承认啊,”他仿佛终于找到套近乎的机会,热络地自顾接着说, “自打我懂事开始,我师父每天晚上都去山头上,铺天盖地的撒寻人符,每次都等到黎明才失望而归。我问他找谁,他说找我寄养在别人家的小师叔,还天天给我讲师叔小时候的事,搞得我总感觉自己跟师叔一起长大似的。可是自打他这次回来,再也没见去山头上摆阵撒符……你就是我小师叔吧?”
王琏觉得,这孩子如果年龄小几岁跟小濂肯定特别玩得来。瞧瞧这八卦心旺盛的话痨样,跟那天早上那个目不斜视耳不旁听的敬业司机简直不是一个人!
“你几岁跟的你师父?”
只准别人八卦吗?他也可以八卦一下。
“我也不知道几岁。那时候我还不太记事,师父说他是在一个火车站捡的我,那时候火车站外一个要饭的正在跟人贩子讲价钱,被我师父听到了,才找到我的。”
“你结婚了吗?”
“没有。我从小就身有残疾。后来费了好多事才被我师父好不容易治好。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结婚,就不想了。”
怪不得被扔在火车站,怪不得是个要饭的在跟人贩子讲价钱!这孩子,能长成现在这样真不容易……
“那你是从小就在这道观里长大的了?”
他挑了一下眉,斟酌片刻才说: “……也不是,小时候跟我师父云游了好多道观,南北二十省,感觉哪个省都去过,因为他总是在找人嘛!直到十八年前来到这儿,他说快找到了,这才留下来。”
十八年前?那应该是爷爷自尽、王董事长和姑姑合灵那次。引来的不止有钱一凡,还有这位紫阳道长。
“王老师,我跟你说个我师父的秘密啊,我觉得我师父吧——”
你这是要干嘛?这么快就上赶着出卖你师父吗?
何炎峰在寻找着合适的措辞: “他、他对我小师叔的想法一直都不单纯,可能他自己不知道。”
你才不单纯!可见这真是亲徒弟,你这是不动声色来替你师父神助攻来了?
“这么巧?”王琏说, “我对你师父的想法也一直都不单纯。师侄,你还有什么新鲜点的秘密要告诉我没?”
“王老师——”
“啥?”王琏疾言厉色的一皱眉。
“不是,师叔……”
好吧,算你有眼色。
“这屋子里好玩的小玩意儿可多了,我猜吧,可能都是给你的,哎,我给你说啊,这个……”
“行了,”王琏打断他,挥挥手说, “把饭端走,你忙你的去吧,这些小东西我自己无聊了慢慢摆治。”
何炎峰暗自撇撇嘴,端起托盘往外走。
王琏心中一动,叫: “炎峰,”他只好又停住转过身来, “你师父去哪了?”
“我不知道。我一直在忙着改书院的事。师叔,他会不会又听说什么东西好玩,给你弄去了?”
这人撇得可真干净!
王琏摆摆手,意思是你快滚吧!
直到晚上,小锦一直没回来。打他的电话已关机,用玉简传音也没回音。想起早上的反常,王琏隐约觉得,如果不亲自出去逮到他估计是见不到人了!
他穿好羽绒服围上围巾,刚一出月洞门就觉得有人在后面跟着。可惜他看不清,几次猝不及防的回头都只是眼尾勾到一个晃动的虚影。
他理也不理,径直往大门走去。
那个什么丁嘤鸣,等我逮到你,不把你揍得鼻青脸肿哀哀求饶我绝不算罢休!
可是当他到了大门口,刚一抬腿要迈出门槛,膝盖就撞上了封禁结界,一下被反弹回来!撞得他差点倒地,幸亏扶住门框才免得四仰八叉躺地上。
你真是好样的!丁先生,像孙猴子用金箍棒画个圈把他圈进去,省了他出去找妖怪聊天,自己却跑得没影儿!
王琏肺都快气炸了!
“炎峰,别鬼鬼祟祟躲着了,出来吧!”
一路跟着他的何炎峰从一株大树后面闪出来,低着头慢慢走过来。他知道师叔这时候肯定快气炸啦!搜肠刮肚地想说个笑话缓解一下气氛。
“师叔,这叫鬼鬼祟祟吗?弟子受教了,弟子从小到大都念鬼鬼崇(chong)崇(chong)……我师父真是个混蛋!”
我呸!你这什么冷笑话!
王琏说: “你过来!”
等他慢腾腾蹭过来,王琏一把抓过来揽上他的肩。
何炎峰一副乖徒儿的模样做微微挣扎,说: “师叔,这不好吧,万一被我师父知道了他得打死我。”
“我现在就能打死你,你信不信?”
何炎峰终于乖乖屈服在他的淫威之下。
“迈出去!”王琏命令道。
他们俩一起抬腿迈步往门外走,何炎峰稳稳站在了门槛外,唯独王琏又被挡了回来!
这次不只是膝盖,连鼻子下巴都被撞了!
丁先生,你好大的本事!竟然设个结界只对付他王琏一个人!你最好赶紧烧香保佑不要被逮到!
王琏扭头往回走。
出不去,得另想办法!
刚走不到三步他又拐回来。气糊涂了!一个结界有什么大不了,本神用灵力给你破开!
他掐出指诀,默念咒语,刚把灵力一提,晕!一阵天旋地转!
他魂魄本就跟这具躯体的链接断了一半,灵力只堪堪能使出不到十分之一,剩下的大部分都在脑子里跳跃回荡!
好歹还有十分之一使出去了!这不到十分之一的灵力没把结界如何,倒把刚跨进门一脸懵圈的何炎峰又给推了出去!
“师叔你怎么了?要把我赶出去吗……”何炎峰问得可怜巴巴。
王琏终于认命了。
知道自己出不去,他回去就躺在床上,慢慢揉着太阳穴,让自己冷静下来好好思考。
这家伙会去哪?
——八成去找姓钱的了。昨天夜里听他那意思,已经扒出了姓钱的老巢。这么说,何炎峰就算不知道具体位置也应该知道个大概范围……这人跟他师父配合得天衣无缝,看见就生气……
现在这情形,凭他自己是出不去的。策反何炎峰?还是另外找帮手?
笃笃笃——几声矜持而且有礼貌的敲门声。
“请进。”王琏说。这会儿谁会来找他?
何炎峰侧着身体从外边慢慢蹭过来。嗯,看师叔这四平八稳倚在床头不拿正眼瞧他的架势,显然还在盛怒之下!
他举了举手里一个挺大块头的东西,说:“师叔,这个是给您解闷的,它会说话,真会说。跟我那混蛋师父一个声音,你要还生气就揍他一顿吧,往死里揍!”
他把那东西递过来。
王琏接过来仔细一看,他喵的居然是个穿山甲的布玩偶!从一个棕色的毛茸茸套子里伸出一双傻不啦叽的小豆豆眼,跟他互相对视着。
何炎峰看他脸色似乎好了点,试探着问:“师叔,这么晚了,想吃点什么不?”
王琏心中一动,这孩子,该不会随时都在跟他师父打报告吧?
“不吃了。”王琏说, “我味觉消失了,吃什么都吐。”
何炎峰一愣,心头一时泛起无尽的怜惜与苦涩,低着头自言自语了一句: “你们俩……怎么这么难呢……”临出门用手背拭了一把泪。
都四十了,怎么跟他师父一个样,爱哭鼻子!
王琏低头对着那一双小豆豆眼,忽然气不打一处来,抬手一拳挥过去!
“哎呦——!”
这穿山甲果然会说话,还跟小锦的声音一样!王琏终于找到了出气的地方,照着穿山甲的肥肚子接连好几拳,打得那穿山甲哎哟、哎哟的、接连不断地惨叫!
可惜,王老师这会儿身体堪忧没力气,只打几下就停手了。他把那只傻不啦叽的穿山甲一脚踢到床下。
刚喘口气,忽听一个声音叫: “乖宝儿——”
王琏一激灵坐起来,满屋里搜寻一圈,最后发现声音是从乖乖趴在地上的穿山甲身上发出来的!
“别生气了,”那只穿山甲又说, “听说你中午只吃了一口饭,等我回去任你打骂,你多吃一口攒点力气吧,到时候好打我。”
果然,炎峰那孩子在跟他师父打小报告!
“乖宝儿,你别怪我私自走了,我实在忍不了!这几天,我……一会儿像被钝刀割,一会儿像被笨锯锯,这七零八碎的挫磨我实在受不了了!”
王琏忍不住又把那只穿山甲拾回来抱着,跟那双小豆豆眼互相瞪视。
“我去找姓钱的了,我去看看命里注定是你小玩具的火齐珠究竟怎么玩。这事不能再等!这个聚魂阵破了,肯定会有新的出来,他已经知道小濂也是灵体了,你想过吗,到时候被抓去聚魂的会是谁?是小濂还是王家老大?……你已经这样,他们再出点差池——越等越被动。”
就你有理!自己跑了还说得这么感天动地的。
王琏还在等他往下说。等了半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