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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 7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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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我真知道错了。”王琏的眼睛闪着光,抚上小锦的脸颊,“我刚刚才明白,原来,想爱你就要更深地懂得珍惜我自己。我以前懂得不够深,我长得太慢了,多给我点机会吧!”
王琏回头一望,刚才他差点又掉进想自尽的轮回里!
把他捞出来的就是眼前这个人。而且他还发现:爱他,竟然是如此美好的一件事,如此地有层次感。每深入一层,就有一层的惊奇与喜悦。
也许,是你遇到的人织就了你的一生。神奇的相遇才是最玄妙而无解的课题——也不一定最玄妙,王琏想起那只锦囊上层层的姤遇法阵,为了相遇他们俩都走了很远很远的路……
小锦扭过头去,弹掉两滴热泪,这两句话真真是比揉碎了五脏还要命!
忍不住又抱怨:“你个小冤家,就会招我哭……”
“好了,别抱怨了,来想想办法。”王琏把他的胳膊拉过来枕着。
小锦倚在他的床头,沉吟半晌,犹豫着问:“那只玉璜——还在不在王家?”
“唉——”王琏叹气,“还是别打王家的主意了,好不容易才从泥潭里拔出来……”
小锦替他拨了拨额前的头发,说:“不打就不打吧,反正那东西是我做的一个高仿品,临时用还行,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还有长久之计?”王琏笑了一声,又接着评论:“你还真是贪心。”
“王老师,你这就不对了啊!这怎么叫贪心呢?凡事极尽所能做到最好,这不是最基础的吗?何况这关乎我们俩的将来,当然要从长远计!”
王琏听他这话明明是心里早有打算,好奇地问:“那你的长久之计是什么?”
小锦在心里把藏了好久的想法滤了一遍,总体评估还是很乐观的,于是说:“你还记得聚魂阵里那个纸鼎吗?它可以聚魂入玉。”
王琏把那天聚魂阵里的情形想了想,还是不知道这跟他有什么关系:“所以呢?”
“搁现在的话说,那个聚魂阵应该就是火齐珠的能源系统。那鼎上的凹槽里本来是一把细砂,注入魂魄之后凝成玉。所以我猜,火齐珠附带修复你原身的功能,哪怕碎成一把细砂,摄魂注入就能还原出一个驭火神……”
王琏一挑眉,心里像打开了个死结。
这人可真敢想啊!把主意打到原身上,果然是够长久!话说,他那做了两千年植物人、硅基生命一般的原身真的还有希望醒过来吗?
他在黑影里对着小锦胸前挂锦囊的位置发了一会儿呆。暗地里回答自己:怎么就不能醒呢?火齐珠现世,驭火神也该醒了!何况,姓钱的那半人不鬼的东西还是他造的孽,所有这一切都得他亲手去收拾!王琏,你别犯懒装死又想往后推,借着一死了之让姓钱的继续逍遥!
想到这,王琏忽然觉得现在死不是时候!
火齐珠是他原身的使命,也许,那里藏着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关于他的秘密。
从你的对手那里可以了解看不见的你自己,从你的使命那里,可以认识无限潜能的你自己……
“怎么不说话?”小锦问。
“怪不得姓钱的千方百计要摄我的魂,幼儿园里看一眼就上手抢你的锦囊,这个方法估计是可行。”说到这,他忽然心中一动,抬头问,“你是不是已经查到钱一凡在哪了?你那个徒弟何炎峰这么能干?”
小锦心情不爽地抽走胳膊,打鼻子里哼了一声:“那是师父有能耐才能带出这么能干的徒弟!我就当你是夸我了啊,下次再夸直接点,不用这么委婉。”
“他在哪?”王琏急问。
“王老师,你怎么打听这事比说爱我的时候还激动?搞得我心里特别不平衡,一点也不想把答案告诉你!”
好吧,这家伙又开始醋海翻波了!
王琏已经掌握规律,这时候得先抛下一切,跟他说点知心话——他也确实有很多话想说。
王琏重又把他的胳膊拉过来枕着,心头一时涌上好多头绪,捡着最要紧的先说:“你说实话,当年我被砸碎了,你是不是一直耿耿于怀?觉得都是你的错,对不起我?”
小锦忽然没了刚才的气焰!甚至低着头不敢看他。
“所以打一开始倚魂术就是个权宜之计,你心心念念惦记的就是把原身修复好了还给我,是不是?”
“……”
应该是默认了。
“那我也跟你说句实话,我并不是被砸碎的,被砸之后是我自己不想活,才一点点碎了的。我那时候太小,太脆弱——世上没有火齐珠,并不需要我。而人间么……我总觉得自己只是个人间的游魂,一遇到恶意就想远远躲着。而且我那时候觉得,如果没有我你可能会过得舒服点……仔细想想,这两千年,我是被你一直捞着才好不容易长了这么大。你……你别再自责了。”
小锦顿时又滚下两行泪来。这小二百五就是这么有本事,头一句话让他哭得肝肠寸断,下一句话就让他舒心展颜。
王琏痴痴看着他的侧脸上在月光下滑下一道反光,抬手替他拭去那滴晶莹的眼泪,又说:“别伤心了,你看我现在不是长大了吗,对得起你捞了这么久吧?”
对得起!当然对得起!没想到你长大了竟好得让人意外!
小锦认认真真地回答他:“以后再也不准说没人要你——我、至少我需要你。所以千万拜托更坚韧一点。”
我需要你。
王琏顿时心满意足。
商量找火齐珠修复原身……明天再说吧,一会伤心一会开心的,累死人了……
困意一阵阵袭来,他闭上眼睛撂下一句:“睡了啊——你别——别走……太远……”
不是,还没商量出个子丑寅卯呢,怎么就睡了?说好一起想办法的呢?
算了,这小二百五现在都命在旦夕了,哪还有精力跟他谋划这个……
***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当然,也是新的自己。
王琏伸手到床头上去摸眼镜,摸了半天一戴上,晕!这是戴上眼镜的效果吗?怎么跟没戴一个样?
他又伸手去摸助听器,摸到手里刚戴上,只听一声门响,小锦的声音由远及近:“咕嘟冒泡的羊肉汤哎!”
一个虚影晃到他面前,一弯腰,在桌子上放下了个东西。
王琏刚一站起来,咦?好消息——头好像不晕了……
他刚走出几步,还没来得及让这一点窃喜在心底晕染开,砰——!一声,一头撞在书架隔断的棱角上!撞得他一个趔趄差点仰倒!
小锦即刻从后面扶住他。
怎么眼又瞎了?这才刚站稳……这么快……
王琏自嘲地笑了笑:“眼瞎得又厉害了,这眼镜不管用了,回头换一个去。”
换一个?也不一定管用。俩人都心知肚明。
小锦牵着他的手到卫生间门口。等他出来,又想去牵他,王琏却说:“我刚才是不小心,慢点就好了,我自己可以的。”
他一路缓缓走回去,没再磕碰。
慢点确实还可以,瞎得不是很实在。
喝羊肉汤的时候,王琏勺子里挑起一片东西,他凑上去闻了闻,笑说:“以前在始北山的时候,你老是骗我啃生姜!”
忆起往事小锦也笑了,说:“我在渡头捡了一筐。见岸上的人都吃,自己尝了一口辣得要命,就拿回去哄你玩。”
“其实我蛮喜欢吃的,生姜和羊肉简直绝配!”说着,王琏把勺子里的生姜片带羊肉汤一口吃了。
我其实是特意给你找的,我知道你在水底下怕冷,希望你吃了生姜身上能暖和……这些话,都只氤氲在了羊肉汤的热气里……
“解决了姓钱的事,我们以后回始北山看看吗?”
“不去了吧?那边地震了好几次,渊潭早就被填平了,山也变了样,根本认不出来。”
沧海变桑田,当时空翻过那一篇,就只能留在记忆里。
“好吧,不去了。咱们往前看。”
嗯,往前看。
小锦说:“我去后山给你采点补眼睛的药。”
“不是要商量去找火齐珠吗?”王琏一脸不乐意,“怎么又捡起这点小事了?明明什么药都不治本。”
“乖,先减轻点症状才能干活,你看,耳朵不是能听到了吗。”
他沉吟着点点头——这人这几天够难受的,说不好是心烦意乱降智商……就说:“我跟你一起去吧,今天不头晕,出去逛逛。”顺便商量怎么解决火齐珠。
小锦却说:“你院子里转转就好,后山风太大,再被风吹了就更难了……”
呃?这个从不把他当二残废、恨不得带他耍遍天上地下的人,怎么转性了?有风,他们可以布结界么……难道,他除了眼瞎还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吓到他了?
他不知道,他的头发几乎全白了。
王琏点点头说:“好吧,你早点回来,我们接着商量正事。”
小锦默默垂下头,说,好。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越靠近门边越迈不开腿,手撑着门框站了好久,好几次尽力调匀呼吸,把深深的不舍嚼碎了又咽回去,终于义无反顾掀帘子出去。
王琏独自在院子里转了转,何炎峰来找他搭好几次讪,给他送坐垫拿热水,跟服侍自己家里长辈似的。还让他帮忙选匾额、选楹联、选外墙漆的颜色。
王琏回屋拿出玉简修习了一段功法,又打开手机听了一会儿下载的有声书。直到中午,小锦还没回来。
他正要去饭堂找点吃的,何炎峰用一只雕漆嵌螺钿的托盘,端着一份海鲜烩饭过来。王琏虽然看不清楚,单只是闻了闻热腾腾的味道就知道,这是某人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