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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

  •   小锦走过来托起他的脖子在背后垫个大枕头,又问:“如果下午有精神,咱们带小濂一起去看斗鸡怎么样?老杨能出来了,今天头一回出山当裁判!”

      魏濂正在架子旁边好奇地摆弄着上面一堆小玩具,一听这话立刻双眼放光地蹦过来:“好啊,好啊!我还没看过呢!”

      小锦一回头看见他手里拿着的小东西,有点一言难尽,皱了皱眉提醒:“你玩这个小心点,千万别用手碰,这块黄玉是从棺材的尸液里捞出来的,结晶的时候封进去一个小虫子,二百年了还没死呢……”

      魏濂吓得把手上的盒子往他怀里一扔,大吼:“你弄个这干嘛?!”立刻去找水洗手!

      小锦把盒子好好盖上说:“留着给你哥玩的,那小虫子唱歌可好听了。你哥碰这个没事。”

      好么,这是小锦打算送王琏的“音乐盒”,还是专属的!

      这俩都是大佬可以愉快地玩耍,魏濂一介小菜鸟……他忽发奇想:万一他们俩哪天玩大了打起来,他为了自保是不是先跑……

      王琏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半天才说:“小濂,你下午回去上课吧。我在这休息几天,你围着我话太多。”

      他本来想振振有词地狡辩说:没开学!听到后来只好撅着嘴把头扭向一边——认命了!

      何炎峰下午开车送他回学校,俩人一路上有说有笑畅想着书院的未来,俨然是亲密无间的战友加同事!

      王琏找本书随意翻看,心神恍惚,根本集中不了精神,头疼得更厉害。

      他把书扔一边,看见了那块从尸液里捞出来的黄玉。他盯着发了一会儿呆,忽然问:“里面真有个小虫会唱歌?”

      小锦当时在地上生了个小火炉,火炉上正咕嘟咕嘟的煎着药。他把那只盒子打开送到他面前:“是啊,你往里面送点灵力,就能感应到。”

      那黄玉是个规整的放射状结晶体,看上去就像一朵玲珑剔透的小木香花。正中心有几丝隐约的暗红色,估计是被封进去的虫儿。

      小锦抬手一点,注入一丝灵力,果然,翅膀震动的婉约细响轻轻飘出来……

      王琏听着,一丝笑还没来得及在面庞上勾出来,这曼妙的乐声忽然勾起了他脑内轰轰的耳鸣!就像一道直直的哨音瞬间穿透所有意识精准地扎进心坎儿里。

      一眨眼,这恼人的哨声又戛然而止,油润的“木香花”里,那动人的音乐忽然就变成了凄凉的哭声,而且越来越远,越来越远……远得几乎听不见。

      他确定,自己是带了助听器的。

      难道是耳朵彻底聋了?

      王琏心中一热,翻身下床,拿起那只“木香花”来到外面廊檐下。

      小锦见他刚翘起一边唇角、眼神一空整个人都木了,连忙跟出来。

      外面不知何时刮起了呼啸的北风。

      王琏说:“我听见他在哭,放他走吧。”

      小锦点点头。

      于是王琏在这三九天的朔风阵阵里轻轻一掰,黄色“木香花”恰从中间断开,里面的几丝暗红一下就被这冻彻天地的寒风卷上了天,飘飘无影踪……

      小锦手里把玩着玉简,说:“走吧,回屋里,外面冷。”

      奇怪,这人说话怎么听这么清楚?王琏心说,难道是自己大惊小怪,刚才是助听器出问题了?

      其实小锦从看到他鬓边的白发,就已经知道他的身体颓势不可挽,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刚才见他忽然往外走,就猜到有原因。

      他说话是用玉简传的音。玉简传音可以直接意会,不必经过听觉。

      回到屋里,小锦把火炉上煎好的药放一边,换了个半个巴掌大的小陶器放在炉子上烤。他跟王琏说:“我帮你熨一熨吧,肯定会舒服点的。”

      熨?王琏想了想,在他的记忆里这好像是指中医的熨帖之术,现在已经没人再用这种麻烦的方法治病,现代社会有科技含量更高的烤电或者红外治疗仪等等更先进的手段。

      听说,这种方法治标不治本,只能缓解症状……小锦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这后遗症,束手无策了吗……

      他乖乖脱了上衣裸着上半身趴在床上。小锦用一块细软棉纱浸了旁边碗里的药液,然后裹在他刚刚烧过的陶器上,嘶啦——一声,瞬间蒸腾出一片带着药香的白雾。

      “那是什么药?”

      “后山采的行气活血的药。”

      王琏有一会儿没说话。

      小锦试了试熨斗的温度,觉得可以。那只裹着药棉纱的陶熨斗马上就要落到王琏身上了,他忽然蹦出一句:“别再加血之类的奇怪东西了啊,看见我就心烦。”

      小锦拿着陶纽的手顿了一下,还是毫不犹豫落在他的背上,顺着脊柱两侧来回熨帖,尤其是颈椎附近。直到一碗药全部用完,才停下来。

      王琏终于觉得脑子里有血供上来,舒服多了。不知不觉昏昏睡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王琏又从他常常做的那个梦里醒来。梦里依旧是几排水晶镜,他只要一动念扫个眼神,就能让水晶镜里打雷下雨或者晴空万里!这次,他又多看清了几面水晶镜,镜里有海底,有云层……

      正在他幽幽地回味着这个常常造访的梦,忽然,一缕清幽呜咽的笛音划破寒冷寂寥的夜空传过来。他终于被拉回现实里。

      屋子里不黑,一轮明月斜斜地穿窗而入,在他床前铺满清霜。他已经换上了宽松的睡衣,躺在温暖的丝棉被里。听起来外面的风已经停了,笛音悠扬婉转地飘来。

      看来下午听不见那会儿真的只是助听器出问题,这不就又听见了吗……

      他披衣起床,借着月光一看,睡衣竟是崭新的月白色丝绫。他不禁摇摇头。

      唉,何必呢,这东西一看就不便宜,可他根本就感受不到这种高档绫罗的软滑细腻,哪怕是个麻袋,对他来说,也就感觉身上挂块布而已。他的触觉早就变麻了……

      王琏裹上厚厚的乌龟壳一样的羽绒服,趿拉着拖鞋出来。刚掀开棉帘子就见一把清辉洒在廊檐下,冷冽的空气里夹着那株腊梅的幽香,比白天的时候更加分明!

      王琏追着那缕笛音的来处,顺着石子路一步步走过去。绕过一个弯,果然,在池塘边的梅花树下有个人在吹笛。离得近了,笛声越发凄清呜咽,听得人心肝儿发颤。

      那吹笛的人,是小锦。

      旧时明月,算几番照我,梅边吹笛。

      他的笛声这么哀伤,是预感到要分离吗……

      可是王琏他根本就没感觉到多么要命的难受啊!相反的,他过得挺开心的,若不是看小锦他伤心成这样,他还在坚信着自己好吃好睡休息两天就能去复习考博士……

      王琏在他不远处停下。小锦把笛子从唇边移开,问:“我吵醒你了?”

      王琏摇摇头:“没有,我睡得够久了。”

      小锦把笛子转了个圈背在身后,缓缓笑说:“别摇头了吧,再摇……脑子真成一锅粥了。”

      王琏却说:“你……别这么伤心了吧?我这不是都快好了吗?”——你,愁得大半夜一个人跑出来哭……

      小锦在树影里眼睛眨了眨,悄声说:“也没什么,就是有点心焦,着急。”他又心虚地转移话题:“你看,这花开得多精神,要摘一枝回去插瓶吗?”

      王琏只是盯着地上梅树的朦胧影子不知在想什么,没接话。

      小锦在树影里背过身去,偷偷弹去一滴热泪,说:“走吧,外面冷,咱们回屋去。”说着,转向一旁,从梅花树后面绕过来。

      王琏忽然醒过神来,一边跟他一起回屋一边问:“为什么绕一圈?不直接过来?”

      “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那样的君子花,不忍心踩踏她的影子。”

      王琏一时又呆了。连影子都被怜惜着不肯踩踏,怪不得他一点也没感到难受……

      直到他重新躺回温暖的棉被里,才莫名其妙冒出一句:“我今天才算是明白了,人生的冷暖推究到极致只是一个情字。”

      屋里没开灯,暗影朦胧,小锦半边身子笼在床前的清辉里。

      深夜、明月,这也是人心最柔软的时候,忽然被砸了这么一句肺腑里的话!

      正在替他掖被角的小锦,手忽然一停,须臾之后才说:“多巧啊,我也是今天才明白。”

      “委屈你在我床边打个地铺行吗?你离我近点,我就不冷了。”

      小锦忽然情绪失控,在他床沿边跪下,抓着他的手抵在额头上哀哀恸哭。

      咱们都别装了好吗?装得多累啊!还漏洞百出。恋爱谈成这样有意思没?

      那就聊点实在的吧。

      “别这么难过了,真留不住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别太执着。两千多年还能再见面,已经没有遗憾了。何况你又这么待我。”王琏说。

      “可是我有恨。刚刚巴望着能长相厮守,转眼就要阴阳两隔!我恨,我是真的恨!”

      “谁说就阴阳两隔了?我可以进小青鱼里,不是照样陪你?”

      “可是我不想这样。把你捆在我身边,就成了我的一样东西,你不是完整的你自己,再爱我也不是你爱我,成了我自己爱自己了!我不缺这点滋味,我还是冷得要命!”小锦说着,哀痛难当,干脆把脸埋在被子上呜咽。

      王琏轻轻摸着他的头发,一时也无话可说。

      过了一会儿,小锦才抬起头来,边哭边说:“你这根本就是在敷衍我!你个没心没肺的小二百五!”

      王琏一愣,忽然笑了一声。被眼前这人恨声骂着小二百五,感觉还挺愉悦的。

      “你还笑?你个小没良心的!整天只会甜言蜜语地骗我,把爱我说得天花乱坠!哄我高兴。真正我每天最担心的事你却一点都不放在心上!一碰见难事,你不说打起精神和我一起拼命想办法,倒劝我别执着!往后,你的甜言蜜语我还怎么信?”

      王琏一想,这人说得对呀!这么一看他确实是个小没良心的。

      他马上真诚地道歉:“对不起,我错了。我以后一定把你担心的事放心上,别伤心了,我们来一起想想办法。”

      这人认错态度怎么这么好?

      小锦骂不下去,隔了好一会儿才抽着鼻子问:“又哄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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