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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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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琏重新闭上眼睛,给自己片刻时间回魂。考场、卷子、亮得刺眼的灯棒……晕倒前的一幕幕悉数回到脑子里。再一睁眼,就看到了小锦那双焦虑的眼睛。
他立刻抓着他的手急不可耐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那时候,他正在考场里来回踱步,忽然觉得头顶灯棒刺得眼前一花,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然后,一缕神识荡悠悠往上升,感觉就像在做梦,以上帝视角回头看着自己的身体倾倒在地,一堆人围上去……
小锦呢?——他反应过来这是后遗症——小锦怎么样了?他犯后遗症了吗……
可惜他望眼欲穿,隔着层层叠叠的人就是找不到小锦的身影……
眼前的人影越来越模糊,模糊得几乎看不到——不会找不到小锦了吧……这是他漂泊的魂魄里最后的念头。
小锦没想到,王琏睁眼第一句话居然是先问他有事没事,可见他临晕倒前有多么牵挂……这一刻,被眼前人倾心爱慕的幸福感兜头砸下来!心里止不住地发酸。
他带着没能掩饰掉的哽咽,说:“我没事……”说完又觉得这三个字太敷衍,不够真诚,配不上他的倾心爱慕,于是补充:“我昨天下午只是有一会儿失神,脑子僵了几分钟,马上就过去了,别的没什么事。”
王琏明显松出一口气,重又闭上眼睛。
谢天谢地!还认识他,没傻!
小锦刚才把所有最坏的情况都设想了一遍,瞎了……聋了……失忆——这都无所谓,千万别不认识他,让他滚……他是无论如何也滚不了的,说不得只好用点特殊的手段……
“你感觉怎么样?”小锦轻声问。
“头疼,”王琏少气无力地说,“我再睡会。”
“想吃点什么?我点。”
王琏微皱了眉头,闭着眼睛说:“这个气味太呛了,能不能想想办法?”说完就自顾沉沉睡去。
等王琏再次醒过来的时候,空气凉爽干燥,点着安息香,他身上加盖了自己的羽绒服,确实不那么呛了。
小濂把他的床头摇起来问:“哥,你醒了?饿不饿?”
王琏抬手看看手腕上的吊针头——怪不得胳膊这么难受——他一把薅了,扶着魏濂说:“走,去洗手间。”
洗手间里出来,他又变成神清气爽为人师表的王老师——只除了头晕。
奶奶的,站都站不稳,他还是别逞能,老老实实回床上躺着吧……
魏濂一路跟在他旁边絮叨:“跟你说啊,我‘嫂子’出去挨护士骂了,估计快骂完了。护士说这是医院,不让他点香,说了他两三遍。对啦……他还求了老侯,你辞职报告批下来了,他一会还要去给你办离职手续,估计晚点才回来。”说着,打开一个外卖的陶瓷餐盒递到他手里。
……又求人、又挨骂,这纵横三界的魔头为了他变成了一个凡人。
王琏低头一看,手里是一碗热的炖蛋羹。
外卖啥时候有这项业务了?
“哥,快吃吧,凉了会变腥。我跟旁边酒店的人说了好多好话才给做的。你一直不醒,前面两碗都被我吃了……”
王琏回过神来:“你怎么没去上课?”
“嘿!你说棒不棒?”小濂坐在他面前眉飞色舞地瞎扯,“你一晕倒,校领导担心几个月不放假老师们工作压力太大,破天荒放了两天假!哥,等你好了,咱们去哪儿玩?”
这实心眼儿孩子!他还没退学校里的老师群呢,企业微信平台他还能登上,放没放假会不知道?
王琏打开手机瞄了一眼。唉,算了,既然请了假陪他那就陪吧。他一边拿起勺子吃蛋羹一边熟练地回怼:“去哪玩?去给你报个高考作文突击训练班。”
“哥——!”魏濂一声嘶吼。
真棒啊!他哥好得差不多了呢,又会怼他了!
嗯,蛋羹果然又嫩又滑。
王琏吃完东西靠在床头闭目养神,整个人有种失重的感觉,闭着眼睛也像在浪头上漂……他说:“小濂,把香灭了吧,别再让护士说了。”话音刚落,手机响起一连串提示音,他打开一看,是几份需要他亲笔签名的离职文件。
只随手一签,企业微信就自动下线登不上了。哎,又脱离一个组织!
直到晚上小锦才回来。他给王琏带了几件换洗的衣物,说:“宿舍钥匙已经上交给学校。小濂,你的东西打包送到你宿舍了。咱们的东西卖的卖、送的送,都处理完了。”
魏濂忽然一阵心酸。自己的好日子就这么到头了?他曾经那么眷恋的家,就这么在人世的翻覆与飘摇里说没就没了……
王琏却笑说:“辛苦你了。”人世的漂泊他经历了太多,早就没那么多感概,只是这次么——
他问小锦:“你走不走?”
小锦正在帮他整理带来的衣服,斜睨了一眼:“你要走,我当然和你一起走。”
只是这次有人作伴,真是喜出望外!
王琏第二天一早就醒了,也不知道是脑震荡闹的还是医院里的消毒水味闹的,直犯恶心,一直睡不着。他就那么盯着天花板,沉思自己未知的人生……
小锦把魏濂摇醒,打发他去买早餐。
他拿着热毛巾过来给王琏擦脸,猝不及防的,发现他鬓边和头顶的头发有不太正常的反光。他半是犹疑半是害怕,鼓起勇气轻轻拨开头发仔细去看——那反光处竟是一丝丝白发!一夜之间冒出来的,那么多的白发。
他心头顿时像挨了一记重锤!
人是醒过来了,可是这后遗症会恶化到什么程度谁都不能预料!也许,只是拖上几天再离魂……
王琏看着眼前人刚才还好好服侍自己呢,一眨眼就好像要哭出来了。
好吧,看在他服侍得这么用心的份上,好好哄哄他。
“我刚才还在畅想未来呢!想了半天,老子决定了,再也不想教小白痴,我要做教授,带博士!受够了逼人写作业,这回改成有点格调的逼人写论文!那什么,我做教授,你做校长不做?”
小锦一路听着,还以为他要先拿他开刀,做个开山大弟子,逼他写个论文练练手。没想到,在王琏这次的规划里自己居然升了格,给个校长的位置!
“做!一定要做。”小锦说,“我做校长替你撑腰,有不听话的我先收拾。”
“那好吧,既然你答应了做校长,教学科研的事交给我,买地盖楼的事就得你来干。”
好么,搁这等着他呢!诓骗他去做不动产投资,好和他要钱!
“干!这事必须我干,别人干我也不放心。”小锦说,“走,我们出院!不在这破地方待了,干咱们的书院去!”
魏濂买早饭回来的时候,小锦已经办完了出院手续。叫的车也到了,就停在住院楼的下面。
王琏已经换好衣服,倚在床头,单等他回来。
小锦呢?人哪儿去了?魏濂在病房扫了一圈也没看见。怎么把他哥一个人扔这儿了?
这时候,只听洗手间的门卡嗒一响,恢复成青年模样的丁嘤鸣先生信步而出,穿着一件藏青色的羊绒大衣,挺拔出众,气派万千!
一边坐等看帅哥的王琏终于笑了,适时发表评论:“还是这样顺眼。”
小锦拿起羽绒服给王琏披上:“小濂回来了,走吧。”
魏濂一脸懵圈:“去哪?我哥还头晕呢!”
“也不怎么晕,”王琏解释,“只是有点恶心。我也不知道去哪儿,总之去了我们就知道了。”
“找个轮椅来吗?还是我背你?”
王琏轻轻推了他一把,笑说:“滚——”站起来自己走了。
他能走,只是走得有点晃。
一出住院楼的大门,冷冽的寒风送来清新的空气,里面还夹杂一点化雪时的微潮。初生的朝阳渐渐增加势力。王琏深吸一口气,胸中的烦恶顿时消了一半!
小锦一人递给他们一个口罩,上去拉开一辆七座商务车的车门。
小濂一边往车里钻一边抱怨:“我能不带吗?我还得在车里吃早饭呢!我快饿死了。”
小锦上车之后关上门说:“你随便。”
他拿个靠垫放在王琏身后:“乖宝儿,坐车免不了有点晃,你闭上眼睛养养神,实在不舒服我们就停车休息一会儿。”
王琏把靠垫抽走扔给小濂,直接歪在他身上,闭上眼睛说:“好。”小锦抬起手,把他松松圈在怀里。
王琏:“你放松点行吗?这么僵,我倚着不舒服。”
魏濂因为那句从未在公共场合出现过的“乖宝儿”,紧张地偷看了一眼司机师傅。那人没有一丝异样,兢兢业业地开着车,控得特别稳。
他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这是脱离地下情阶段了吗?
朝阳初升,照着路边未化尽的残雪映出点点金光!他猛咬一大口包子含含糊糊地问:“咱们不用低调了,是吗?”
王琏给他比了个OK的手势。他立即心胸畅快地喊:“那我大声叫了啊!哥!”
“哎。”王琏应得干脆。
“嫂!”
小锦真恨那一口包子没把他噎死!刚想对他拳打脚踢一顿,无奈怀里正抱着个宝贝,不敢动。
“……哎。”算了,下车再跟你算账!
魏濂称心如意地咬了一口包子说:“每当你们俩感情好的时候吧,我就特别有劲,吃完饭就想好好学习!”
王琏拿起手机划开,悠闲地道:“那我问问小陈老师,你化学最近怎么样……”
多棒啊!他哥这是全好了吧?又耍起他的七十二种花刀!
魏濂终于甘心闭上嘴吃包子。
王琏的未读消息一大堆,全是几个相熟的老师私下问候,他一一回了,表示感谢。一眨眼,发现车已经驶离了市区,正在城乡结合部飞奔!又一晃神的功夫,就在路边停下了。
“乖宝儿,到了,来,看看咱们的书院。”
王琏穿好羽绒服下车,只见眼前一个三间阔的中式大门,灰瓦白墙,瓦上点点残雪,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门头上一个紫地大匾,上面三个大字:紫阳观。
小锦:“我就是这里的紫阳道长。现在要变身做紫阳书院的院长。欢迎大领导莅临指导。”说着就把正大门推得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