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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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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已经考到了最后一场。气温降下来,滴滴答答化了一天的雪在阴沉沉的黄昏又渐渐冻上,连出来觅食的麻雀都及早回了窝。
教室里灯火通明,每个人都在奋笔疾书!笔尖摩擦页面的沙沙声和笔尖戳着桌面的哒哒声交相辉映,催得人心神不宁。
小锦上午接到了老杨出院的信息:兄弟,看见上面的照片没?大夫终于给我签字了,一会儿办完手续就走。我师弟他们来接。我就告诉你一声,我都好了,估计你小师弟没啥大事,放宽心啊!
小锦开心得差点原地起飞!他看信息的时候正在吃午饭,一忘形就想伸手去抱旁边的王琏!刚刚伸开手臂敞开怀抱就僵住,意识到自己高兴过了头!
王琏一个带着抵触的犀利眼神看过来,他马上举手做投降状:“老杨出院我高兴过头了……”
王琏一听这消息眼神里的抵触即刻消失,一高兴反倒兴奋地抱了抱他……只可惜,抱得不怎么实在。
小锦顿时心花怒放,嘴贱地低声评价:“哼!闷骚……”
有心理学家分析说,性的状态就像一条流动的河。它并非一成不变,在不同的境遇里呈现不同的姿态。不要给自己贴上标签也不要给自己设限,万一哪一天你周围的环境变了,而你也不再是那样了呢?谁说得准呢……
王琏知道自己是个无性恋,却也天生是个深情的人,万一哪天他的深情深度发作了呢?这谁说得准呢……
小锦下午的考场在三楼。考试分班什么的都是浮云。他一直沁在兴奋里,规划着近在咫尺的寒假:嗯,先给个惊喜!那准备了好几个月的大礼等着给他看呢……然后,开车去黄河滩里看天鹅,顺着黄河一直往上走,顺便烤、煮、焖、涮花式吃羊肉……
他真心盼着这场考试快点结束,这个学期快点结束。
盼望着、盼望着、不知怎么就心绪不宁了……
他当时正在答一道关于静电场的题,不难,库伦定理公式稍微变形就能解开。可他一个字挨着一个字读了两遍题,愣是没看进脑子里去!不懂。一晃神,卷子上的字开始重影,越重越多,层层叠叠堆积起来!变得眼花缭乱。
这是怎么了?——难道他也出来后遗症了?
小锦用笔尖狠命扎了一下指尖,刺激得脑子一激灵!重影渐渐消失,眼前的字体归位。
脑子还是有点木,他干脆一狠心咬破舌尖让浓重的血腥味充斥口腔,这疼得!脑筋又清醒不少。他重读一遍题,好了,懂了……看来不是什么大问题,不过是太高兴胡思乱想一时走神……
二十分钟以后,考试接近尾声。考场上渐渐骚动起来。有的唉声叹气,有的试图对答案或者打小抄,地上不小心掉落的纸团忽然变得好多,挪凳子声此起彼伏。监考老师警告了两三次才算压服住。
蓦然,远远的一声急救车的尖啸划破校园的寂静,进到学校里面——难道,哪个年龄大的老师不小心滑倒了吗?——大家都默默猜。
仿佛在回应大家的疑惑,急救车那动人心魄的尖啸声由远而近直接怼到教学楼下戛然而止!
……咋滴咧?
难道哪位同学不堪考试压力脑梗了?
正在考试的同学们伸头勾脖子地往外看!监考老师呵斥两句之后自己先跑出去看是哪个考场出的事。别的同学一看这是个好空档,哄——一声涌到窗边去看热闹!
小锦看到穿急救服的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进了一楼的考场——正是王琏在监考的那个考场——他下午进考场前从楼上亲眼看着他领了卷子之后走进去的。
他光速交卷抓起书包飞奔下楼!但愿、但愿……但愿不是他!
可惜,上天跟他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他飞奔到楼下急救车边奋力挤开围得层层叠叠的人,好不容易到了最里面的救护车旁边,恰好看到正要被抬上车的是双目紧闭牙关紧咬的王琏!
……生死不知。
小锦仿佛头上炸了个焦雷!抓着担架床就要上车。旁边的护士急忙阻拦。
“姐,求你了,让我上去吧,我、我是家属……” 他焦急地乞求。
旁边的侯主任忙说:“让他去吧,他是家属。”又叮嘱小锦:“孩子你别急,看看你这脸,想跟他一起进ICU?”
小锦略一点头,深吸一口气在脸上重重抚摸一下——勉强想让自己冷静——转头跟上救护车走了。
急救车的门缓缓阖上,启动,调头,轮胎碾压着地上冻硬的碎冰凌噼噼啪啪走过。车顶的红□□闪起,又一路尖啸着风驰电掣般走了……
侯主任等考试结束、诸事安排妥当,跟校领导汇报情况之后才带着魏濂来医院。
他先去医生办公室找主治医师问情况,得知王琏已经从急救室转进普通病房,依旧在昏迷。医生诊断的结果是不明原因脑震荡,只能慢慢观察,暂时没有适当的治疗手段。
魏濂抱着王琏的羽绒服,拿着两份煎饼果子一个人先来住院楼的病房,他下了电梯刚拐过弯,远远的,就见小锦一个人在人来人往的长廊上埋头坐着,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化成马上就要倾颓的雕像。
魏濂走过来坐在他身边,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无意识地捏着煎饼果子里焦脆的麻叶,咔啪、咔啪的,直到一寸一寸都捏碎了,才说一句:“我哥身体一直都不好,你……”他本来想说,你知道早晚都有这一天。可他就是说不出口,那是他哥啊!亲的。
“不是的……”小锦终于动了动,却依旧埋着头,“小濂,对不起,你哥这样,都是因为我……”
魏濂瞪大了眼睛等着他的下文。
小锦双手捂着脸,瓮声瓮气地说:“警方找到的水泥厂其实是姓钱的勾结别人搞的生取魂魄的法阵。我带他的分身出去那天夜里,其实是去破阵。那法阵里有个没见过的古怪玩意儿,能把活人魂魄震出来。我一时大意差点中招,你哥……是后遗症。”
他就像忽然发现了一条宣泄情绪的罅隙,一时五内沸腾眼泪跟着涌出来!不停自责:“两千年前我不小心,让他被摔成齑粉,这回,我还是不小心……”
知道了病根,魏濂反倒笑了。他哥是谁呀?昆仑驭火神!就这点小麻烦,不在话下吧!
他递了张纸巾给小锦:“你别这样了啊,不然一会儿他醒了你们还得吵架。我哥最烦别人把他当孕妇照顾。他虽然身体差,却比谁都坚韧。你不是最清楚的嘛!”
这倒是。
小锦终于从浓重的悲观情绪里把自己稍稍拔出来。
王琏一直都认为把他当成需要照顾的一方等同于看不起——谁看不起他了?他可是神,仰望都来不及!
“你要是心里过不去,我替我哥打你一顿。”
小锦一脸擎等着挨打的受虐样。
魏濂缓缓举起手……
小锦闭上眼睛……
侯主任刚好从医生办公室里出来,一看这架势有点摸不着头脑。
这俩人赶紧作无事状。
侯主任走过来问魏濂:“通知你大哥了吗?”
没通知。——可是这原因如此曲折怎么解释呢?
魏濂刚要张口,小锦已经抢着说:“通知了,他去国外出差,这几天过不来。”
侯主任看了看眼眶红着的小锦,敏锐地发现——这才是正经话事人!
他拍了拍小锦的肩,安慰两个小崽:“放心吧,医生说没有生命危险,最迟明天就能醒。”
小锦趁着这个机会,低着头恳求:“侯主任,您看……他身体都已经到这地步了,辞职报告——就批了吧……求您跟校领导说说,他……他真不能再工作了……真是不得已才……”
侯主任隔着病房门上的透明玻璃窗,望了一眼里面病床上昏睡着的人,长长叹息一声。
他坐下来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半天才说:“唉——!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都是什么缘分!”
小濂和小锦互看一眼,实在不明白这大叔从哪个神仙角度发的感慨。
侯主任看着两个小崽开始念叨:“你们知道不?小濂他妈走的时候根本不是难产,也是不明原因脑震荡。他们家是不是有什么祖传的病……”
他们俩又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
“小濂,你也当心点。”侯主任嘱咐完小濂又跟小锦说:“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还以为你是小濂他爸那边的亲戚,他爸小时候跟你有六分像,一看就是一家人!”
“叔,”魏濂凉凉地插嘴,“我爸还有这么帅的时候呢?不一直是个中年秃顶男吗?”
侯主任照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怒道:“你爸帅着呢,我们那条街数他最帅!”切!姓魏的都中年秃顶男了,那他姓侯的往哪儿排名?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
“没想到啊,”侯主任又接着说,“王老师竟然是你的监护人……”
小锦呆了呆,那时候出了BUG,玉灵魂魄在小濂的母亲身上并没有真正苏醒。
侯主任又长叹一声,没办法,年龄大了总是比较爱感叹人生。他说:“好吧,我跟校领导说说,明天你来替他办离职手续吧。”说着,就站起来招呼,“小濂,走吧,我送你回学校。”
“我不!”魏濂坚决拒绝,“我要陪着我哥,明天不是不上课吗?今天都考完了。”
小锦也说:“要不你还是回去吧,陪护证只能办一个,别人不让进去。”
魏濂已经带上了哭腔,激动地喊:“我走廊里打地铺不行吗?又赶我走!”
小锦一听这话就心软,跟侯主任说:“那就让他留在这吧,明天我让他按时回去上课,您放心吧。”
侯主任点点头,又嘱咐了几句话才起身离开。
他们把侯主任送出大门,小锦才跟魏濂说:“你过来,我给你贴个隐身符,不用去走廊打地铺。”
魏濂兴奋地凑过去。
好么,隐身符一上身,他隐身了,他手里的羽绒服和煎饼果子成悬空的了!小锦忙一把抢过来,带他进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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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琏懵懵懂懂地睁开眼……感觉魂魄还飘在某个白茫茫的冰天雪地里……直到看见小濂——他正蜷在他的床尾,缩手缩脚地睡着,手边是他昨天啃了大半个的煎饼果子,弄得医院的白床单上一片油渍。
小锦正坐在他床沿边,盯着手里的锦囊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外面的天还是一片浓黑,窗帘严严地拉着,只剩床前的一盏小夜灯晕出光来。
王琏手指抖动了一下,知觉到自己的身体,看清自己头上悬浮着密密麻麻的安神符咒。接着,一股属于医院里面特有的、空气不够流通、混合着消毒水和药水以及各种奇怪成分的味道钻进鼻孔,直冲脑门而去!呛得他咳嗽了一声,这才彻底清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