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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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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瑚也想捞一下兄友弟恭的气氛,于是学着他的腔调说:“董事长不太好呢……”直起身来挽了挽袖子,露出因常年手握刻刀练出来的坚实的手臂肌肉,夹了一筷子脑花,边吃边说,“打上个月开始,脑子有点不清楚,一会儿一会儿地犯糊涂。这两天又好点了。”
也是上个月吗?跟他痛觉渐消刚好同步?王琏心中一阵疑惑。
王瑚又夹了一块蘑菇,吹了半天,还是有点烫,不禁放下筷子。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不得了的事,惊慌失措地叫了一声:“小琏——”
王琏抬起头,用纸巾擦了一下眼镜上熏的蒸汽,这才看清他哥,说:“昂,咋了?”
“你身体是不是也有什么情况?”他瞪着一双充满狐疑的眼睛,看着他二傻子一般的弟弟问:“你吃这么快,不怕烫吗?”
完蛋了,又露馅儿了……
王琏想,算了,老实交代吧,碰上疑似仇家的那一堆疯狗能瞒过去就好了……
他于是长长叹了口气,往后面椅背上一靠,似乎卸掉了重重的甲壳,说:“哥,实话告诉你,我自打上个月开始,痛觉就有一阵没一阵的了,近视度数也涨了,今天还玩了个大的,嗅觉和味觉串门了。”
王瑚听了他的话,一边沉思一边自言自语:“也是上个月……”哥俩想一块了。
“过年前我给你那几卷以前爷爷的手卷,你看了吗?”王瑚问。
“没有。”他答。当初他爸王董事长忽然翻脸,把他赶出门不让他回家的时候,就撂过话:王琏根本不是他们王家人,以后谁都不许跟他联系,也不许王琏叫他爸,只能叫董事长,王家所有东西、一草一纸都不许他染指。
“王董事长早就说过,”他继续说,“我已经不是你们家的人了,这些东西我都不能看。人——非礼勿视。”是他自己赌气不看,他到底是想向父亲证明什么自己也不清楚。
王瑚真想一巴掌呼死他弟!这气死人的玩意儿,要他干什么?留着给自己收尸?
他勉力压着就要从天灵盖上气飞掉的真魂儿,凑近了,低声说:“事关我们俩死活,你不看谁看?你爱当甩手掌柜也容易,反正我现在没灵力,你出手我肯定不还手,你一巴掌拍死我得了,反正咱们俩死一个就完事了!”
啥?他爸当年不是说因为他体质特殊,是个注定早死的二残废,这才嫌弃他的吗?为什么他哥也掺和进来要一起面对生死?
家里的旧族规说双胞胎的两个嫡长子在加冠礼前要比试一次,胜者接掌家业。那时候有家传的修行法门,人人都修行法术,比的也是修行的深浅。可是,这些修行法术早就失传了!根本就没人再练了!那还比试个毛啊?
不错,他们家有双胞胎基因,每一代的长子都是双胞胎,而且没出过两个女孩的,都至少一个男孩。当然,代代的奇葩体质也都出在这双胞胎的其中一个上。可现在都新时代了啊,不兴加冠礼,而且他哥也已经接掌家业了,还比什么?
王瑚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怎么他忽然就听不懂了呢?
王瑚看着这货的傻缺表情,气得脑子里霍霍乱跳。这明显是信息不对等导致的。
他用力揉了揉太阳穴,才又说:“老头儿们都不肯告诉我们实话,其实族规说——每一代的双胞胎成年前要决斗一次,只能有一个活下来!”
“啊?!”王琏被惊得一叫,不小心带翻了手边的麻酱碟。怪不得,怪不得爷爷曾说以前老家都把双胞胎藏得特别严实,要等成人之后才出来见亲友、接掌家业,他还以为是像保护珍稀动物一样保护那个奇葩体质!却原来,肯定有一个会夭折,所以,干脆不让人知道有两个……也或许,是不想让传说中的仇家知道家里曾经有过一个珍稀动物……
王瑚立即叫服务员过来收拾,把脏掉的东西都撤走,擦干净桌子,又换新的上来。
王琏像是走了魂儿一样,木然地看着这一切,通身出了一层冷汗,任那火锅蒸汽沸腾,他依旧手脚冰凉。
——他早该猜到的。
过了一会儿,王琏终于冷静下来,挪到他哥身边坐下,膝盖顶着膝盖,肩膀并着肩膀,凑头低声密议:“哥,我们来从头理一理。”
他哥见他终于把这当回事,开窍了,忽然大感欣慰。他对死心眼儿的要求真是低到尘埃里,就是——别死那么厉害!
“你说,咱家以前的双胞胎们成年之后都只有一个活下来了,姑且认为这是事实,因为我们从没见过爷爷的兄弟或者祖爷爷的兄弟那边的亲戚。可是,我们有姑姑啊!她跟咱爸也是双胞胎。”王琏提问。
王瑚沉吟片刻,说:“姑姑的死可能有内幕,这个先放一边。爷爷的手卷上说,咱们家在旧社会是采宝人,世代都干这个……”
“采宝人?”王琏皱了皱眉头打断他,这词儿让人联想到采花贼,感觉不是什么正经营生。“我还以为世代都是琢玉师傅。”
“不是。”王瑚说,“是解放后经济大环境影响,爷爷才改行做琢玉师傅,他勤奋不懈,才成了国家一级工艺美术大师。”
“这个采宝人,到底是干什么的?”
“我也说不好,你回去自己看看。按他的解释,凡是有宝石玉矿的地方,上空都会有‘宝气’。”
王琏瞪大了匪夷所思的眼睛。
生活在唯物主义世界观下的新中国少年确实不太容易接受这事,当初王瑚看到这里,怀疑老头子闲得慌把夜里做的梦记下来了。可是联想到王琏的天生灵力,又觉得这都是毛毛雨!
“感觉就类似于——”王瑚在大脑里搜索片刻,这才找到一句合适的,“‘蓝田日暖玉生烟’。只有我们家双胞胎里活下去那个才能看见这烟。”
王琏把他哥上上下下盯了一遍。心想,难道,那拨疯狗一样的人是来找这个的?
“哥,你现在对这烟有感觉吗?”他担忧的问。
“没有。”王瑚摇摇头斩钉截铁地答,“爷爷把这种能力叫做‘望气’,看他那意思,望气这特长他有时有有时没有,他年轻时候有,生了咱爸和姑姑以后就没有了。按他自己说的,年轻那几年采的宝够吃半辈子。”
王琏心思一点,忽然通透,说:“咱们可以更大胆一点……我猜——双胞胎分体的时候其中一个是灵异体质,死了一个,灵力就会合二为一,生成这望气的本事,直到下一代双胞胎出世,灵力又一分为二。”
王瑚瞪大了眼睛——好像还真是这样!照这么说,他似乎也该有点灵力才配得上做王家的双胞胎老大。
“所以呢?老头儿天天逼着我们俩死一个就是为了这个?”王瑚没发现自己说漏嘴了。
“所以呢?咱爸其实天天逼着你来弄死我?”王琏马上抓住了重点。
王瑚变了容色,背过脸去,表示坚决不谈这个话题。
王琏只好屈服。换个阵地,继续往下推演:“照这个逻辑来看,咱爸应该没望气这本事。姑姑去世的时候咱们俩都那么大了,灵力一直都是分着的,没有合灵这个过程。”
王瑚皱着眉点了点头,郁闷地开口:“我就奇怪,我一点灵力也没有,老头儿不逼着我修炼,倒天天逼着我对你下手,他怎么就那么笃定我能躺赢?”
“是啊,”王琏也奇怪起来,“他能看出来我是个残废也就算了,为什么说我‘注定早死’?”
俩人相视一眼,心照不宣,估计每代兄弟相残,死的一定是体质特殊的那个。
“你这小身板儿越来问题越多,你自己感觉到底怎么样?”王瑚开始担心起他弟。
王琏重新衡量了整个大局,决定和盘托出:“哥,都说久病成良医,我这话都是猜的,你就参考一下。我其实总是有种错觉,随着灵力变强,这个身体越来越不适配,就好像拿个手机充电器给高压蓄电池充电。”当然,也可以理解成年龄大了,肝虚肾虚衰老了,只是他虚得有点夸张。
王瑚默然不语,迟了一会儿,才说:“我把家里那块玉简偷出来了,你拿回去好好研究……”说着,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一块玉递过来。
王琏上去一把按住,警惕地接过攥在手心,不让那玉简见光。
“你紧张个什么劲,”王瑚笑他,“也就咱家老头儿们拿它当宝贝珍藏,其实跟个刮痧板差不多。”说完,看着他弟攥在手心不能见光的破石头还有点嫌弃,“难道你还怕王董事长来抓咱们俩?”
怕的不是王董事长,而是疯狗一样觊觎着的人闻见肉味儿。
“老头儿看那么紧,你怎么偷出来的?”王琏问。这玉简可是他们家祖传的,传了多少代,谁也说不清。好像王家的代代香火、祖宗基业都在这里头了。王董事长连家里都不放心,锁在银行保险柜里。他们俩也就小时候在他爹刚发家,成为银行VIP,给玉简搬家的时候见过一回。
“也没什么,我就说要去银行保险柜拿点东西送个大客户,问密码,他就告诉我了。我就顺手拿出来了呗。”王瑚轻描淡写地说,“从那天开始发现老头脑子有点糊涂了。”他想了想,又说:“爷爷的手卷上说,这玉简里有来龙去脉,用意念就能撞开,进去就能看。可他只有年轻时候进去过一回,后来就再也进不去了。我试了几次,根本进不去。你好好研究研究,多试几次。”
这事,小时候他们爷爷确实教过。玉,在古人那里一向被认为有沟通天人之效,人的愿望可以通过玉上达天听,天的意愿也可以通过玉为人所识。所谓玉简通书,就是可以绕开不同的语言文字所带来的‘隔’,用意会直接达到‘不隔’的理解效果。何其有幸!通书就是现在王琏手里这块貌不惊人的刮痧板。然而,现在已经没有人能再用强大的意念撞开它平凡的皮囊了。